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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陆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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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星发誓，他真的只是想去喝杯咖啡。
连续三天的高强度门诊加手术，让他觉得自己需要一点咖啡因来维持人类的基本形态。
而且明德国际附近新街角新开的那家“墨迹”咖啡馆，深灰色砖墙与原木门框的搭配很合他审美，橱窗里手冲器具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润光泽，他早就想去看看了。
周四下午四点，他终于从一台复杂的剖宫产手术中脱身。
换下手术服时，他犹豫了一秒，从衣柜里挑了那件新买的深灰色休闲西装，剪裁合体，面料柔软，衬得他冷白的肤色在更衣室灯光下几乎透光。
右眼下方那颗极淡的褐色小痣，在他微微低头扣扣子时若隐若现。
初夏的阳光暖洋洋地铺满医院后街，空气里有新修剪过的青草香和不知名花的甜味。
沈明星深吸一口气，感觉连续手术带来的肩颈紧绷感稍微松缓了些。
墨迹咖啡馆的风铃叮当作响。
推门进去，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在空气里，混合着现磨咖啡豆的醇厚香气。
店里人不多，几个客人散坐在角落，安静地看书或对着笔记本敲字。
沈明星走到柜台前，黑板上是漂亮的手写花体字菜单，他扫了一眼：“冰美式，大杯。”
“好的，稍等。”扎着丸子头的女生笑容甜美，动作利落地开始操作。
付了钱，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条安静的小街，梧桐树新绿的叶子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在石板路上拉出斜长的影子。
他从随身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医生也会随身带这个，为了随时随地可以工作。
开机时，屏幕光映在他脸上，那双内双的桃花眼此刻显得专注而沉静。
他点开明天门诊的病例资料，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指尖修剪得整齐干净，骨节分明。
正在看的是一例罕见的妊娠合并自身免疫性疾病病例。
患者二十五岁，确诊系统性红斑狼疮三年，现孕十八周出现肾功能下降迹象，很棘手，需要多学科会诊、精细用药调整、严密监测。
沈明星看得入神，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起，下唇被他不自觉轻轻咬住一点内缘。
冰美式很快送来了，玻璃杯外壁凝结着细密水珠，深褐色液体里冰块沉浮。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苦涩中带着微酸的果香在舌尖化开，提神效果一流。
店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运作的轻响、冰块碰撞杯壁的清脆，和偶尔的翻书声。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微垂的眼睫上镀了层浅金色的光晕。
他完全没注意到店门又被推开了。
直到一个人影带着一阵初夏微热的风匆匆闯进来，然后是——
“砰！”
桌子被撞得晃了一下，玻璃杯应声翻倒，深褐色液体泼了他一身。
冰凉的咖啡迅速渗透浅灰色西装外套，在胸前晕开一片深色水渍。
“啊！对不起对不起！”
慌乱的声音响起，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清朗质感。
沈明星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男生站在桌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纸巾，但因为太着急，纸巾包掉在了地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男生蹲下去捡纸巾，再站起来时，那双眼睛直直撞进沈明星视线里。
那是一双极具欺骗性的眼睛。
大而圆，深琥珀色的瞳孔在惊慌中微微放大，像受惊小鹿般湿漉漉的。
眼睫毛又长又密，垂眸时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左眼眼角下方那颗小小的、颜色偏红的泪痣此刻格外醒目。
他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一个看起来用了些年的黑色双肩包。
柔软的黑发有点乱，额头上还有细密汗珠，像是跑过来的。
沈明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很好，这套新买的休闲西装，第二次穿，胸前已经是一片狼藉的咖啡渍。
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带着点无奈，又似乎有点好笑。
“真的对不起……”男生声音都在抖，眼眶甚至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怕的，“我赔您干洗费！或者……或者我帮您买件新的……”
他说着就去翻钱包，但手抖得厉害，钱包“啪”地掉在地上，零钱和卡片散落一地。
场面一度混乱得有些滑稽。
沈明星看着这个慌得六神无主的男生，突然觉得那双向来沉静的桃花眼里浮起一丝真实的笑意。
他站起身，178的身高在男生面前还是矮了一截，需要微微仰头，声音比想象中平静：“别急，先把你东西捡起来。”
男生愣了一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才慌慌张张又蹲下去。
沈明星也抽出几张纸巾，简单擦了擦胸前，没什么用，深色水渍已经渗进浅灰面料里，晕开的形状像幅抽象画。
等男生把散落的卡片和零钱都收好，重新站起来时，那张干净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连那颗泪痣都仿佛更红了些。
“对、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小了些，带着羞愧，“这件衣服……很贵吧？我……”
沈明星打量着他。
很年轻，很干净，气质里有种未经世事的单纯感，写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藏不住。
但男生的身形其实很高，穿着简单T恤也能看出肩宽腿长的骨架，目测至少185以上。
“你是学生？”沈明星问，声音里那点笑意还没完全散去。
男生点头，柔软的刘海随着动作轻晃：“A大的，就在附近……”
“跑这么急干什么？”
“下午有课，要迟到了……”男生看了看腕表，是块简单的黑色电子表，表情更慌了，“已经迟了五分钟……”
沈明星瞥了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四点二十。
“什么课这么重要？”
“拉丁语……”男生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学生特有的那种对严师的敬畏，“教授很严，迟到三次平时分就没了……”
沈明星挑了挑眉。
剑眉下那双桃花眼因为这个动作显得生动了些。
拉丁语，医学生也要学，但很少有人在本科阶段还这么认真。
这让他对这个慌乱的男生多了分好感。
“那你快去吧。”他说，语气温和了些，“衣服的事……”
男生立刻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赔！您给我个联系方式，我下课就联系您！”
沈明星看着他着急的样子，那双眼里的惊慌还未完全褪去，但已经透出急于负责的认真，突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他右眼下方那颗小痣随着他微弯的眼角更明显了些。
“干洗费就算了。”他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男生紧张地看着他，长睫毛颤了颤：“什么事？”
“下次请我喝杯咖啡。”沈明星指了指桌上翻倒的空玻璃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是他思考或放松时无意识的小动作，“要手冲的，当赔罪。”
男生愣住了，那双圆眼睛睁得更大了些。
“就……就这样？”
“不然呢？”沈明星笑了，这次笑容更明显些，左侧那颗小小的虎牙露出来一瞬，打破了他原本故作成熟的语气，“难道真要你赔一件西装？看你这学生样，也赔不起吧。”
男生的脸更红了，从耳根蔓延到脖颈，但眼神亮了起来，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感动：“谢谢您！那……那我怎么联系您？”
沈明星想了想，他从包里拿出一本便签纸，撕下一张，用那支总别在白大褂口袋里的钢笔写下了一个社交账号。
那是他穿越后注册的小号，没怎么用过，正好派上用场，字迹清隽有力。
“加这个。”他把便签递过去，指尖在纸张边缘停顿了一秒，“备注‘咖啡债主’。”
男生接过便签，认真看了看上面那行字，然后小心地对折，收进那个看起来用了有些年的钱包夹层里。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能看到清晰的青色血管。
“我叫陆宇。”他说，抬起头看向沈明星，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咖啡馆暖黄灯光下流转出蜜糖般的色泽，“大陆的陆，宇宙的宇。”
“沈明星。”沈明星报上名字，语气轻松，“明星的明星。”
陆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很干净，很阳光，嘴角天然微微上翘的唇形弯起好看的弧度，左眼下的泪痣生动得像要跃出来，那一瞬间，他看起来就是最纯粹的大学生，不谙世事，温暖明亮。
“沈先生，那我先去上课了。晚点联系您！”
“去吧。”
陆宇转身跑了，帆布鞋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跑出两步他又回头，朝沈明星很正式地鞠了个躬，那个动作有点笨拙的认真，然后才真正推门跑出去。
风铃又是一阵叮当作响，午后阳光从重新打开的门缝里泻进来一瞬。
沈明星重新坐下，看着胸前那摊已经半干的咖啡渍，无奈地摇了摇头。
浅灰色西装外套算是废了，但他心情意外地不错。
可能是因为陆宇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太有欺骗性，也可能是因为那句“拉丁语教授很严”里的学生气认真，还可能是因为……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遇到了一个看起来如此简单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