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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去大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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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又来临，绿箩的绿芽也舒展开了，在流动的空气中微微颤动着。
杨楠准时在午休打来了电话叫他回家，“妈，我…”许自舒刚忙完准备睡觉就接到电话，只好拿了手机去楼道。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打断，“舒舒，我知道你明天不用加班，上周也没有。爸妈喊你回家能是害你吗？你要想尽办法找借口。”杨楠的语气强硬。
许自舒把音量按到最低，试着解释“我这周真的很累了。”
电话那头起了争执，平静下来许文强的声音：“许自舒，是不是我们太惯着你了？你大学不行找不到工作，工作我们给你找着，怕你上下班幸苦，房子给你租了。周六回个家都不愿意，你这人怎么一点也不懂感恩？”
许自舒把手机拿远了点，许文强的声音回响在楼道，几个楼层的声控灯都应声而亮。
“你这么大声说孩子干嘛？脑子不清醒是不是。”杨楠又把手机抢了过来，“舒舒，你别理你爸，你回来吧，妈想你了。”
杨楠的抽噎声点燃了许文强，他在近处大吼：“你不回来，工作别想要了，反正你能的，敢自己跑云南也不跟爹妈说了…”
“反正我不会回来的。”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让三人都静下来。
许自舒屏住呼吸，一丝畅快感在他身体里绽放，他卸去力气，背抵着门缓缓往下坐。
许文强反应过来，刚喊了一个字就被许自舒按了挂断。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他紧紧攥住，连带着整个人都开始颤抖起来。
下午下班许自舒直接以离职的形式搬走了自己的东西，然后又在车上编辑了一份离职申请发到了经理的邮箱。
一切流程走完，额头上已经出了细细的汗，抽了一张纸去擦，却发现已经被自己手心打湿。
付了车费搬东西回家，电梯缓缓开门，许自舒家门前站了一个人。
看到电梯门打开，他转身露出那张许自舒熟悉却又陌生的脸，虎牙尖尖的笑，“自舒！”
“周了？”许自舒吓了一跳，三年前说去寻找灵感然后消失的人突然出现，还是以一种流浪汉的形式。
周了冲过来就要给他一个大熊抱，被许自舒不着痕迹地躲过了，“咳咳，手上有东西。”
周了也不生气，跟着许自舒进了房门，“好久没回来了，真是想念。”
“放弃了？”许自舒把东西丢在角落，拿了双拖鞋给他。
“怎么可能，我成功了，自舒。”周了没接拖鞋，而是扶着他肩膀盯着他的眼睛。
许自舒一开始莫名其妙，却也被那双充满岁月痕迹的眼睛吸进去，心底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周了揭开答案，猛猛摇他的肩膀，“我的剧本被选上了，拍了。”
剧烈的摇晃中，许自舒感到一阵眩晕，有泪从眼眶里飙出，许自舒挣脱开，死死抱住了面前这个人，仿佛抱住那个失而复得却又截然不同的自己，“周了，真好。”
“你呢你呢，你还在写吗？”周了问他，声音从身侧飘进与他的心共振着，你呢，你还在写吗？许自舒自己问自己。
许自舒回答不出，笑着松开他，转身进了厨房，“吃了吗？我给你煮面。”
周了愣在原地，看着许自舒从冰箱里拿出鸡蛋，青菜。然后熟练的开火，烧水，这个形象与之前记忆里那个少年判若两人。
“许自舒。”周了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神情严肃，“你怎么了？”
热水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许自舒掐了一把面下进去，看着它们由硬变软，蒸汽带着麦香味扑在他脸上，轻轻开口：“我没有写了。”
“为什么？”周了不解，大步走了进来关上火，非要从许自舒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我也想问为什么，但是好像没人能回答。”许自舒又把火打开，面条软成一团，起伏在水里，他突然想起行李箱里那个被自己搁置的开头，洱海边沉寂在脑海中的词句。
许自舒转过头看他，淡淡一笑，“或许是，我写不出来了吧。”
“许自舒，你跟我一起去大理吧。”周了凝视着他，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什么？”
“我的剧本虽然卖出去了，但制作方希望我参与改编。我需要一个搭档，一个能理解人物内心的人。”周了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许自舒，你从来都不是不会写，你只是不敢面对自己，那就先来面对我的人物。”
窗外夜幕降临，许自舒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张了张嘴，影子已经代替他说了好。
周了的执行力很强，第二天早上就要拉着许自舒去飞机场。
“我回家一趟。”许自舒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好，拿了手机要出门。
周了躺在沙发上，也觉得应该点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
许自舒打开门，就愣住了。杨楠已经站在他家门口，抬起的手正准备按门铃。
“妈。”
杨楠注意到门口的沾满灰尘的鞋子，眉梢一跳，“家里来客人了？”
“嗯，周了来了。”许自舒让出一条路，从鞋柜里拿出了拖鞋给她。
杨楠明显愣了一下，接拖鞋的时候又把厌恶藏住露出得体的笑容，“他真是四海为家哈。”
许自舒听出她语气中的阴阳，突然为回家一趟念头而后悔，“他现在是编剧了。”
杨楠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言，却无所谓瘪了瘪嘴，一出玄关进入客厅就把笑容堆了满脸，“小周，真是好久不见啊，听舒舒说你都当编剧了呀，我就说你肯定长大会有出息吧。”
周了也收起吊儿郎当的行为，上前端茶又倒水，“杨老师，还不是你教的好！”
杨楠现在最烦别人提起她当老师的事，接过了水就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没去管了。
周了尴尬地看了眼许自舒，做了好几个口语。
“妈，你来找我是什么事。”许自舒皱了皱眉。
“舒舒，你来，坐到妈妈旁边。”然后又抬起头看了眼一边的周了，“小周，我跟舒舒有些话要说…”
周了得到指令，连忙拿了玄关许自舒给的钥匙出了门。
杨楠伸手理了理许自舒的头发，眼神在他身上巡视着，又慢慢落到一边的的房间里。
许自舒浑身紧绷起来，喊了一她一声。
杨楠才收回了视线，开口：“舒舒，我知道你不喜欢刘阿姨的儿子，但是这个周了属实不行。”
“妈？你在说什么？”许自舒站起身，巨大的怒气放大了他的声音。
“我在说什么，许自舒你心里清楚，辞职然后跟着这个男的去风餐露宿是吧？你喜欢男的，我觉得没什么，但是如果是这个男的，我不会同意。”杨楠精致的妆容扭曲，皱纹似裂缝般攀缘上脸。
心里生出一丝悲愤与寒凉，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许自舒冷笑出声。
这倒让杨楠乱了阵脚，她大声质问，“你是不是疯了？许自舒。”
“我就是疯了。”许自舒低着头，喃喃道，“在我们家有钱之后我就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