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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直播事故与冰山的第一次裂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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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星盘腿坐在工作室的地毯上，面前架着三台手机、一台平板，还有一盏把他照得像个发光水母的环形补光灯。今晚是他每周最期待的“星星胡咧咧”直播夜，可以不用管剧本、不用管导演要求，纯粹和粉丝瞎聊。
“欢迎各位小星星进入直播间！”陆星星对着镜头比了个心，眼睛弯成月牙，“今晚我们聊点啥呢？哦对了，先给大家看看我新买的袜子——”
他抬起脚，露出印满卡通仓鼠图案的袜子：“是不是超可爱！我买了七双，一周七天每天不重样！周二穿仓鼠打篮球，周三穿仓鼠吃拉面……”
弹幕开始刷屏：
“星星今天也好可爱！”
“仓鼠袜子链接交出来！”
“只有我注意到星星身后有个帅哥吗？”
陆星星回头，看见于景湛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明天的行程表，表情像是误入了什么奇怪宗教仪式的传教士。
“啊！给大家介绍一下！”陆星星眼睛一亮，连滚带爬地起身，一把抓住于景湛的手腕把他往镜头前拽，“这是我的新助理，于景湛！是不是长得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什么实验失败的克隆人，不然怎么可以这么完美又这么像机器人——”
于景湛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他看着镜头，又看看陆星星抓着自己手腕的手，喉结动了动：“陆先生，你在直播。我不适合入镜。”
“适合适合！特别适合！”陆星星死不松手，还把他往镜头前又拉了拉，“来，跟大家打个招呼！这些都是我的家人，不用害羞！”
于景湛深吸一口气，转向镜头，微微点头：“大家好。我是陆先生的助理。”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表情管理完美得可以去参加扑克脸大赛。
弹幕瞬间炸了：
“？？？这声音我可以！”
“助理小哥好帅但是好冷”
“星星你松开人家手腕！他都僵了！”
“这对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
“于助理，笑一个嘛！”陆星星用手比了个笑脸的形状，“你看，嘴角上扬，眼睛微弯，很简单的！我三岁就会了！”
于景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个表情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面部肌肉的短暂痉挛。
“哈哈哈哈你看他！”陆星星对着镜头大笑，“像不像第一次启动的机器人还在加载表情包？”
于景湛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维持耐心。等他再睁开时，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平静：“陆先生，你明天早上六点要起床去城西拍外景，现在应该下播休息了。”
“才九点半！”陆星星抗议，“而且我今晚要和粉丝连麦PK！对吧大家？”
弹幕一片“对对对”“不准下播”“我们要看助理小哥”。
于景湛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数据：“你的直播间人数刚突破五十万，是平时的两倍。新增关注中，78%是女性用户，其中42%在弹幕中提到我。”
陆星星眨眨眼：“所以？”
“所以我建议你利用这个机会进行产品推广。”于景湛不知从哪里变出一盒面膜，“这是你代言的品牌新品，试用装。可以在直播中展示。”
陆星星目瞪口呆：“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作为助理，这是我的工作。”于景湛拆开包装，取出一片面膜，“需要我帮你贴上吗，陆先生？”
弹幕已经疯了：
“贴！让他贴！”
“我要看冰山助理贴面膜！”
“星星快答应！”
陆星星看着于景湛手里那片绿油油的面膜，又看看他面无表情的脸，一个绝妙（且作死）的主意诞生了。
“贴可以！”陆星星盘腿坐好，扬起脸，“但你也要贴！我们一起贴！这叫‘主仆面膜夜’！”
于景湛的手顿住了。
“来嘛来嘛！”陆星星开始耍赖，“你不贴我就不下播，直播到天亮！然后明天早上在车上睡，流一车口水！被代拍拍到丑照上热搜！”
于景湛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陆星星以为他要拒绝了，正打算换个策略，却看见于景湛缓慢地、极其缓慢地撕开了另一片面膜的包装。
“仅限于今晚。”他说，声音里有一丝几不可闻的无奈。
“耶！”陆星星欢呼，“快快快！”
接下来的十分钟，可能是陆星星直播生涯中最魔幻的十分钟。他和于景湛并排坐在地毯上，脸上都贴着绿色的面膜，像两个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外星人。陆星星笑得面膜都快裂了，于景湛则正襟危坐，连贴面膜的姿势都像在参加军事训练。
“于助理，贴面膜要放松！”陆星星戳了戳他的肩膀，“你看你，肩膀都是硬的！来来来，跟我学——深呼吸，吸气——呼气——”
于景湛照做了。然后他的面膜从额头滑下来一角。
弹幕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
陆星星笑倒在垫子上：“于助理，你也有今天！”
于景湛伸手调整面膜，动作依然精准优雅，如果忽略他脸上那片歪掉的绿色东西的话。陆星星注意到，他的耳朵尖有点红。
咦？机器人也会脸红？
“陆先生，”于景湛突然开口，声音被面膜闷得有点奇怪，“你明早真的要六点起床。”
“知道啦知道啦！”陆星星坐起来，看向镜头，“各位小星星，我们最后再唱首歌就下播好不好？于助理，你会唱《小星星》吗？”
于景湛沉默。
“不会也没关系！我教你！很简单！”陆星星清了清嗓子，“一闪一闪亮晶晶——”
他唱了一句，停下来期待地看着于景湛。
于景湛的面膜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然后，一个低沉、平稳、毫无起伏的声音接上：“满天都是小星星。”
音准完美。节奏精准。感情为零。
陆星星却像发现了新大陆：“你会唱嘛！来来来，继续！”
于是，在那个普通的周三晚上，五十万网友见证了一个诡异的场景：一个贴面膜的搞笑艺人和一个贴面膜的冰山助理，用毫无默契的二重唱完成了整首《小星星》。弹幕从“哈哈哈哈”变成了“莫名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最后演变成“这对CP我锁了钥匙扔海里了”。
直播结束，陆星星关掉设备，躺在地毯上傻笑：“今晚直播数据肯定爆了！于助理，你真是个福星！”
于景湛已经撕下面膜，用湿巾仔细擦拭脸颊。他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光，刚才那点红晕已经消失了。
“数据确实不错。”他划着平板，“新增关注十二万，最高在线人数六十三万，打赏收入是平时的三倍。但我不建议你经常这样做。”
“为什么？”陆星星坐起来，“大家明明很喜欢！”
“过度消费私人关系对长期职业发展不利。”于景湛收起平板，“而且，我不是艺人，不适合频繁出镜。”
陆星星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问：“于助理，你有朋友吗？”
于景湛整理文件的手停顿了半秒：“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看上去……”陆星星斟酌着用词，“很孤独。像那种住在冰山上的隐士，每天就对着企鹅说话。”
“企鹅不会说话，陆先生。”
“我知道！这是比喻！”陆星星爬起来，走到他面前，“我的意思是，你总是一个人，话又少，工作之外好像没别的生活。这样不无聊吗？”
于景湛抬起头，深褐色的眼睛看着陆星星。有那么一瞬间，陆星星觉得自己在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别的什么——也许是疲惫，也许是别的。
“我的生活很充实。”于景湛最终说，“现在，如果你不介意，我需要确认明天的车辆安排。你可以去卸妆了，陆先生。”
又是“陆先生”。陆星星撇撇嘴，但还是乖乖走向洗手间。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于景湛站在工作台前，背挺得笔直，正低声打电话：“对，城西湿地公园，六点半到。需要通行证？我来处理。”
他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陆星星忽然想起直播时他歪掉的面膜，和那点耳尖的红。
也许……这个机器人助理，也没那么机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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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陆星星被手机闹钟吵醒时，第一个念头是“我要杀了昨晚决定早起的自己”。他迷迷糊糊地洗漱换衣，拖着行李箱打开门——
于景湛已经等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和一份三明治。
“早，陆先生。车在楼下。你可以路上吃早餐。”
陆星星接过温热的豆浆，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于助理，你每天睡几个小时啊？怎么永远比我早？”
“充足的睡眠很重要。”于景湛按了电梯，“你可以在车上再睡一会儿，到地方我叫你。”
车上，陆星星一边啃三明治一边刷手机。果然，昨晚的直播已经上了热搜：
#陆星星和他的冰山助理#
#面膜二重唱#
#于助理被迫营业#
点进去，全是截图和动图：他拉着于景湛入镜，于景湛贴歪的面膜，两人并排唱《小星星》……最火的一张图是他笑得东倒西歪，而于景湛坐得笔直，只有嘴角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配文：“冰山好像融化了一点点？”
陆星星偷偷瞄了一眼副驾驶座的于景湛。那人正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侧脸依然平静。
“于助理，你上热搜了。”陆星星试探地说。
“我看到了。”于景湛没有回头，“王姐已经联系了公关部，会适当控制讨论度。这对你的形象有正面影响，所以不需要完全压下去。”
“你不介意吗？被那么多人讨论？”
“这是我的工作的一部分。”于景湛终于转过头，“只要不影响正常工作，我可以接受。”
陆星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喝了口豆浆。车在高速上平稳行驶，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他渐渐又有了睡意，头靠在车窗上，眼睛慢慢闭上。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轻轻抽走了他手里快掉落的豆浆杯，然后一件外套盖在了他身上。
外套上有很淡的、清冽的香气，像雪松。
陆星星迷迷糊糊地想，这个机器人助理……还挺暖和的嘛。
拍摄地在城西的湿地公园，要拍一支环保主题的公益短片。陆星星扮演一个来公园写生的青年，发现湖水污染后四处奔走呼吁。
简单，正能量，符合他“小太阳”的人设。
化完妆换好衣服，陆星星站在湖边做伸展运动。导演是个年轻女性，正和摄影师讨论镜头。一切都很正常——直到投资方代表出现。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挺着啤酒肚，身后跟着两个跟班。导演看到他，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李总，您怎么来了？”导演迎上去。
“来看看进度。”李总的目光在片场扫了一圈，落在陆星星身上，“这就是男主角？形象不错嘛。”
他的目光让陆星星不舒服，像黏腻的触手。陆星星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李总好，我是陆星星。”
“知道知道，网上很红的那个嘛。”李总走近几步，上下打量他，“今晚我有个饭局，你也来？认识几个朋友，对你发展有好处。”
陆星星心里警铃大作。这种“饭局”他听得多了，王姐千叮万嘱让他绝对不要参加。
“抱歉李总，我今晚有直播，已经答应粉丝了……”
“直播可以改期嘛。”李总拍拍他的肩，手停留的时间有点长，“年轻人，要懂得抓住机会。”
陆星星正想再拒绝，一个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李总，陆先生今晚确实有已签约的商业直播，改期会产生违约金。”于景湛不知何时站到了陆星星身侧，手里拿着平板，“此外，明早五点陆先生要飞往海市参加品牌活动，今晚需要保证休息。”
他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李总眯起眼睛，看着于景湛：“你是？”
“陆先生的助理，于景湛。”于景湛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关于拍摄进度，导演这边有任何需要协调的，可以直接联系我。陆先生现在需要准备第一场戏了，失陪。”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陆星星立刻会意，朝导演和李总点点头，转身走向拍摄位置。
走远了，陆星星才小声说：“谢谢啊。那个人眼神好恶心。”
“我会处理。”于景湛的声音很低，“专心拍戏。第一场是你坐在湖边画画的镜头，记得导演说的，要表现出‘宁静中的忧虑’。”
“知道啦。”陆星星在画板前坐下，拿起画笔，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于景湛。
那人已经退到监视器旁，正和导演说着什么。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金边。他的侧脸依然没什么表情，但陆星星忽然觉得，这个机器人助理……好像还挺可靠的。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陆星星虽然是个搞笑艺人，但正经演戏时很投入，一条条过得很快。中午休息时，他捧着盒饭蹲在树荫下，看着于景湛在远处打电话。
于景湛背对着他，声音压得很低，陆星星听不清内容，只能看到他挺直的背影和偶尔点头的动作。挂断电话后，于景湛走回来，递给陆星星一瓶水。
“下午的拍摄计划有变。”他说，“李总那边不会再来干扰。导演说如果你状态好，可以提前两小时收工。”
陆星星眼睛一亮：“真的？为什么？”
于景湛拧开自己那瓶水，喝了一口：“我联系了总公司的公关部，提醒他们这个公益项目是董事长亲自关注的，任何不必要的干扰都可能影响项目形象。”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陆星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那个李总一看就是地头蛇，怎么可能被一个助理一句话打发？
“于助理，”陆星星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隐藏身份？比如总公司派来的秘密监察员？或者是董事长的私生子微服私访？”
于景湛看着他，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陆星星看不懂的情绪。
“陆先生，”他说，“你剧本看太多了。”
“可是真的很像啊！”陆星星掰着手指数，“你能力强得不正常，认识总公司的人，还能让那种投资方让步……这哪是普通助理？”
于景湛沉默了几秒。风吹过树梢，叶片沙沙作响。
“我只是做好我的工作。”他最终说，站起身，“快吃饭吧，二十分钟后拍下一场。”
他走开了。陆星星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口鸡腿。
绝对有秘密。这个机器人助理，绝对有大秘密。
但他没注意到，背对着他的于景湛，嘴角微微扬起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于景湛走到无人处，接起。
电话那头是个带笑的声音：“于总，听说你在那边当助理当得挺投入？都上热搜了？”
“临时需要。”于景湛声音冷淡，“那边怎么样了？”
“你叔伯们动作越来越多了。他们发现你在分公司，正在查你的目的。需要我这边做点什么吗？”
“不用。”于景湛看向远处——陆星星正和化妆师说笑，手舞足蹈的，像只快乐的仓鼠，“按原计划。另外，查一下那个李总。我要他手里所有不干净的东西。”
“明白。不过于总，你真要一直当那个小艺人的助理？我们这边一堆事等着你处理呢。”
于景湛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见陆星星不知说了什么笑话，把化妆师逗得前仰后合，自己也笑得眼睛弯弯。
那个笑容，在这个充满算计和虚伪的圈子里，干净得刺眼。
“再等等。”于景湛说，挂断了电话。
他走回片场时，陆星星刚好看过来，朝他挥挥手，笑容灿烂得像要把整个湿地公园都照亮。
于景湛的脚步顿了顿。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冰山的一角，似乎又融化了一点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