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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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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消息发出去后，石沉大海。陆北洲并不意外。他像完成了一项日常任务，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书桌上，转身去忙自己的事。他住的是一楼朝南的四人寝，空间还算宽敞，带个小阳台。此刻外面雨声渐沥，阳台上的绿植叶片被洗得发亮。那个铺着软毛巾的纸箱安静地待在角落避雨处，里面的小鸟偶尔发出细微的啾鸣。
舍友一个在打游戏，戴着耳机大呼小叫；一个戴着耳机看剧，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还有一个没回来。陆北洲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打开新买的绘图板，连接电脑，开始处理一份小组作业的图表。他的桌面整洁，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价值不菲，只是低调地看不出logo。舍友们只知道他家境应该不错，具体深浅却无人探究，陆北洲也从不多提。
图表画到一半，他起身去阳台看了看。小鸟似乎安稳了些，闭着眼，胸脯微微起伏。他换了一次水，又掰了极小的一点面包屑放在干净瓶盖里，搁在箱子角落。
手机始终安静。
直到晚上十点多，陆北洲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目光扫过依旧漆黑的手机屏幕，才顺手拿起来解锁。
有一条未读微信消息。
来自那个置顶的、纯白色的头像。
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
内容只有两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谢谢」
陆北洲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洇湿了肩头的棉质T恤。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然后，他嘴角一点一点，缓慢而清晰地向上扬起。
没有称呼，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情绪。符合沈南风一贯的风格。但，他回复了。不是无视，不是已读不回。是“谢谢”。为那只鸟。
陆北洲能想象出沈南风打下这两个字时的样子。大概是结束了一天的实验或学习，独自回到他那安静的单人寝室（陆北洲知道研究生宿舍条件好些，沈南风应该是独居），可能刚洗完澡，头发还微湿，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坐在书桌前或靠在床头，点开微信，看到那条关于小鸟的消息和照片。他会沉默地看着，也许眉头会轻轻蹙一下，也许不会。然后，在某种自己都没完全理清的责任感或是一闪而过的细微触动驱使下，指尖在屏幕上敲下这两个最简洁、也最安全的字。
陆北洲没有立刻回复。他放下毛巾，走到阳台。雨已经停了，夜空被洗过，透出一点朦胧的灰蓝色。晚风带着湿意和凉气吹进来。纸箱里的小鸟似乎睡着了，一动不动。
他拿起手机，对着纸箱和小鸟，又拍了一张照片。这次拍得没那么清晰，借着室内透到阳台的暖光，氛围显得静谧安宁。
他再次点开沈南风的对话框，将这张新的照片发送过去。
依旧附言简单：「睡了。明天再看情况。」
发送。
这一次，他等了几分钟。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没有新消息。
意料之中。
陆北洲不再等，关掉阳台的灯，回到室内。舍友还在各忙各的，嘈杂又充满烟火气。他爬上自己的床铺，拉上床帘，隔绝出一个私密的小空间。
枕着双臂，在黑暗里，他想着沈南风那间此刻必然安静得过分的单人寝室。没有父母唠叨，没有舍友打扰，只有他一个人，和满室的寂静。他会做什么？继续看书？处理数据？还是单纯地发呆？
陆北洲翻了个身，脸埋进带着阳光晒过气息的枕头里。
那声“谢谢”，像一粒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水面或许只漾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但石子确实沉下去了。
落在了潭底。
落在了名为沈南风的那片深寂之地。
第二天是周六，上午没课。陆北洲醒来时，天已大亮。他第一件事就是去阳台看鸟。小家伙精神似乎好了些，能稍微站一站，对面包屑也有了点兴趣，啄食了几小口。
他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吃早饭，顺便去趟校外的宠物店——他查了，这种雏鸟需要专门的饲料。
刚拉开宿舍门，脚步却顿住了。
楼道里，一个人正站在他们宿舍门口不远处，似乎有些犹豫。浅灰色的连帽卫衣，黑色长裤，身形清瘦挺拔。是沈南风。
他手里提着一个很小的、透明的塑料盒，里面装着些淡黄色的、颗粒状的物体。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晨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他半边脸。他的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平静，但眼神里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类似于“没想到正好碰上”的波动。他看起来似乎没休息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衬得皮肤更白，唇色也更淡。
两人对视了大约一秒。
“学长？” 陆北洲先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侧身让开宿舍门，“找我有事？” 他的目光落在沈南风手里的塑料盒上。
沈南风似乎松了口气——不用敲门或发信息询问。他走上前两步，将手里的塑料盒递过来，声音比平时略低一点，可能因为清晨，也可能因为没休息好：“这是…雏鸟专用的饲料，磨碎泡软了喂。实验室隔壁生态组的朋友给的。” 他解释了一句来源，顿了顿，又补充，“它…怎么样？”
他的目光越过陆北洲的肩膀，似乎想看向阳台方向，但又克制地停在陆北洲脸上。
陆北洲接过那个还带着点体温的塑料盒，笑了笑：“比昨晚好点，能站了，也吃了点面包屑。正好，我本来打算去宠物店看看。” 他晃了晃手里的盒子，“谢谢学长，专门送过来。”
沈南风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似乎觉得这不算什么。“它太小，普通面包不合适。” 他语气平淡，说完，似乎就打算转身离开。
“学长吃早饭了吗？” 陆北洲却在他转身前开口，语气自然得像随口一问，“要不要一起？食堂，或者校外？我知道东门有家粥铺不错，暖胃。” 他目光扫过沈南风眼下那点青影和没什么血色的唇。
沈南风脚步顿住，看向陆北洲。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个邀请的意图和必要性。
几秒的沉默。楼道里偶尔有其他宿舍的学生进出，投来好奇的目光。
“不用了。” 沈南风最终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我还有数据要处理。”
一个非常沈南风式的、无懈可击的理由。
陆北洲也不纠缠，点点头：“好，那学长忙。饲料我会按时喂。”
沈南风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脚步平稳，背影清瘦，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陆北洲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盒精心准备（甚至可能是他一大早去要来的）的雏鸟饲料，又抬眼看了看沈南风消失的方向。
他转身回屋，将饲料盒放在桌上。然后，他走到阳台，轻轻戳了戳纸箱里懵懂的小鸟。
“小家伙，” 他低声说，眼里带着点笑意，“你面子还挺大。”
能让那座冰山主动迈出一步，送来专门的食物。
这进展，比预想的……似乎还快了一点？
陆北洲心情颇好地吹了声口哨，拿起手机和钥匙，决定还是先去吃个早饭。
至于那位“要处理数据”的学长……陆北洲想起他眼下的青影和过于苍白的脸色。
不急。
慢慢来。
他有的是办法，让这座冰山，自己一点点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