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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静音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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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风走进实验室深处的个人工作隔间，合上门，将外面隐约的机床声和那些若有若无的探究视线隔绝开来。小小的空间里堆满了图纸、专业书籍和几台安静运行的电脑主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打印纸和电路板的味道。这是他的领地，秩序井然，冷静克制。
他将记录板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然后，他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刚才递出那包吸水纸时，陆北洲接过去，指尖有过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对方的指尖带着冲洗后的凉意和水汽，擦过他指腹的皮肤。
沈南风垂着眼，用另一只手的拇指，缓缓摩挲了一下那处并不存在的触感。动作很轻，眉头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点点，像是困惑于自己这莫名多余的动作。
他走到窗边的洗手池旁，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出，他仔细地冲洗双手，用了点实验室标配的、味道清淡的消毒洗手液，泡沫丰富，冲净后只留下洁净微涩的感觉。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每一根手指，直到皮肤恢复干燥。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电脑前坐下。屏幕幽幽的光映亮了他的脸，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平静模样。他点开一份复杂的仿真数据图，目光落在那些起伏的曲线上。
然而，那些代表应力、扭矩、振频的线条，在今天似乎有些失序地跳动，难以聚焦。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掠过几个画面：酒吧暖黄灯光下走过来的男人；机械学院楼下，那个高大男生叼着烟、有些愣怔又急切的眼神；刚才在实训室里，挡开瓶子时结实的手臂线条，裤脚湿漉漉却笑得一脸理直气壮的模样……最后定格在那张凑近的、带着水痕却笑容灿烂的脸上。
陆北洲。
这个名字，连同那张极具侵略性却又奇妙地不让人生厌的脸，算是正式划入了他的认知范围。
沈南风很少去关注别人的长相。对他来说，人的外表如同仪器外壳，重要的是内在的逻辑和性能。但陆北洲的外形，却很难让人忽略。不是那种精致的漂亮，而是带着一种蓬勃的、富有生命力的英俊。五官轮廓深刻清晰，尤其是眼睛，黑而亮，看人时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直白和专注，像某种大型的、锁定目标的猫科动物。笑起来的时候，那股桀骜不驯的气质里又会透出点年轻人才有的、近乎天真的热度，矛盾又鲜明。
身高腿长，肩宽腰窄，即使穿着随意的卫衣工装裤，也能看出衣物下包裹着的、充满力量感的身体线条。动作间带着一种松弛的掌控感，哪怕是在“碰瓷”和耍赖的时候。
很……扎眼。无论是视觉上，还是存在感上。
沈南风平静地分析着。客观来说，陆北洲的外在条件，确实非常符合某种……普世的，或者说，他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审美偏好。
他想起对方那双湿漉漉的、骨节分明的手，想起他拎起裤脚时露出的清晰脚踝，想起他靠近时身上传来的、清爽又带着点阳光晒过的织物气息，混合着刚才那点冷却液和水池边的淡淡水汽。
沈南风的指尖在冰凉的鼠标上轻轻敲了两下。
实验室的空调无声运转，送出恒温的凉风。他却忽然觉得，隔间里有点过于安静了。
他移开盯着屏幕的视线，转而望向窗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工程训练中心楼前的一小片空地，和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木。阳光正好。
那个叫陆北洲的家伙，应该已经走了吧。裤脚湿着，手也擦干了，名字也报了，还能有什么理由留下？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上的数据图。这一次，他强迫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另一组参数进行比对。冷静和秩序重新占据了主导。
只是，在分析某个异常数据点时，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旁边摊开的一本厚重的机械设计手册。书页边缘，贴着一张不起眼的、用来做临时书签的便签纸，上面是他自己写的几个公式。
他的视线在便签纸上停顿了半秒。
然后，他伸手，将那张便签纸轻轻揭了下来，放在一旁。动作自然，仿佛只是需要清理一下工作区域。
做完这个，他才继续沉浸到数据的世界里，侧脸在屏幕光下，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到近乎淡漠的专注。
只是，如果有人此刻仔细观察，或许会发现，他握着鼠标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极轻地蜷缩了一下。又或者，他今天切换分析窗口的速度，比平时快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窗外的阳光，悄无声息地移动着角度。
而工程训练中心楼外的林荫道上，裤脚半干的陆北洲，正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回走。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偶尔，嘴角会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像是某种无声的、只有当事人才能察觉的序曲，在秋日的校园里，悄然拨动了第一个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