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未送出的护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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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选拔，还来吗？”
这句看似随意的问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持续了好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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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择没有立刻回复“看心情”之后的具体答案，但行动却比语言更诚实。
冷景所在师范大队的几次内部选拔和关键对抗训练，郁择几乎场场不落。他有时是受教练所托，进行更专业的模拟；有时是“刚好路过”；有时甚至没有任何理由，只是背着球包出现在场馆角落，默不作声地看完全程。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
郁择不再需要冷景正式邀请，冷景也习惯了他的存在。训练间隙，冷景会很自然地走到场边，接过郁择递来的水；讨论战术时，郁择偶尔提出的尖锐意见，冷景也会认真听取，甚至激烈辩论。他们依旧会在球场上为了一个球争得面红耳赤，但结束后，又能心平气和地一起复盘，或者一起去吃那家牛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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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反手过渡，意图太明显。”一次复盘时，郁择指着录像，毫不客气。
“嗯，下次注意。”冷景点头，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动着，“但你这个吊球，弧度可以再低一点。”
“用你教？”
“事实而已。”
对话依旧带着刺，却不再是伤人的武器，更像是一种独特的交流方式。
周围的队友从最初的惊讶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偶尔会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
“冷景，你家‘外援’又来了？”
“郁择，干脆转会来我们师范大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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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些调侃，冷景通常是笑而不语，或者轻描淡写地一句“别瞎说”。而郁择则会冷哼一声，丢下一句“谁稀罕”，耳根却有时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习惯待在冷景身边。习惯他打球时专注的神情，习惯他思考时无意识抿起的嘴唇，习惯他偶尔露出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甚至习惯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洗衣液的干净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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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习惯，让他感到安心，也让他……隐隐恐慌。
他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份始于童年纠葛、历经恨意与对抗、最终沉淀下来的复杂情感，正在悄然变质，发酵成一种更柔软、更缠人、也更危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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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晚上，郁择洗完澡，靠在床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手机相册。里面不知何时多了几张模糊的照片——是冷景在比赛中起跳扣杀的瞬间，身影凌厉，眼神坚定。他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拍下的。
他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最终却只是烦躁地锁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完了。
他心里冒出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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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的冷景，同样心绪不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郁择的靠近，那种别扭的、口是心非的、却无比真实的靠近。每一次郁择的出现，都像在他心湖里投下一颗糖，甜意丝丝缕缕地化开，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他开始寻找更多的“借口”。
分享一个有趣的羽毛球视频链接；
“不小心”多买了一份水果捞；
“顺路”经过郁择学校，问他有没有空出来吃个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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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口拙劣，心思昭然若揭。
两人像两艘在迷雾中航行的船，凭借着本能和一点点微光，小心翼翼地、坚定不移地，朝着彼此靠近。
窗户纸越来越薄，几乎能清晰地映出对方的身影。
只差一阵风。
或者，一个鼓起勇气的瞬间。
那阵风，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傍晚吹来了。
冷景所在的师范大队成功打入了一场重要比赛的半决赛，队里决定小小庆祝一下，在学校后门的小烧烤店聚餐。
冷景几乎是下意识地，第一个就给郁择发了消息。
L：晚上队里聚餐，烧烤。
郁：？
L：来吗？
没有借口，没有理由，只是一个直接的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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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择看着屏幕上那简短的三个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回了两个字：
郁：地址。
烧烤店烟火气十足，人声鼎沸。师范大队的人占据了两张大桌，气氛热烈。郁择的出现，引来了一阵善意的起哄和口哨声。他面色如常，在冷景身边预留的空位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喝什么？”冷景把菜单推到他面前。
“随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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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吃得热闹非凡。队员们吵着闹着，互相敬酒，分享着比赛中的趣事。郁择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冷景被围攻时，不动声色地帮他挡掉一两杯酒。他的脚在桌下，不经意间碰到冷景的，两人都顿了一下，却没有移开。
一种无声的亲昵在喧嚣中悄然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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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餐结束，已是月上中天。队员们三三两两地散去，冷景和郁择默契地落在了最后，沿着被路灯照得昏黄的街道，慢悠悠地往回走。
夜风带着初夏的微醺，吹散了烧烤的烟火气，也吹动着两人微妙的心绪。他们靠得很近，手臂偶尔会轻轻擦过，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今天……谢谢。”冷景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什么？”郁择目视前方，语气平淡。
“挡酒。”冷景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过来。”
郁择没说话，只是插在口袋里的手，无声地蜷缩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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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一个转角，是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月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冷景的脚步慢了下来。
郁择也跟着停下，转头看他。
路灯的光线勾勒出冷景的侧脸，他低着头，像是在酝酿着什么，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右手一直揣在外套口袋里，此刻似乎紧紧握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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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择。”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重量。
郁择的心跳骤然加快，他“嗯”了一声，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
冷景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双总是盛着阳光或算计的眼睛，此刻清澈见底，里面翻涌着紧张、期待，和一往无前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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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东西……”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拳头紧握着，慢慢递到郁择面前，“……想给你。”
他的手心摊开。
里面躺着一个崭新的、纯黑色的运动护腕。材质很好，款式简洁，没有任何logo。
“看你之前那个……好像有点旧了。”冷景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却固执地锁着郁择，“这个……应该能吸汗，防护性也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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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磕磕绊绊，完全没有了球场上的从容和算计，像个笨拙的、献出自己最珍贵宝物的小男孩。
郁择愣住了。他看着那个静静躺在冷景掌心的黑色护腕，看着冷景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紧张和期待。
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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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童年那个被他打哭的身影；想起球场上那个将他彻底碾压的“哥哥”；想起网吧里嚣张的挑衅；想起更衣室里绝望的嘶吼；想起球网前那个未落的吻；想起牛肉面升腾的热气；想起训练馆里无言的默契……
恨过，怨过，纠缠过，也……在意过，心疼过，期待过。
十年的纠葛，像一部漫长的默片，在脑海中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眼前这个——捧着一个小小的护腕，紧张得几乎同手同脚的冷景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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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别扭，所有的口是心非，所有的挣扎和不确定，在这一刻，奇异地尘埃落定。
郁择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没有去接那个护腕，而是——直接握住了冷景那只摊开的手。
连同那个护腕，一起紧紧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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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景的手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郁择。
郁择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冷景手背的温热和护腕布料的微凉触感，他抬起眼，对上冷景震惊的目光，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其清晰的、带着点痞气，又无比认真的弧度。
“冷景，”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折腾了我十年。”
“现在，就想拿个破护腕打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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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景呆呆地看着他，大脑似乎因为这超出预期的反应而停止了运转。
郁择握着他的手，用力收紧，将他和那个护腕更牢地禁锢在自己掌心。他向前逼近一步，两人几乎鼻尖相碰，呼吸可闻。
“我告诉你，”郁择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没门。”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未送出的护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