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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逃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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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醉酒被陆北洲带回公寓，又在那间整洁得过分的房间里醒来，独自吃完一碗温粥后悄然离开，沈南风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更深的无所适从。
陆北洲没有再发来消息。没有询问他是否安全返校，没有提起那晚的任何细节，更没有借着“照顾”之名提出任何进一步的要求。对话框彻底沉寂下去，仿佛那一夜的混乱与脆弱，连同那张写着密码的便签，都只是他宿醉后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
可他知道不是。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碗粥熨帖的温度，外套内侧口袋里那张被折得方正的便签纸，存在感强得硌人。陆北洲的存在，以一种更沉默、却也更具侵略性的方式，渗透进了他原本密不透风的世界。不是声音，不是影像，而是某种……氛围，某种被窥见了最不堪一面、却又被妥善接住了的微妙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心慌，甚至比之前陆北洲那些直白的靠近更让他不安。因为这一次，他失去了主动权，也失去了“疏离”这层最有效的盔甲。他在另一个人面前，暴露了失控，暴露了脆弱，暴露了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来自过往的阴影呓语。
沈南风开始下意识地避开所有可能与陆北洲产生交集的时空。他不再固定时间去第三食堂二楼，宁可绕远路去更偏僻的教工食堂。图书馆的座位也换了，选在更隐蔽、人流更少的区域。去实验室的时间也变得更加不规律，常常熬到深夜，或者一大清早就过去，以最大程度减少在公共区域偶遇的可能。
他甚至重新戴上了那副略显老气的黑框眼镜（平时他只在长时间看屏幕时才戴），将自己藏在镜片之后，仿佛这样就能多一层隔膜。
可越是想躲，某种隐秘的、连自己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念头就越是蠢蠢欲动。他会不自觉地留意经管院那边的动静，会在人群中下意识地寻找某个高大的身影，会在手机提示音响起时，心跳漏掉半拍，又在看清不是那个特定头像时，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
这种矛盾的情绪撕扯着他，让他本就因实验瓶颈和长期疲惫而紧绷的神经更加岌岌可危。晚上失眠的情况加剧了，即使勉强入睡，也总是浅眠多梦，醒来时浑身冷汗，心口发空。食欲也变得更差，经常一天只靠咖啡和几片面包应付过去，胃痛成了常态。有时候在实验室对着毫无进展的数据，烦躁和绝望感会突然涌上，他只能用力掐自己的虎口，用尖锐的疼痛来保持清醒，压制住那股想要砸碎什么的冲动。
掌心边缘，又多了一些新鲜的、月牙形的红痕。
他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但他不知道该如何调整，或者说，他内心深处某种自毁的倾向，让他近乎自虐地纵容着这种“不对劲”持续下去，仿佛在惩罚那个晚上失控的自己，也仿佛在用身体的痛苦，来抵消心里那团更混乱、更难以面对的情绪。
就在这时，导师陈教授找到了他。
“南风啊，” 陈教授端着保温杯，看着眼前这个他最得意、却也最让他担心的学生。沈南风眼下的青影和过分苍白的脸色没能逃过老教授的眼睛。“你最近……是不是太拼了？脸色不大好。”
沈南风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还好，老师。数据上遇到点问题，正在排查。”
陈教授叹了口气，他了解自己这个学生的性子，劝是劝不动的。他沉吟了一下，说：“是这样，新校区那边，机械工程本科生的金工实习下周开始，原定带队的刘老师家里突然有事，去不了了。那边临时缺个靠谱的指导，要求最好是有实操经验的研一研二学生。时间不长，就两周。新校区那边环境清静，实操任务也不算太重，就是个基础性的指导和管理。我觉得……你去挺合适。换个环境，也当放松一下，顺便也锻炼锻炼带本科生的能力。”
新校区。
沈南风的心脏猛地一跳。
距离本部大约十公里，依山傍水，相对独立。本科生为主，研究生和大型实验室都在本部。去那里，意味着……彻底的地理隔离。整整两周，可以完全避开本部的一切，包括那个人。
这简直像瞌睡时递来的枕头。
一个正当的、无可指摘的逃离理由。一个可以让他暂时喘口气，整理混乱心绪的绝佳机会。
几乎没有犹豫，沈南风抬起眼，迎上导师关切的目光，点了点头：“好的，老师，我去。”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比平时更加缺乏波澜。
陈教授似乎有些意外他答应得这么干脆，但也没多想，只当他是听从安排。“行，那你准备一下。具体安排和材料，我让助理发你邮箱。下周一早上，校车统一过去。”
“谢谢老师。”
走出导师办公室，沈南风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楼下葱郁的树木和来来往往的学生。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
新校区。两周。
这样也好。
离得远远的，看不见，听不到，或许……就能慢慢淡忘那晚的失态，淡忘那双盛满担忧的黑亮眼睛，淡忘那碗恰到好处的温粥，淡忘口袋里那张写着“1021”的便签纸。
他需要时间，需要空间，需要回到自己原本那个秩序井然、冰冷平静的世界里去。
至于陆北洲……
沈南风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就当是一场短暂的、不合时宜的打扰吧。
他转身，朝着实验室走去，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已经将某些纷乱的情绪，连同那个名字一起，暂时封存、丢弃在了身后。
然而，在他看不见的心底深处，某个角落，却有个微弱的、不肯安分的声音在低语：
真的……能丢掉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