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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漏网之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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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我的二哥,宋舒么?”
宋寒枝漂亮,非常漂亮,一头秀发随风飘动,五官像是被上天精心雕琢过,眼尾微扬,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他站在廊下,阳光落在肩头,像披了层薄金,让人误以为是神明遗落在凡间的造物。
漂亮得像基因突变,一点也不像宋家的人。
明明宋舒是哥哥,但站在宋寒枝面前,却矮了一截,不止身量,还有气势。
宋舒瑟缩地抬眼看向他,怯怯地点头。
宋寒枝笑了,像春风拂面,十分温柔:“别怕,我是宋寒枝,二哥叫我小寒就好。”指尖拂过宋舒发梢,笑眯眯地道,“二哥头发真软。”
兔子似的少年慢慢地放下了心防。
就这胆子,也敢抢他宋寒枝的未婚夫?可笑。
宋寒枝眸光微闪,笑意不达眼底。
“明天宴会,二哥第一次露面,记得穿得漂亮些,我想莱茵公爵会喜欢。”他轻声说。
宋舒低下头,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呐:“小寒……真的吗?”
宋寒枝轻轻“嗯”了一声,笑容温柔似春风,却暗藏残酷锋芒,“二哥这么漂亮的人,大家一定都会喜欢的。”
虽然不知道莱茵公爵怎么看上了这个废物,但明天过后,一切都会结束。
宋舒穿的是宋家准备的,是当下omega们之间流行的宽袍大袖,仙气飘飘,衣料柔软却遮不住他单薄的身形,袖口绣着暗纹银线,在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
他带上那把玉制小匕首,匕首紧贴掌心,丝丝凉意如细流般渗入血脉,似在无声提醒着什么。
车辆缓缓驶入莱茵公爵的大庄园,夜色如墨,郁金香在风中轻晃,庄园内灯火通明,乐声悠扬,宾客们穿梭于花园与厅堂之间,衣香鬓影间尽是虚伪的寒暄。宋舒跟在宋寒枝身后,像个误入华丽剧场的怯生演员。
垂着头,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袖下摆。
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也有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审视。
宋寒枝游刃有余,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跟着我就好。”语气温柔,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穿过人群,宋舒的目光被宴会厅中央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攫住,流光溢彩,刺得他微微眯起了眼。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酒味,混合成一种属于上流社会的、令人窒息的奢靡气息。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上的红宝石耳钉,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镇定了一些。
“那就是莱茵公爵。”宋寒枝适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引导,指向不远处那位身着华贵礼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他正端着酒杯,与几位贵族模样的人谈笑风生,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与傲慢。
宋舒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莱茵公爵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隔着喧闹的人群,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宋舒身上。
那眼神像毒蛇的信子,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占有欲,在他身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他耳垂的红宝石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怎么了,二哥?”宋寒枝扶住他,语气关切,眼底却闪烁着看好戏的光芒。
宋舒摇摇头。
宋寒枝从路过的侍者托盘中取过一杯香槟,轻轻塞进宋舒冰凉的掌心:“喝一口,能让你好受些。”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蹿升,脑袋仿佛被大锤狠狠砸中,眼前的一切瞬间扭曲,水晶灯的光晕化作血色漩涡,耳畔的乐声化作尖锐的蜂鸣。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宋寒枝,仿佛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他看见了,上辈子没注意到的——宋寒枝取了一杯香槟,但给他的那杯,却是他原本就拿在手中的。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他一直以为宋寒枝没有对他造成过什么伤害。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不好被变态看上了,却原来……好得很呐。
宋寒枝仍在低声劝诱他喝上一口。
他差点就漏了这个人了。
宋舒的指尖冰凉,几乎要将那香槟的高脚杯捏得粉碎。
他看着宋寒枝那张漂亮得如同天使般的脸,听着他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上辈子,他就是这样被一步步推入深渊的吗?
“二哥,怎么不喝?”宋寒枝微微倾身,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一丝恶作剧般的低语,“喝一口吧,能让你舒服哦。”
哪种舒服?杀了你舒服。他的精神力又开始乱窜了,腺体像被无数根细针狠扎,脑袋里仿佛有风暴在撕扯。
宋舒忽然笑了。
“不了,”他轻轻将那杯香槟放回旁边侍者的托盘,动作轻柔,语气却异常平静,“我怕喝醉了,扰了公爵大人的雅兴。”
他的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宋寒枝耳中。宋寒枝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似是未曾料到,向来懦弱可欺的宋舒竟会说出这般话语。
莱茵公爵在一众贵族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他依旧是那副雍容华贵的模样,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第一时间就再次锁定了人群中的宋舒。
计划有变,他现在不想对上这个人。精神力越来越难控制,像脱缰的野马在体内横冲直撞。宋舒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猩红,指尖悄然掐入掌心,借痛感维持最后一丝清明。莱茵公爵每走近一步,他后背的蝴蝶骨便剧痛一分,仿佛有无形之手在碾碎他的神经。
“小可爱,好久不见。”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笑容灿烂,阳光明媚,像个小太阳,“想我了没呀~”
另一只手呼噜上他的头发,力道熟稔地揉乱他额前碎发。
“林副官?!”
宋舒浑身一僵,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林致远笑得十分灿烂:“哈哈,我代替上将来的。”
林致远说着,不着痕迹地将宋舒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正好挡在了莱茵公爵投来的视线前方,“这宴会闷得慌,走,我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后厨刚烤好的熔岩蛋糕,你会喜欢的。”
宋寒枝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林致远是谁?那是齐承渊的心腹,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对宋舒如此亲昵?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让他几乎想立刻上前将宋舒拉回来。
“林副官,”宋寒枝压下心头的惊怒,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二哥他……”
“哎呀,小少爷?”林致远像是才瞧见他,随意地摆了摆手,语气透着几分敷衍,“抱歉啊,宋舒现在归我看着,失陪。”说完,也不管宋寒枝什么反应,半拉半拽着宋舒就往后厨的方向走。
宋舒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脑子还有些懵。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和暴戾,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骤然平静了些许。他下意识地反手抓住林致远的衣袖,冰凉的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致远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苍白,眼神里还残留着惊魂未定,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放缓脚步,压低声音道:“别怕,有我在,没人能把你怎样。”
穿过喧闹的宴会大厅,走廊尽头的光线骤然暗淡下来,空气中弥漫着黄油与烤糖交织的甜香。后厨比前厅安静得多,只有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厨师在低声交谈,金属器皿偶尔碰撞发出轻响。
林致远熟门熟路地带着他拐进一个小隔间,七拐八绕地居然走出了别墅。
“走,我送你回去。”把人塞上车,林致远迅速发动汽车,引擎低鸣着切入夜色。
隔着衣服摩挲藏在下面的袖扣,宋舒叹气:“你都看到了?”
林致远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扫过他苍白的脸,指节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嗯。”
“怎么回事?宋寒枝想干什么?”
干什么?扫平他感情路上的绊脚石罢了。
怎么是个人就想要他的命呢?指腹狠狠压向刀锋,没有那股酒香,他只能用疼痛来压制即将暴走的精神力。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窗外的流光溢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斑斓的色块。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林副官,”宋舒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说,人为什么会这么坏?”
林致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沉默片刻,才缓缓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配称之为人。有些人,骨子里就是烂的。”他侧头看了宋舒一眼,少年安静地靠在椅背上,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那双总是清澈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他们才几天没见啊,曾经天真无邪的少年,如今眼底却结了层霜。林致远在心里默默叹气。
宋舒没有说话,只是将脸转向窗外,看着飞速掠过的街景。
车子一路驶过寂静的街道,最终停在了宋氏庄园。
精致得像个瓷娃娃的少年,伸手解开了安全带,推门下车。
“你要不去我那儿吧。”
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少年仿佛没听到,径直走向庄园深处那扇雕花铁门。
林致远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铁门,驱车离开时后视镜里的铁门缝中,那道纤细身影伫立原地,仿佛说了什么。
风听到了,少年在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