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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推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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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陆北洲没有再主动联系沈南风。那只小鸟的翅膀恢复得很快，已经能在纸箱里短距离扑腾了。陆北洲每天仍旧发送状态照片，沈南风依旧回复简洁，但关于“放生”的约定，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在微信上再提。
周五下午，天空是澄澈的湛蓝，阳光明亮却不灼人，是深秋里难得的好天气。陆北洲午睡醒来，看了看在纸箱边缘跃跃欲试的小家伙，决定就是今天了。
他先给小鸟拍了一段几秒钟的小视频，它在箱沿蹦跳，歪着头，黑豆似的眼睛亮晶晶的。然后，他点开沈南风的微信，将视频发送过去。
附言：「今天天气不错，它好像也待不住了。下午四点，小树林捡到它的地方？[地图定位]」
发送。陆北洲放下手机，开始慢悠悠地换衣服。他选了一件柔软的烟灰色针织衫，搭配黑色休闲裤，简单清爽。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他看着镜中自己眼中那点隐约的期待，勾了勾嘴角。
等待回复的时间比平时略长一些。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沈南风：「好。」
依旧只有一个字，但陆北洲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对方打下这个字时，可能微微抿唇、短暂犹豫的模样。
下午三点五十，陆北洲捧着那个已经熟悉了的纸箱，提前到了小树林那棵香樟树下。阳光透过开始泛黄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校园广播。
他没等多久。四点整，沈南风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林荫小道的另一端。
他今天没穿实验室的白大褂，也没穿那件常见的浅灰色卫衣，而是一件略显宽松的米白色粗线毛衣，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也柔和了些许平时冷峻的轮廓。下身是简单的深色牛仔裤，手里没拿电脑包，只拿着一个普通的帆布手提袋。他走得不快，步态沉稳，目光平静地看向陆北洲这边。
陆北洲看着他走近，阳光在他发梢跳跃，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明亮光线下清透得像琉璃。
“学长，很准时。” 陆北洲率先开口，笑容自然。
沈南风走到他面前，目光先落在他手里的纸箱上，然后才抬起眼，看向陆北洲，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它……看起来很好。” 他的声音比电话或微信里听起来更清晰些，也……更真实。
“嗯，恢复得不错。” 陆北洲将纸箱微微倾斜，好让沈南风看清里面正不安分动着的小鸟。“翅膀应该没问题了，就是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回窝的路。”
沈南风弯下腰，凑近了些，仔细观察着箱子里的小生命。他的侧脸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睫毛垂下，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他看得很专注，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碰，又忍住了。
“这片林子不算大，附近灌木也多，它适应起来应该不难。” 沈南风直起身，语气平缓地分析，带着点理工科特有的冷静。
陆北洲笑了笑：“那就借学长吉言了。” 他看了看四周，“在这儿放，还是找个更开阔点、离树近的地方？”
沈南风也环顾了一下。“就这里吧。它当初掉在这里，附近应该有它熟悉的气味或者参照物。” 他指了指旁边一棵枝桠较低的树，“放到那根矮枝上试试。”
两人达成共识。陆北洲小心地打开纸箱盖子，伸手进去。小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有些惊慌地扑腾。陆北洲的手掌温热而稳定，轻轻拢住它小小的身体，将它托了出来。
沈南风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神专注。
陆北洲走到那棵树下，踮起脚，将掌心里的小鸟轻轻放在那根相对平缓的树枝上。小鸟爪子在粗糙的树皮上抓挠了几下，站稳了。它似乎有些茫然，转动着小脑袋，看了看近在咫尺的陆北洲，又看了看几步外的沈南风，啾啾叫了两声。
“去吧。” 陆北洲低声说，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小鸟在树枝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积蓄勇气，又似乎在辨认方向。然后，它展开已经痊愈的翅膀，用力一振——
灰黄色的小小身影猛地窜起，扑棱棱地飞向了旁边一棵更高的树，停在枝头，又回头看了一眼，随即再次振翅，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树冠深处，只留下几片微微晃动的叶子。
林子里恢复了安静。
陆北洲和沈南风并肩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小鸟消失的方向。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两人肩头。
“飞走了。” 陆北洲舒了口气，语气轻松。
“嗯。” 沈南风也收回了目光，声音很轻。他侧过头，看向陆北洲，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似乎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尘埃落定般的柔和，一闪而过。“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
这句“谢谢”，比微信上那两个字，多了几分真实的重量。
陆北洲转头，迎上他的目光，笑容真诚：“学长客气了，本来就是举手之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南风手里的帆布袋上，很自然地转移话题，“学长这是……刚忙完？”
沈南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袋子，里面似乎装着书和笔记本。“嗯，刚从实验室出来。” 他简单答道，没有细说。
“那正好，” 陆北洲顺势接道，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邀请室友，“忙了一周，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就当……庆祝小鸟回归自然？” 他给出的理由轻松而不带压力，目光坦荡地看着沈南风，“我知道学校后街有家不错的私房菜馆，味道清淡，环境也安静。”
这是一个比“送回家”更进一步的邀请。一起吃饭，意味着更长时间的共处，更日常化的接触。
沈南风明显地顿住了。他看向陆北洲，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清晰地掠过犹豫、戒备，以及一丝下意识的抗拒。他的嘴唇微微抿紧，那是他感到压力或需要思考时习惯性的小动作。独自吃饭对他来说是常态，甚至是某种保护色。和另一个人，尤其是陆北洲这样目的明确、存在感强烈的人一起吃饭……这超出了他惯常的安全边界。
陆北洲耐心地等待着，没有催促，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轻松无害的笑容，仿佛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提议。但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林间的风吹过，带着落叶的微响。
几秒钟的沉默，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最终，沈南风眼帘微垂，避开了陆北洲过于直接的目光。他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不容错辨的疏离：“不了，谢谢。我晚上……还有数据要处理。”
又是这个理由。陆北洲几乎能背出来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丝毫失望或纠缠，只是理解地点点头，语气依旧轻松：“明白，学业要紧。那下次有机会再说。” 他退了一步，给足了对方空间。
沈南风似乎因为他干脆的退让而放松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紧绷。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没再说“下次”，只是客气而疏离地道：“我先走了。”
“好，学长慢走。” 陆北洲站在原地，目送他转身，沿着来时的林荫小道离开。米白色毛衣的背影在斑驳的秋阳下，显得温暖又遥远。
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陆北洲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空纸箱。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眼神深了深。
拒绝，是意料之中。
但没关系。
放生小鸟，是一个圆满的句号，也是一个新的起点。
至少，他们之间不再只有一只鸟作为纽带。
陆北洲提着空纸箱，慢慢往回走。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沈南风刚才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柔软，和拒绝时抿紧的唇线。
冰山并非毫无裂痕。
只是融化，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恰到好处的温度。
他有的是时间。
而且，他越来越确定，沈南风这座冰山之下的风景，值得他付出所有耐心去等待，去发掘。
下一次，或许不只是“送回家”或“一起吃饭”了。
陆北洲抬头，看了看天边绚烂的晚霞，嘴角勾起一个笃定的弧度。
他有预感，他们之间的故事，真正有趣的篇章，或许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