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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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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春天总是短暂得像是一场幻觉,还没来得及看清嫩绿的芽尖,夏天就已经带着它特有的燥热和聒噪,浩浩荡荡地来了。
五月二十日。
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是一个充满粉红色泡泡的日子。校园里飘荡着巧克力的香气,广播站里放着甜腻的情歌,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躁动的荷尔蒙。
但对于沈西音来说,这一天有着特殊的意义。
这是她的十八岁生日。
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想要庆祝的生日。
以往的生日,只有外婆会在电话里念叨几句,或者给她煮两个红鸡蛋。而那个所谓的父亲,只会把这当成要钱的借口,或者根本不记得。
但今年不一样。
今年有魏辞。
晚自习放学后,沈西音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她不想走,也不敢走,心里藏着那个小小的、隐秘的期待,像只小兔子一样乱撞。
“还不走?等着给教室守夜呢?”
魏辞把书包甩在肩上,走到她桌前,敲了敲桌面。
沈西音抬起头,看着他。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短袖,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神情懒散,眼神却亮得惊人。
“走……走了。”
沈西音背起书包,跟在他身后。
他们走出校门,穿过那条充满烟火气的小吃街。路边的烧烤摊冒着滋滋的油烟,卖炸串的大妈吆喝得起劲。
魏辞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送她回家,而是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巷子。
“去……去哪儿?”沈西音有些紧张地问。
“卖了你。”魏辞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凶巴巴的,“现在的猪肉涨价了,把你卖了正好给老子换双球鞋。”
沈西音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他在开玩笑。
巷子尽头,是一家不起眼的小蛋糕店。店面很小,招牌上的油漆都剥落了,却透着一股温馨的暖黄色灯光。
魏辞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老板,拿货。”
魏辞熟练地走到柜台前,敲了敲玻璃。
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正在看电视。看见魏辞,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哟,小魏来啦!等着啊,刚做好的,新鲜着呢!”
她转身从后面的冷柜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蛋糕盒子,递给魏辞。
沈西音愣住了。
那是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蛋糕,上面抹着薄薄一层奶油,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几颗红红的樱桃点缀其中。
虽然简单,却显得格外精致可爱。
“给……给我的?”她指了指自己,不敢置信地问。
“不然呢?给鬼的?”魏辞翻了个白眼,把蛋糕塞进她手里,“拿着,别摔了。”
两人走出蛋糕店,并没有走远。
魏辞带着她来到了附近的一个小公园。公园里有几盏昏黄的路灯,还有一排有些掉漆的长椅。
“坐。”
魏辞在长椅上铺了一张旧报纸,示意沈西音坐下。
然后,他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细的蜡烛和一个打火机。
“咔哒。”
火苗窜起,点燃了蜡烛。
微弱的烛光在夜风中摇曳,照亮了那块小小的蛋糕,也照亮了魏辞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许愿。”他说。
沈西音看着那跳动的火苗,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这是她十八年来,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日蛋糕。
也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郑重其事地给她过生日。
“哭什么?出息。”魏辞有些手忙脚乱地想要给她擦眼泪,却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只能笨拙地把纸巾塞进她手里,“快许愿,蜡烛要烧完了。”
沈西音吸了吸鼻子,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她在心里默默地念道:
神明啊,如果你真的存在,请你保佑魏辞长命百岁。
保佑我们可以一起去北京。
保佑我们……岁岁年年,都能在一起。
“呼——”
她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魏辞好奇地问。
“不……不能说。”沈西音神秘地摇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切,迷信。”魏辞撇撇嘴,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金属糖盒,倒出一颗糖扔进嘴里,“尝尝蛋糕,老板娘说这是她们店里的招牌。”
沈西音拿起塑料叉子,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小块奶油,送进嘴里。
甜。
真的很甜。
比大白兔奶糖还要甜,比世界上任何一种糖都要甜。
那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味道。
“好吃吗?”魏辞问。
“好……好吃。”沈西音用力地点头,把叉子递到他嘴边,“你……你也吃。”
魏辞嫌弃地往后躲了躲:“老子不吃这种甜腻腻的东西,娘们儿唧唧的。”
“吃嘛……”沈西音软软地撒娇,眼神湿漉漉的,像只求投喂的小鹿。
魏辞最受不了她这招。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认命地张开嘴,把那块蛋糕含了进去。
奶油在舌尖化开,带着一股廉价却纯粹的香甜。
“还行。”他勉强评价道,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那一晚的月色很美,风也很温柔。
他们坐在长椅上,分吃完了一块小小的蛋糕。沈西音的嘴角沾了一点奶油,魏辞看见了,没有提醒她,而是伸出手指,轻轻地替她抹去了。
指尖温热,带着一丝颤抖。
沈西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魏辞,突然觉得,十八岁真好。
活着真好。
哪怕身处泥泞,哪怕前路未卜,但只要有他在身边,哪怕只是偷来的一点点甜,也足以支撑她走过漫长的黑夜。
“魏辞。”
她轻轻叫他的名字。
“干嘛?”
“谢谢你。”
“傻子。”
魏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那原本柔顺的头发揉成了鸡窝。
“以后每一年,老子都给你过生日。直到你变成老太婆,牙都掉光了,老子还给你买蛋糕吃。”
这是一句比“我爱你”还要动听的情话。
沈西音笑着流下了眼泪。
那一刻,她确信,这就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