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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不用对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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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喇叭声又催促起来,何楚易回过神坐进车里。门被关的太快,几乎一瞬间,指节处就传来一阵钝痛。
疼痛间他抬头无意瞥见自己的样子,突然嗤笑出声,甩了甩手,握上方向盘,车子挤入了拥堵的车流。
许自舒刚落地就被巨大的热浪压的喘不过气,等个出租车的功夫都出了一身薄汗。
每一块跳动进车窗里的阳光都在灼热着他的皮肤。手机也因为滚烫变得缓慢,电量却掉的很快。
费了很久的劲才加载进了微信,点进置顶那条绿色麦田头像的对话框。
【我到了。】
【嗯。】
何楚易回的很快。
许自舒敲敲打打出来一行,又被长按了删除键。想到昨晚拍了茵子的照片还没给她,他刚升起键盘,对方就发了一条新的消息过来。
【许自舒,不用对不起。】
只是一眼,手机就被摁灭了。紧闭上双眼,这几天的何楚易与高中时候的何楚易疯狂轮换浮现,然后在司机一个急刹后化为虚无。
许自舒整个人因为惯力被朝前狠狠一推,又被安全带拉了回来。
司机跟他道了歉后就开了窗对着外面大骂,冷空气一瞬间好像全跑光了,热浪裹着尾气蛮横的闯了进来。
压得许自舒想吐,“大哥,走吧,我有点赶时间。”
“哦哦,行,这人就是神经病…”司机关了窗启动车子,但还是继续吐槽着。
他只觉得脑袋嗡嗡,解锁手机看时间,却发现还剩最后两格电。
终于下车,手机已经完全罢工,进家门第一件事先是把手机充上电然后拿遥控器打开空调。
瘫坐在沙发上时,手机已经因为有足够的电量自动开了机。屏幕亮起的一瞬间他就又想起何楚易发来的那条消息。
不用对不起。
这句话何楚易说过太多次,在曾经每一次自己做错事或惹他生气道歉时。
何楚易都会笑着摇头,然后拉过他的手压在自己放在桌上的手臂上,再把自己另一只手叠上来,脑袋趴在上面,声音闷闷的:“许自舒,不用对不起。”
许自舒总会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他能真实感受何楚易说这句话的重量,好像自己做什么事都会得到他毫无保留的原谅。
而这次也是吗?心中呼之欲出的答案被他压抑住,却不可控制地想起那双毫无情绪的眸子。
许自舒打了个颤,拿起身侧的遥控器调温度,一直从二十度摁到三十。
杨楠依旧掐着晚八点给许自舒打来了电话,“舒舒,休息的还好吧?要开始工作了可要收心了。”
“我知道。”许自舒拨动着鱼缸里的水,金鱼摆尾追着那一截手指。
“嗯,舒舒,我知道你年纪小玩心重,但是以后做什么事一定要跟家里商量,不然会吃亏的。”杨楠语重心长。
许自舒眼皮一跳,反驳的话涌入喉口,心头却潮起怯懦,“知道了。妈,你早点睡吧。”
直到挂了电话,愤怒才冲遍全身,他点开所有软件寻找能被监视的地方,却只能无力地任由手机滑落。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杨楠发来的。
【舒舒,这次我没告诉你爸。我希望你诚实,下次做决定前要主动跟妈妈说。】
许自舒把手机丢下床,砸在柔软的地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窗外刮起大风,把树枝吹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许自舒感觉自己置身于风雨之中,光影在寂静中摇曳。他做了一个悠长的梦,梦到小学时候的杨楠。
小学时许家还未发家,过着再普通不过的生活。杨楠在许自舒所在的小学当老师,一下班就顺带接着许自舒回家,一辆小小的电动车,许自舒最爱坐在脚踏板的位置。
“舒舒,脚麻不麻?”杨楠到了家楼下把车停稳,就先问这句话。
得到许自舒“不麻”的回答后,她才舒了一口气,揉揉他的脑袋,“可不许给你爸说,等下他又说我惯你。”
“好,拉钩。”
两人在一棵老榕树下笑着拉了钩,“妈妈,我们是一辈子的对方秘密的守护者。”稚气的声音惹得大爷大妈争着打趣。
“哎呦,舒舒还有小秘密啦?”
“是不是暗恋女同学了…”
打趣把许自舒说的支吾,脸红了一片,眼里包着泪。
杨楠却蹲下身,目光温柔而坚定,“好,妈妈答应舒舒。”
许自舒起了个大早,到公司的时候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昨天飞机落地的那种怅然感今天才缓缓流动。
他坐在工位上,绿箩叶片已经枯黄了大半,唯有中间卷卷未伸展的绿芽还绿着。时间还早,他把叶子拔了几片,也顺便压下去那种宛若久梦一场的强烈不适应感。
“这周能帮我了吧?”邻桌男人也来的比较早,脸色萎黄。
许自舒置若未闻,继续摆弄着绿箩,一片片把叶子拔下来。
邻桌男人对此勃然大怒,猛地上前伸出手要拍许自舒的肩,“喂!你听不到我跟你说话吗?”
许自舒躲过,目光直视面前这个颓废的男人,“帮不了。”
察觉许自舒的眼神停留在自己未刮的胡子上,男人火气更加,但看到人已经多起来的办公室忍了下去。
但他还是把文件夹丢在自己桌子上,摔出很大声响。
一旁的同事早已经习惯,没什么看过来,更别提搭理他了。
许自舒已经做好男人要找他麻烦的准备,但没想到这么快。
午餐时间他比较喜欢去外面商场吃,然后随便走走,但最近因为太热,他都是吃食堂了。
男人一进食堂是大汗淋漓的,然后扫视一圈找到了许自舒,直冲冲走了过来。
许自舒敏锐感知到敌意,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周围,发现还是有零散几个人,安下了心。
男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然后拉开椅子在他对桌坐下,直勾勾看着许自舒。
许自舒被迫与他对视,才发现他刮了胡子,“我不介意拼桌,但没有当吃播的想法。”
“许自舒,你别装了,你知道我喜欢你。”男人语出惊人,这下终于引来好几个人侧目。
许自舒一下忘记了动作,他想过男人暴怒砸杯子,或者大声嚎叫,却没想到竟然是跟自己表白。他用余光观察了一会,男人焦急下压抑不住的得意嘴脸显现了出来。
“那你滚吧,我真不知道。”许自舒淡淡开口,筷子戳入一块土豆,没了想吃的心思。
闹剧结束得很快,但那个男人存心想恶心他,在办公室又来了一次。
这件事不过一天就传到许文强耳朵里,男人被开除,更加坐实了许自舒“关系户”的称谓。
同事更没几个人敢来跟他交流或者让他做事,对于男人被开除,许自舒心里有一种痛快与无力交织感觉,就像挤压着一块吸满水的海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