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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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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芙,收拾好了吗,我们出发吧!”长相精致,眉眼上挑的女孩子从门外跳进来。
“游允,老这么不稳重,你爸爸又要愁哪家贵公子会看上你了。”肤色白皙,温婉的女孩手拿着书,抬头看她。
“我怎么看你这段时间状态不太对啊,你该不会真为你那未婚夫伤心吧,你们没都没见过几次。”她语气轻快,“本来就荒谬极了,你父亲让你跟那个脸长得比所有女孩都好看的男人结婚 ,也就你能同意。这下好了,连婚都不用退。”
仕芙合上书,她这位好友心里想到什么说什么,骄纵着长大,完全不顾忌别人怎么想。想到她说的“未婚夫”,那是从小指腹为婚恪承王四世桐尾玉,比她大两岁,五六岁时因长相出众已经颇为有名。
游允说得也对,他们只在帝国庆典时见过几面,但那位美少年不是空有长相的草包。不多的几次交谈中,对方礼数周到对她尊敬有加,话语间博学多识且见解独到,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想到这,心里不免又是一阵堵得慌。
“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废物哥哥死了,哎,你说他是不是活该,那点三脚猫功夫居然要去打仗。”
“好了好了,到时间了,走吧游允。”女孩把书收起来,两人一起到了礼堂。
帝国礼堂人声鼎沸,虽然说着不想来,仕芙还是被那穿着整齐划一的黑色军礼服的军官们所吸引。这其中不少是熟悉的面孔,三三两两放松着聊着天,见到仕芙公主,他们笑着脱帽致敬。
然后就出现了一张突兀的脸。
那是一个正处于青涩迈向成熟男人的英俊的脸,他的皮肤偏麦色,脸型瘦削,颧骨略凹陷,更显得精干,头发比寸头只长了一点点,眉眼锋利,带着少见的攻击性,在一众白净、衣着讲究的贵公子里格外独特。他的个子比周围人高出一些,直直地站着,制服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没有人跟他说话攀谈,倒是有人斜着眼看他,互相低语调笑几句。而他的眼睛盯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仕芙知道他,她听说未婚夫的侍从是个名门的旁得老远的小户出来的男孩,她当时还惊讶桐尾重怎么让这样的人做桐尾玉的贴身侍从,也太没有规矩了,后来听说是芽涌给过去的,不知道是什么考量。
她只在上一次帝国庆典的时候见过桐尾玉旁边跟着的这个男孩,没想到过了不到两年个子已经长这么高了。
不知是否察觉到仕芙看他的目光,他的视线突然就扫了过来,然后赶紧转了过去。仕芙想,这反应,怎么有点像害羞了?
“你在看哪儿?”游允顺着她的视线,“哦,的确长得很帅,但是听说那人家世普通啊,这次他升职好多人在背后议论,只不过在桐尾家族待了六年,一个平民竟然也能管贵族了。”
“是是是,你最虚荣,之前那个这么帅的双胞胎弟弟追你,是叫苍葵吗,你看都不看一眼。”
“苍家在燎火那种偏远地方能排得上号,在芽咏你听过吗,放着这么多名门望族我不选?我又不傻。”
熙熙攘攘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仕芙父亲——承平王走到了大厅中央的位置上。
册封过程是想象得到的无聊。帝国军随着桐尾家族的覆灭,帝国卫队接管军权,四大家族之一的游仕海任卫队指挥长,这次代号为“篝火”的行动中更是贡献出了自己的亲儿子游御,仪式中特意增加了授予游御镇塔十字勋章的环节。
“我们英勇的游御营务长一箭毙命桐尾重……”
仕芙看了她一眼:“你这哥哥这么厉害,什么时候学会射箭的?”游允“噗嗤”笑出来,仕芙赶紧捂住她的嘴。游仕海狠狠瞪了自己女儿一眼。
除了册封大将和军级上将这些级别,仕芙的两个哥哥和几个大家族里年轻男性们被封为步兵、骑兵等连队长或营务长。所以那个中尉上台接受册封的时候,人群一阵议论。
“秩序处这个位置,对他一个无权无势的人来说,可不好做。”游允凑过来悄悄说。“去街上管管平民还好说,那些贵族子弟怎么可能听他们的,真不知道我爸爸是怎么想的。”
“也许他能做得到呢。”
“如果真能管得好,得罪人;管得不好,自己没脸,他这个身份,正反都不好做。如果他真能管得好又能不得罪人,那——”
“那什么?”
“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哈哈。”
册封仪式后,就是晚宴和酒会。这种社交场合,都是些相熟的面孔,有的三五人聚在一起,有的场上一路走一路打招呼。于是,那个年轻人又落了单。
仕芙身边围绕着年轻的贵族们,她看着那人端着杯酒,去敬了几杯酒后,就形单影只地站在厅角柱子旁,没有人主动找他攀谈。
仕芙身子动了动,游允注意到她的视线,赶紧提醒她:“你再可怜他,也别主动去啊,多少眼睛盯着呢,你作为公主,这样不是掉价么。”
仕芙站起来悄声说:“我敬我们英雄一杯又怎么了。”
“你叫司之朝,对吗,听说你蛰伏桐尾邸六年,冒着危险收集了很多桐尾重私通外敌的证据,我非常佩服,这杯是敬你的。”仕芙朝他举起酒杯,温柔道。
那人直直的身形猛地一颤,杯里的酒险些撒出来。仕芙就这么看着他耳朵蹭地红了。
“没有,我应该做的。”他不敢直视仕芙的眼睛,把杯里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我的未婚夫,也在这次行动中丢失性命,我相信他对他父亲的罪责毫不知情。”仕芙低声叹息。
“您……节哀,仕芙公主。”面前的年轻人握紧了酒杯。
酒会结束后,人群三三两两各自上了门口红毯处的车子。
司之朝从侧门出来,索尔已经在这等着了。他上了后座,点起一根烟,头仰起,闭着眼睛,狠狠抽了一口:“直接去翡翠山。”
车在林子入口停了下来,一个男人等候多时,打开了围栏。车继续开了两三分钟,索尔先下车,旁边是一个微微鼓起的小山包,非常不起眼。
索尔看了眼旁边沉默的男人。
半响,他终于开口:“挖。”
索尔拿起早已放置在一边的铁铲开始铲土,不多会就触到了硬硬的物体,很快,一口红色的漆木棺材露了出来。
“朝哥,要搬开吗?”
“你先到大门那里等着吧,半小时后再来接我。”
“好。”索尔把铲子放下,消失在夜幕里。
司之朝盯着那口棺材良久,走上前,双手抬起沉重的盖子。
没有腐烂的恶臭,只有一股药香味。月光下的身体皮肤呈浅褐色,双手交叠在腹部,身着华服,四周塞满各种不知名的药草和香木,那是提前费尽心思收集来防腐的名贵药材。即使接触空气,肉身也没有腐烂。
司之朝迈进棺材,一身黑色军装礼服骑跨在他胸口,那里凹进去一个洞。那天晚上,少年握住他的手,用匕首刺进这个位置。
他双手撑在躺着的人的头两侧,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即使躺在棺材里已经近1个月,皮肤脱水、凹陷,也不难想象这张脸生前是何等惊艳。
他抚摸上干枯的脸,轻声说:“我今天见到你的未婚妻了,果然很单纯、愚蠢。你说过你喜欢善良的人是吗,可她看着也没有很伤心。”
他的额头抵着枯尸的头,说:“到最后一刻,我都没想着要杀掉你,你看,我给你准备了房间和棺材,我第一次因为不知道如何选择而犹豫。如果把你藏起来,你这种性格,肯乖乖跟着我吗,虽然我只需要三年的时间。就算是老九,我也担心他见到你的脸会起歹念,这三年间,万一被其他人见到了呢。那我所做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他的声音渐渐颤抖:“但是,为什么是你先想着离开我,为什么要在死后三番五次闯入我的梦,你很恨我吧?所以死后也缠着我不放是吗?”
他粗重的呼吸喷在枯尸的脸上,他直起身,只是想起那天晚上,身体就已经有感觉了。他解开皮带,盯着紧闭双眼的人,片刻后,液体溅在华服上,光是看着这一幕,心脏就能感受到极致快感的颤栗。
接着,司之朝抽出一把弯刀,戴上手套,从枯尸黑洞般的胸口处剜出一截肋骨。
他摘下手套,低头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如果恨我,今晚就再来找我吧。”他温柔地说,把沉重的棺材盖子盖好,再把土一铲铲地填好。就好像那六年间的每天晚上,日复一日照顾他,给他掖好被子的每个角一样。
回到宿舍,司之朝泡在放了药草的木桶中,这种采自边疆雪山的草,也是棺材中放的药草种类之一。泡上半个小时,身上的尸臭味已经闻不到了,而是一种淡淡的草香味。
挖出的那一小截肋骨,已经被磨成了一个环形的尾戒,跟母亲的金色戒指穿在一起,被他狠狠攥着手里。好像捏着那高高在上的、从来不会正眼看自己的恪承王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