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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画室里的光与影(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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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来得很慢。
橘红色的晚霞,从城郊别墅区的天际线一点点褪去,最后被浓稠的墨色吞没,只留下几颗疏疏落落的星子,挂在深蓝的天幕上,像被人随手撒下的碎钻。
谢望舒躺在卧室的大床上,天花板上的月光灯,散着淡淡的银辉,像一层薄纱,覆在浅色的纯棉床单上。
床单上印着细碎的桂花瓣图案,是母亲周慧特意选的,说闻着花香睡得香。
可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窗外的桂花香气,顺着半开的窗缝钻进来,甜得发腻,却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意,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心尖。
他翻了个身,柔软的记忆棉枕头已经被蹭得温热,贴在脸颊上,却还是驱散不了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燥热。
床头柜上的闹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清晰得过分,每一声,都像敲在他的心上,让他越发清醒。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的,是傍晚巷口分别时,江野棠的侧脸。
是她站在青石板路的岔路口,指尖轻轻勾着洗得发白的书包带,栗色卷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是她耳尖那颗小小的银钉,在夕阳的余晖里,闪着细碎的光。
是她接过帆布包时,指尖相触的那一点温热,像电流一样,倏地窜过他的指尖,顺着手臂,流遍全身。
是那一瞬间,他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呼吸都跟着乱了节奏。
是她低头说“谢谢”的时候,嘴角弯起的浅浅弧度,像一弯新月,落在他的心底,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更挥之不去的,是画室里的那些画面。
是她坐在靠窗的画架前,握着炭笔的手,纤细却稳,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笔杆的姿势,都透着一股认真的劲儿。
是阳光落在她的栗色卷发上,泛着淡淡的金色,发梢的卷度,柔软得像云朵。
是她专注画画时,微微蹙起的眉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晃动着。
是她不小心碰倒颜料盒时,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是那笑声清脆得像风铃,在安静的画室里回荡着,甜得让人心里发颤。
是地上晕开的蓝黄颜料,像春天的草地,又像打翻的调色盘,映着她眼底的笑意,格外明亮。
还有最后,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她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笑着说出的那句话。
“谢望舒,你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调侃的意味,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心尖,留下一阵细密的痒。
谢望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根,那里好像还残留着傍晚的热度,烫得惊人,连指尖都跟着发烫。
他闭上眼睛,试图把那些纷乱的画面压下去,试图去想明天的数学卷子,去想下周的月考,去想父亲叮嘱的那些学习计划。
可越是克制,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像电影胶片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一帧一帧地回放着,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不像话。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洒满阳光的画室。
巨大的落地窗朝南,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扬起一角,露出窗外湛蓝的天。
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界线,一边是暖黄的光,一边是淡淡的阴影。
空气里飘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还有橘子糖和草莓糖混合的清甜,那是他们一起吃过的糖,味道还留在舌尖,经久不散。
画架上,还放着他没画完的那张素描,画纸上的女孩,低着头,栗色卷发垂在肩上。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眉眼清晰,连耳尖的银钉,都被细致地勾勒了出来,旁边的多肉植物,胖乎乎的叶片,透着生机。
江野棠就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支炭笔,笔尖还沾着黑色的墨痕。
她的指尖,沾着一点蓝色的颜料,像不小心落下的星星,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的头发好像比白天更软了,垂在肩上,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着,发梢蹭过她的锁骨,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她看着他,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眼神里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像一汪清澈的湖水,能倒映出他的影子。
她朝他走近了一步。
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却像踩在他的心跳上,每一步,都让他的心跳,快上一分。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桂花的香气,很好闻。
是那种干净的、让人安心的味道,像雨后的草地,像晒过太阳的被子。
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像擂鼓一样,咚咚地响在耳边,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响。
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胸腔里的空气,好像不够用了。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想说“你的画很好看”,想说“谢谢你的橘子糖”,想说“对不起,座位的事,我不是故意的”。
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点点地靠近。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手背。
和白天在画室里,不小心碰到时的触感一模一样,温热的,柔软的,带着点微凉的凉意。
像一道电流,倏地窜过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指尖,都跟着微微发颤。
他的身体,瞬间僵住了,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眼前的画面,会像泡沫一样,轻轻一碰就碎了。
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胸腔里的那颗心,好像要跳出嗓子眼。
他看见她微微低下头,栗色的卷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眉眼,只露出一点小巧的下巴,和抿着的嘴角。
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春水,漾着淡淡的光。
她好像说了什么。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风铃,细碎的,听不真切,却带着一股甜意,钻进他的耳朵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下意识地凑近了一点,想听得更清楚些。
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能闻到发丝间,那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味道,像阳光,像桂花,像她手里的橘子糖。
就在这时,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吹得窗帘猎猎作响,拍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也吹得他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像被打乱的鼓点,再也找不到节奏。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想要抓住什么,想要抓住她的手,想要抓住这片刻的温柔。
却只抓到一片温热的空气,带着桂花的甜香,从指尖溜走。
然后,画面就碎了。
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室的桂花香,和他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
谢望舒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缝,洒在他的脸上,带着一点微凉的寒意,却驱散不了他身上的燥热。
胸腔里的心跳,还在疯狂地擂动着,震得他的耳膜嗡嗡作响,久久都平静不下来。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沾湿了额前的微分碎盖,发丝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黏腻的痒。
天花板上的月光灯,依旧柔和,却让他觉得有些发烫,连带着浅色的床单,都像是被烤热了一样。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指尖触到皮肤时,滚烫的温度让他微微一愣,指尖也跟着发烫。
他侧过身,看向窗外。
夜色正浓,深蓝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疏疏落落的星子,闪着微弱的光。
月光像一层薄纱,覆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树影婆娑,被月光拉得很长,落在窗台上,像一幅模糊的水墨画。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狗吠,衬得夜晚,越发安静。
谢望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腔里的燥热,却丝毫没有散去,反而像生了根一样,蔓延开来。
连带着耳根,都烫得惊人,像烧着了一样。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想起了梦里的画面。
想起了江野棠的笑容,想起了她指尖的温度,想起了她凑近时,发间的香气。
想起了她嘴角那抹,像新月一样的笑意,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露出一点浅浅的笑意,眼底的光,温柔得像窗外的月光。
却又在意识到自己在笑的时候,飞快地抿紧了,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有些慌乱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枕头里,混着桂花的香气,和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萦绕在鼻尖,让他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心里的那点痒意,像生了根一样,蔓延开来,挠得他心尖发颤,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月光灯的光,落在他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像蝶翼,轻轻颤动着。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江野棠的样子。
她站在画室的阳光里,手里握着炭笔,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明亮得像星星。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泛着淡淡的金色,耳尖的银钉,闪着细碎的光。
这一次,他没有再刻意克制。
任由那个带着阳光和甜香的画面,在脑海里,慢慢晕开,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温柔得不像话。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
桂花的香气,也变得温柔起来,像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谢望舒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胸腔里的心跳,也渐渐放缓了节奏。
只是,嘴角那点浅浅的笑意,却再也没有散去,像一颗甜甜的糖,融化在心底。
床头柜上的闹钟,依旧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温柔了许多,像一首催眠的歌。
月光灯的光,越发柔和,像一层薄纱,覆在他的身上,带来淡淡的暖意。
院子里的桂花,还在静静地开着,细碎的花瓣,飘落在窗台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远处的虫鸣,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温柔得像耳语。
谢望舒的眼皮,渐渐变得沉重起来,脑海里的画面,也变得模糊起来。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画室,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江野棠站在他面前,对他笑着,笑容干净又明亮。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淡青色的天光,一点点地漫过天际,染亮了深蓝色的天幕。
他才在一片朦胧的暖意里,浅浅睡去。
梦里,还是那个洒满阳光的画室。
还是那个,握着炭笔,对他笑着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