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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迟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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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一剂并不怎么管用的药。
它治不好伤口，只能让伤口结痂，变成一道丑陋的疤痕，时不时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三年后。
北京大学的宿舍里。
沈西音坐在书桌前，正在整理旧物。
她复读了一年。在那一年里，她把自己封闭起来，像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刷题。她不说话，也不交朋友，甚至连那个曾经让她感到温暖的阁楼也搬离了。
她租了一个更小的、更偏僻的地下室，像极了魏辞曾经住过的那间，她害怕阳光、害怕见人，像只冬眠的动物一样蛰伏着。
终于，在第二年的高考中，她以全省文科前十名的成绩，考入了北京大学中文系。
那是他们约定的地方。
她来了。
带着那个远去少年的梦想，一起来了。
书桌上堆满了从南城带来的旧书。那是她复读时用的资料，还有一些是魏辞留下的。
她拿起一本厚厚的《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
这本词典是魏辞高二那年买的，那时候他发誓要好好学英语，结果买了之后就一直在落灰，只有上面的几页被翻过。
沈西音轻轻地翻开词典。
一股陈旧的纸张味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薄荷味。
那是属于魏辞的味道。
哪怕过了三年，依然那么清晰，那么刻骨铭心。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指尖划过那些单词。突然，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从书页中滑落出来，掉在了桌子上。
沈西音愣了一下。
那是一张普通的横格纸，边缘有些泛黄，折痕很深，显然被夹在里面很久了。
她并不记得自己在这本书里夹过东西。
难道是……魏辞？
她的手颤抖了一下，慢慢地拿起那张纸，展开。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那是一种有些潦草、却又极力想要写工整的字体。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那个少年特有的张扬和别扭。
“西音：
展信佳。（虽然我觉得这么写有点矫情，但你教我写信都要这么开头。）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咱们应该已经考完试了吧？说不定已经在去北京的火车上了。
这封信是我趁你睡觉的时候偷偷写的，夹在这个死沉死沉的词典里。我知道你肯定会带这本词典去北京，因为你这人最节约，舍不得扔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话，当面说不出口，怕你笑话我，也怕我自己脸红。
我想跟你说，谢谢。
谢谢你没嫌弃我是个烂泥里的混混，谢谢你敢在那帮孙子面前大声念我的名字，谢谢你愿意跟我这种烂人一起做梦。
是你把我从那个黑漆漆的洞里拉出来的。如果没有你，我可能现在还在打架，还在混日子，或者早就烂在哪个臭水沟里了。
你是我的光。真的。
还有啊，我想跟你说个事儿。
等到了北京，等咱们安顿下来，咱们就结婚吧。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有点早，咱们还没到法定年龄。但我们可以先办个订婚仪式，哪怕只是请朋友们吃顿饭也行。
我想名正言顺地照顾你，不想再偷偷摸摸的了。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
我不信神佛，不信命。但我信你。
只要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好了，不说了，再说又要被你笑话了。
爱你的，魏辞。
2013年6月5日深夜。”
信很短。
只有几百个字。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沈西音的心上。
那是他在高考前两天写的。
在那个他们充满希望、以为未来触手可及的深夜里，他偷偷地写下了这封信，把它当成一个惊喜，藏在了这本书里。
他在信里规划着他们的未来，他在信里向她求婚。
他说：我不信神佛，但我信你。
他说：只要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但他不知道，两天后，比梦想先到来的，是那场大火。
沈西音看着信纸上那一个个熟悉的字迹，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晕开了墨迹。
“魏辞……”
她捂着嘴，发出了一声压抑至极的呜咽。
这封信，迟到了整整三年。
就像那个没能赴约的少年一样，永远地停留在了那个夏天。
如果那天晚上没有发生火灾。
如果他们顺利地考完了试，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如果她在翻开这本词典的时候，他就在她身边，一脸坏笑地看着她读这封信。
那该多好啊。
可是，没有如果。
现实是，他变成了一张黑白照片，变成了一盒冰冷的骨灰，埋在了南城的公墓里。而她一个人，坐在北京的宿舍里，读着这封来自亡者的情书。
那种痛，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
像是被人活生生地挖去了心脏，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在风中瑟瑟发抖。
“你怎么这么傻……”
沈西音哭得浑身颤抖，把那张信纸紧紧地贴在胸口，“谁要跟你结婚啊……你连戒指都没有……你这个骗子……”
“你回来啊……你回来给我买戒指啊……”
“只要你回来，我就嫁给你……哪怕没有房子，没有钢琴，我也嫁给你……”
可是，没有人回答她。
窗外的阳光很好，北京的秋天很美。银杏叶黄了，铺满了未名湖的小路。
但这美好的世界，与她无关。
她的世界，早在三年前的那个雨夜，就已经随着那场大火，彻底崩塌了。
现在的她，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带着那个少年的遗愿，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孤独地苟延残喘。
沈西音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放进了一个精致的铁盒子里。
那个铁盒子，是她在北京买的，专门用来装魏辞的遗物。
里面已经有了那张合影，那条项链，那个烧黑的糖盒，还有那只千纸鹤。
现在，又多了一封迟到的信。
这是她的无价之宝。
也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未名湖的塔影。
“魏辞。”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我收到你的信了。”
“我也爱你。”
“虽然你不在了，但我会替你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替你看看北京的秋天，替你看看这里的落叶。”
“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的。”
风吹过，几片黄叶从窗前飘落。
沈西音闭上眼睛，仿佛感觉到了那个少年就在她身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很暖，很紧。
带着那股熟悉的、令人心安的薄荷味。
“别哭，傻子。”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一直都在。”
那一刻，沈西音终于在泪水中，露出了一丝久违的、释然的笑。
虽然他走了。
但他给她的爱，却变成了她身上最坚硬的铠甲，陪着她，走过这漫长而孤独的一生。
直到生命的尽头。
直到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重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