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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何楚易,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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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子点点头,“行。”手上抓了把瓜子递给许自舒。
何楚易转到后台房间里拿了件外套边走边穿,然后在许自舒面前站定,神色平平,“好好玩,明天的飞机是几点?我送你。”
许自舒自从何楚易接了电话后目光就一直跟随着他,直到人站在自己面前。他低了头,心里发虚,手里刚被茵子塞的一捧焦糖瓜子变得发黏。
他张了张嘴,想问何楚易去干嘛,却又咽了回去,摇了摇头,“我还没订,我晚上再订。我微信上跟你说…”说完,意识到两人没有微信,他伸手去口袋里摸手机,摸了空,在另外一边口袋。
“你微信是昨天打来的手机号吧?”何楚易制止了他艰难的动作,没等回答自己拿出手机点了点。
“嗯。”
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声震动。
何楚易把手机放回口袋,拿了瓶桌上的矿泉水出了门。
许自舒的视线如一根线,断在摩托车声音彻底消失在巷子的时候。
天一黑,茵子就忙碌起来,许自舒自己挑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茵子中途来了好几趟,小食果盘很快就把圆桌堆满。
“真的不用了。”在茵子第四次来的时候又拿盘葡萄,许自舒连连摆手拒绝。
茵子被拒绝了也不生气只是委婉的提醒,“那好吧,这葡萄真的很好吃哦。”
许自舒笑,两手一摊,成一个怀抱状把小圆桌环住,“已经有太多好吃的了。”
茵子咯咯直笑,“我下一个唱歌,我唱完歌就来陪你?”
许自舒点点头,心中油然生出一种焦急感。
一个问题何楚易走后就在在他脑子里飘来飘去,现在滚落到喉口,只盼着等到茵子忙完然后一吐为快。
这二十分钟相当难熬,他过一会看一下手表,清爽的西瓜刚吃了一块又吃一颗的薄荷糖,清爽却无法刺激大脑。
何楚易,去哪里了?
茵子听到这个问题先是愣了愣,然后又莫名笑笑,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很随意地说:“应该是去相亲了。”
“相亲?”许自舒怔住。
全世界的喧嚣都齐齐为那句回答增添起了重量,压得许自舒喘不过气。塑料叉子插穿了整块西瓜,溅出点滴汁水,在白瓷盘上流淌。
“嗯…他家里好像挺着急要他结婚的,不过这么久他也没真处上。”茵子又说。
新一轮歌手上场,全场的灯都熄灭了,许自舒这桌的交友灯还关了,茵子自然也看不清许自舒的表情。
许自舒忘了自己怎么回的民宿,洗漱完坐在椅子上半天,脑子里一片空空,却又像有一团团解不开的乱麻。
手机闹铃急促,提示词是订票。
他机械般打开购票软件,操作,再次跳转付款界面。
“叮”扫脸支付成功。
这两天发生的在眼前一幕幕闪过,如按了十倍速的影片,那么快,却清晰异常。
“喂,怎么了。”何楚易的声音在寂静里宛如一只手,拖他出了混沌。
许自舒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给何楚易打去了电话。
看着屏幕上那串烂熟于心却不敢拨通的数字,嗓子干哑住,“你在…”刚开口他就顿住,咳了咳,“我明天是下午两点的机票。”
“嗯,好。”何楚易那边有明显的风声与流水声。
“你在外面。”许自舒提起心,明明是问题出口后却变成陈述句,让自己觉得唐突。
“在村里散步。”何楚易说,声音轻轻的。
许自舒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又看了时间,觉得何楚易在骗他,“都那么晚了,你还散步吗?”
“许自舒,你喝酒了?”何楚易不回答却反问他,风声静止了,好像是停下了脚步,溪水声却还在缓缓流淌在两人之间。
没有。开口却变成了,“嗯,一点点。”他下意识让声音黏糊了一点。
何楚易笑了,许自舒以为谎言被发现,脸上腾上一股热气,想挂断电话。
对方像察觉他动作般止住了笑,“晚安,好好睡一觉。”
这句话太过于熟悉,让他想起高中时自己总喜欢半夜打何楚易电话,磨着他给自己讲故事。何楚易就会强撑着精神讲一些恐怖故事,许自舒吓得半死的时候他就那边笑,然后说“晚安,好好睡一觉,明天检查黑眼圈。”
许自舒抠了抠塑胶手机壳,盯着屏幕上的一串数字轻轻地说:“好,晚安。”
何楚易挂断电话间又走起来,风声从扬声器间断,却吹到了室内。
未关的窗口正往里灌入大风,把白色纱帘吹得鼓起又平息下去。
许自舒第二天起床就去还车,阿根非要退半日的租金,推辞来去,被邀请到阿根家里吃米线。
阿根家里的人非常热情,他妻子还专门准备了不辣的三鲜米线。
清亮的的汤底里沉浮着白色米线,猪肉香菇豆芽齐齐卧在上面,让许自舒这个不太喜欢吃早饭的人都有了一种饥饿感。
“怎么样,这三鲜帽子够鲜吧?”阿根露着一口白牙,眼底满满的得意。
许自舒已经知道帽子就是浇头的意思,喝完最一口汤,点了点头,“真的很好吃,谢谢你们。”
“说什么谢谢,你是阿易的朋友嘛。”阿根摆摆手,又伸出手来拿许自舒面前的碗要给他续。
许自舒连忙拒绝了,在一声声“不要客气,要吃饱”中他拒绝又道谢。阿根母亲又要留他吃午餐,他赶快说自己中午就要走了,才得以回了民宿。
他清点了东西,齐齐塞入行李箱里,在检查有没有遗漏的时候,目光瞥见了桌上的笔记本。
心蓦地一沉,翻开一页,是一个才写了一个开头的故事。触及墨水细细流入纤维的痕迹,他叹了口气,把这一页折了合上然后放进了行李箱里。
时间是残忍的,在欢乐时一往无前,在痛苦时却踌躇不行。
时分秒针一起来到十点,许自舒搬了行李下楼到前台退房。
“拜拜,下一程旅途愉快!”谭籽明亮着眼睛,绽开笑容。
“好,谢谢你,也希望你天天开心。”许自舒回祝。
他在前台等了一个小时左右都没等到何楚易,航班还有两个小时就要起飞,手机屏幕上挂了一条深红色的提示。
或许何楚易在忙,自己打个车走了就行。明明心里这么想的,他脚底下却生了根,甚至有一种窃喜的感觉。
急促的脚步声,是何楚易来了。
许自舒的心沉下来,隔着一扇玻璃门看他。
何楚易头发被风吹的很凌乱,嘴唇因为干燥起皮渗出丝丝血。三角梅把阳光遮得彻底,他就站在阴暗与阳光分界处。
“走吧。”何楚易说。
许自舒点点头,手里行李箱变得沉重,滚轮却顺滑地从大理石地面滚动起来。提下石阶,何楚易伸出手接过。
“拜拜!”谭籽在里面挥手。
许自舒回头冲她笑,也挥手,三角梅还是那么晃眼。
何楚易今天换了辆车,一路上很顺利,几乎都是绿灯。
他把许自舒行李箱从后备箱提出来又拖到人面前,站定,“一路平安。”交出把手。
“何楚易。”许自舒不接,执拗看着他,眼底在翻涌。这一路上他都挣扎着,终于还是在此时开了口。
只是喊他的名字,何楚易却知道许自舒想要说什么。
他错开视线,平复着呼吸,将行李箱往前又推了点,“走吧。”
许自舒却不管,推开行李箱又上前了一步,强迫何楚易与他对视。
“何…”许自舒想说话,被身后的喇叭声打断。
因为车子占用接送区太久,后面的司机一直在按喇叭,何楚易注意到情况,快步走到驾驶位开车门要坐进去。
“何楚易!对不起。”
不大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何楚易耳内,一下忘记了动作,他僵硬回头,许自舒已经转身走了,留下一个颀长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