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艳紫罗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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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身形高大，衣着严谨华贵，岁月刻下的纹路，此刻因怒气更加深刻。
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家族事务官模样的人，面色肃穆。
“看看你干的好事！”侯爵甚至没有进门，直接劈头盖脸的怒斥，“众目睽睽下，像个市井流氓一样与人殴斗！岚堤，你的教养呢？你的理智呢？全都喂给那些亮晶晶的石头了吗？！”
岚堤靠在门框上，神情惫懒，甚至是厌烦，“我已经离开家族了，我的事，也与您无关了，父亲大人。”
“无关？”侯爵怒极反笑，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岚堤胸前那枚“艳紫罗兰”。
“只要你还叫岚堤·尤利西斯一天，你荒唐的行径就会让整个家族蒙羞一天！为了这颗……这颗东西，”他手指几乎要点到胸针上，“你与家族决裂，与人结仇！你是不是非要众叛亲离，被所有人当成疯子看待才满意？！”
“疯子？”岚堤眼底的惫懒瞬间转为怒意，“在你们眼里，我不就是疯子吗？”
他手指攥紧胸针，宝石坚硬的棱角刺痛结痂的掌心，“这不是石头，这是‘艳紫罗兰’！你们眼里只有它的价格，它的归属能否带来利益！你们根本看不清它！”
“我看你是被它晃瞎了眼！”侯爵的耐心耗尽，只剩下满眼的不理解，“从今天起，你名下所有由家族信托管理的资产、账户，全部冻结。这栋房子跟里面那些石头，也都一并封存，别想再从这里拿出一分钱，去填补你那有病的收藏癖！”
岚堤怔愣，“你说什么？”
“我说，切断你所有供给。”侯爵语气冷硬，“等你什么时候清醒了，学会像个正常人一样思考行事，再来谈别的事，否则，你就抱着这些‘宝贝’，在街上乞讨吧！”
他不再看岚堤的脸，转身对事务官吩咐了几句，便带人离去，马车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渐行渐远，只留下一片寂静。
岚堤站在空荡荡的门厅里，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背上，照得他身形瘦削、孤寂。
那些觊觎的目光，瑞文嘲讽的守不住，父亲口中的无底洞……
无数声音在他脑中嗡嗡作响，与胸口那颗“艳紫罗兰”冰冷的触感交织，形成一种窒息的绞痛。
他不能失去它。
在几乎要将人逼疯的寂静中，一个名字浮现在脑海——凯厄斯。
凯厄斯是他少数算不上朋友，但勉强可称为旧识的人，一位出身没落贵族，性情古怪的炼金术士，沉迷于研究各种矿物，在城中还有个工坊的住处。
两人因宝石交易相识，凯厄斯对他那些痴迷从未加以评判，只偶尔用那双灰色眼睛打量他，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最重要的是，凯厄斯从不在意世俗的目光，也不在乎是否得罪谁。
想到这里，岚堤迅速回到收藏室，将几件最珍贵的宝石饰品贴身放好，他没有多带行李，只拎了一个轻便的手提箱，便再次走出别墅，将父亲的禁令和索卡的忧虑都抛在身后。
凯厄斯住在城市边缘，靠近旧河道，是一栋看起来有些老旧的石屋，走近便能闻到空气中奇特的矿物和草药气味，里面隐约传来机械的嗡鸣声。
岚堤叩响门环，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眼窝深陷的脸，灰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如同两颗磨砂月光石。
“岚堤？”凯厄斯带着点不耐烦，目光下移，落在岚堤胸前的“艳紫罗兰”上，停顿片刻，那点不耐烦被某种兴趣取代，“稀客，你看起来似乎遇到了点……麻烦？”
岚堤直截了当，“我需要一个地方暂住，作为交换，我可以让你研究它们，在一定限度内。”他手指护在胸前的胸针上。
凯厄斯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缓缓拉开门。
“进来吧。”
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是一间堆满各种矿石仪器和手稿的工作室，空中浮动的微尘在光源下闪烁，宛如置身于怪诞的星云内。
“楼上有间空房，以前堆放杂物的，你自己收拾。”凯厄斯指向狭窄楼梯，目光却仍聚焦在那枚蓝宝石上，轻声补充，“‘艳紫罗兰’……果然，强烈的执念会改变物质磁场，有趣。”
这近乎自言自语的声音，隐约飘进了岚堤耳中，而神奇的是，他并没有像面对瑞文那样的暴怒，反而一片平静。
岚堤不再多想，转身向楼上走去。
踏上楼梯的每一步，都扬起不同程度的灰，好不容易到了房间，他强忍着脏乱，收拾好了床铺和摆放的桌面，才安心睡去。
梦里，他感觉到有人在拍他的肩膀，不免有些烦躁。
凯厄斯这个时候叫他干什么？
一睁眼，眼前朦胧的景象让他错愕。
此时他正深处一片被雾气萦绕的森林，树木高耸入云，不远处还有座古堡，坐落于层层树木之后，云雾之间，只能依稀看见轮廓。
而让他惊诧的，是森林深处站着一个少年，面朝他在不远处安静地站着，微笑着看向他，如同一个一直等待他进入的接待使者一般。
说是微笑，实际上岚堤根本看不清他的样貌，只是感觉在笑。
这种相似感……他似乎不久前才见过。
少年迈步靠近，脚踩着地上的枯叶，发出细碎的折断声，少年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当手指触碰上来时，一股冰冷的触感深入骨髓。
那触感不似活人温热，反倒像极了他贴身藏着的“艳紫罗兰”，凉得纯粹，却带着一丝奇异的牵引。
他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少年轻轻攥住了手腕，力道不重，但不容置喙。
“跟我来。”少年的声音很轻，模糊到辨不清年岁。
岚堤鬼使神差地跟他走，脚下落叶踩得簌簌作响，远处古堡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墨色石墙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尖顶隐在云雾里，透着一股陈旧而神秘的气息。
在他们快要踏上古堡石阶时，旁边伸来一根突兀的树枝，枝桠上带着细密的尖刺，岚堤走得急，被那树枝一绊，身体猛地失去平衡，向前踉跄着摔去。
慌乱中，他攥紧了少年的手，同时胸口的“艳紫罗兰”硌得他心口发疼。
他狼狈抬头，视线穿过朦胧的雾气，终于看清了少年那双极美的眸子，不是寻常的蓝色，而是……
艳紫罗兰。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剧烈的刺痛便从指尖传来。
岚堤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天蒙蒙亮，屋内还飘着矿石和草药的气息。
他呼吸微促，额头上覆着薄汗，梦里的冰凉触感依旧留存在手上。
他不由自主地抬手看向自己的食指，上面有一道细细的伤口，正渗着暗红色血珠，伤口的位置很奇怪，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
岚堤低头，看向贴在胸口的“艳紫罗兰”，宝石的棱角锋利，恰好与那道伤口吻合。
他指尖微微颤抖，轻轻碰了碰伤口，又摸了摸冰凉的宝石，梦里那双紫罗兰色的瞳孔，突然与胸针上的蓝宝石重叠在一起。
楼下传来凯厄斯摆弄仪器的声响，岚堤坐在床铺上，愣愣盯着指尖的伤痕，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不是梦。
他到底是谁？
接下来几天，他几乎每晚都能梦见那个少年，只是每次场景都不一样，有几次在老家别墅，有几次在古堡，还有几次……是在这间工坊的楼上。
不过梦里那座古堡，岚堤至今还未进去过。
夜里，岚堤躺在简陋的床铺上闭着眼，睡意逐渐袭来，忽而听见楼上传来几声“哗啦”的滚落声，迷迷糊糊间，还以为是凯厄斯又在捣鼓什么。
但随着楼上声响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如同一个个宝石，从倾斜的桌面滚落到地上弹跳、滚动。
宝石？
岚堤猛地睁开眼，楼上的滚落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如同一场冰凉沉重的骤雨倾泻在头顶。
这不正常，凯厄斯再古怪，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制造噪音。
岚堤坐起身，套上外衣，胸口的“艳紫罗兰”透过布料传来凉意，他拉开房门，走廊一片漆黑，只有凯厄斯的工作室门缝下，漏出微弱的幽光，一闪一闪，像是接触不良的灯，又像是某种生物性脉动。
滚落声正是从门后传来。
他屏住呼吸，踩上吱呀作响的楼梯。每上一级，滚落声就清晰一分，其间还夹杂着类似窃窃私语的低声，听不真切，却让人头皮发麻。
终于，他停在门外，低头望着门底的缝隙处，透出一丝不祥的紫调，手按在冰凉的门把上，犹豫了一瞬，里面动静越来越响，梦境与现状撩拨起的不安，驱使他轻轻转动了把手。
门开了一条缝，他探头，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
工作室里没有开灯，无数散发出不同光芒的宝石，正从房间里，一个敞开的储物箱内不断涌出，如同有生命般翻滚跳跃，铺满了大半地板，甚至沿着实验桌腿向上攀爬，在各种手稿间滚动，发出的各异的光。
其中如同“艳紫罗兰”的暗紫色宝石，最为刺眼，同其它宝石一起，交织成一片疯狂的星海。
而混乱星海的中央，站着凯厄斯。
他背对门垂头，灰白的头发有些凌乱，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凯厄斯像察觉到什么，缓慢地扭动，一点一点转动他的头，向门缝这边看来。
岚堤的心脏骤然紧缩，浑身无法动弹，就在凯厄斯的脸即将转过的刹那，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搭在岚堤的肩上。
“！”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艳紫罗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