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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尾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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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风要去新校区带金工实习两周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陆北洲这里激起的涟漪,远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大。
消息的来源很偶然。陆北洲在学生会混了个闲职,那天去校团委办公室交一份无关紧要的材料,正巧听到两个机械学院的干事在闲聊。
“听说了吗?这次新校区金工实习,带队的换成沈南风学长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一向只泡实验室吗?居然会接这种带本科生的活儿?”
“好像是陈教授安排的,刘老师临时有事。不过说实话,沈学长去也挺好,虽然他看着冷,但专业上绝对没话说,要求也严,对那帮皮猴子未必是坏事。”
“就是离得远点,新校区那边可没本部热闹……”
后面的话,陆北洲没再听进去。他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份薄薄的表格,指尖微微用力。
新校区。两周。
沈南风在躲他。
这个认知清晰而冰冷地浮现在陆北洲脑海。不是错觉,不是他多心。从那天清晨沈南风悄然离开公寓后,对方那种刻意的回避,陆北洲并非毫无察觉。他只是选择了按兵不动,给他空间,也给自己时间思考。
现在看来,他给的空间太大了。大到对方直接打算物理隔离,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两周。
一股混合着焦躁、失落和被“推开”的细微刺痛感,猝不及防地涌上心头。陆北洲垂眼,看着表格上被自己指尖按出的浅浅折痕,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力。
他以为自己足够有耐心,以为循序渐进总能融化坚冰。却没想到,那座冰山不仅没有融化的迹象,反而主动漂移,想要远离他这片试图升温的海域。
是因为那晚吗?因为他看到了他不该看到的脆弱和狼狈?所以沈南风要用这种方式,彻底划清界限,抹去那段“意外”?
陆北洲的眉头紧紧蹙起。他想起沈南风醉酒时呢喃的梦话,想起腕上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痕,想起他醒来后可能感受到的窘迫和难堪……心口的刺痛感更清晰了些。
他不想逼他。但他也无法接受,沈南风就这样单方面地、以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从他眼前消失。
陆北洲将表格随手放在旁边的桌上,转身走出了团委办公室。走廊里光线明亮,他却觉得有些气闷。
他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沉寂许久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是他发送小鸟视频,沈南风回复“好”。再往上,是他发送粥的照片和密码留言,沈南风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个纯白色的头像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停。打什么?“听说你要去新校区?”——太刻意,像在质问。“为什么去?”——越界了,他没立场。“注意身体。”——空洞又虚伪。
最终,他什么也没发,只是退出了对话框。
接下来的几天,陆北洲看似一切如常。上课,打球,和周宇(舍友)他们插科打诨。但他知道自己心里绷着一根弦。他开始更频繁地“路过”机械学院附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些熟悉的地点。第三食堂二楼靠窗的角落空了,图书馆四楼那个固定的座位换了人,工程训练中心也看不到那抹清瘦的身影。
沈南风像是在本部彻底蒸发。
这种“消失”比直接的拒绝更让陆北洲感到一种失控的烦躁。他甚至在某天晚上,又一次去了“迷境”酒吧,坐在同样的吧台位置,点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但这里只有嘈杂的音乐和陌生的面孔,再也没有那个安静独酌的侧影,也没有了推过来的酒杯。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周一早上,天色微明。陆北洲站在距离校车站点不远的一栋教学楼侧面的阴影里。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戴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这个位置很隐蔽,既能看清校车停靠点的情况,又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像个见不得光的跟踪狂。理智告诉他这很蠢,很越界,但他控制不住脚步。他想确认沈南风是不是真的要走,想看看他离开时的样子,哪怕只是一个背影。
晨风带着凉意。陆陆续续有学生拖着行李箱来到站点,大多是去新校区上课或办事的本科生,叽叽喳喳,充满朝气。
陆北洲的目光在人群中梭巡。心跳在安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终于,在发车前几分钟,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沈南风依旧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粗线毛衣,外面套了件深色的薄款羽绒马甲,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电脑包,手里还提着一个不大的旅行袋。他独自一人,步伐平稳地走向校车。晨光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形,侧脸没什么表情,只是眼下的青影在苍白肤色的映衬下,依旧明显。
他甚至没有左右张望,径直上了车,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便戴上耳机,侧头看向窗外,将自己与周围嘈杂的世界隔绝开来。
陆北洲站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隔着车窗玻璃和一段距离,沈南风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副疏离又疲惫的姿态,却清晰地烙进陆北洲眼底。
校车引擎发动,缓缓驶离站点。
陆北洲看着那辆车汇入清晨的车流,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帽檐下的眼神晦暗不明,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不甘,有被“丢弃”的闷痛,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决心。
两周。
沈南风以为躲开这两周,就能回到原点,就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陆北洲缓缓抬手,将帽檐又往下压了压,转身,朝着与校车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起初有些沉重,但逐渐变得坚定。
新校区,是吗?
地理上的距离,从来都不是问题。
心理上的防线,才是真正的战场。
沈南风想逃,想躲,想用时间和空间来冷却一切。
那他就偏偏不让他如愿。
陆北洲摸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为“李叔”的号码。李叔是他父亲公司在本市分部的一个老资历,为人可靠,办事利落。
电话很快接通。
“李叔,是我,北洲。有点事想麻烦您……”
他一边朝着宿舍走去,一边低声交代着。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挂断电话,陆北洲抬眼,看向远处天边渐渐明亮的霞光。
冰山想漂走?
没关系。
他有的是办法,让这座冰山,无论漂到哪里,都离不开他的“海域”。
两周时间,可以做很多事。
比如,了解新校区金工实习的具体安排和人员名单。
比如,弄清楚沈南风在那边的临时宿舍位置和作息规律。
比如,安排一些“合理”的、不会引起怀疑的见面机会。
陆北洲的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不再是之前那种势在必得的狩猎般的笑,而是多了一丝更沉静、也更执拗的意味。
学长,你以为逃到新校区就安全了?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且这一次,规则由我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