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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旋转的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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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风，裹着细碎的寒意，刮过私立高中的教学楼。
走廊上的公告栏前，围满了叽叽喳喳的学生，粉色的海报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写着——元旦联欢晚会节目征集。
高二一班的教室里，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叠报名表，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全班同学，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温和：“今年的元旦晚会，学校要求每个班出一个集体节目，我们班就选华尔兹吧，男女搭档，刚好能展现我们班的风貌。”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女生们捂着嘴，小声地讨论着，眼底闪着兴奋的光，男生们则互相推搡着，脸上带着点羞涩的笑意。
只有最后一排的角落，江野棠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速写本的封面，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对这种集体活动，向来没什么兴趣。
更何况，是华尔兹这种需要和人近距离接触的舞蹈。
陈老师清了清嗓子，压下了教室里的喧闹：“好了，安静点。现在开始统计搭档，想报名的同学，自己找好舞伴，下节课把名单交给我。”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次的节目，关系到班级荣誉，希望大家都能积极参与，不要推诿。”
教室里的讨论声，渐渐低了下去。
女生们开始偷偷地打量着班里的男生，互相交换着眼神，男生们则红着脸，假装看课本，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只有江野棠，依旧低着头，手里的炭笔在速写本上划过，留下一道长长的线条。
她知道，不会有人愿意和她搭档的。
她是班里的插班生，家境普通，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耳尖还戴着一颗银钉，浑身透着一股“野”劲。
和班里那些穿着漂亮裙子，说话温声细语的女生，格格不入。
更何况，她连华尔兹的基本舞步都不知道，别说跳了，光是站在舞台上，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越来越多的同学，找到了自己的舞伴。
前排的女生，挽着同桌男生的胳膊，笑得一脸甜蜜；后排的男生，红着脸，递给心仪的女生一瓶草莓味的牛奶。
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只有江野棠的身边，空荡荡的，像一片被遗忘的角落。
陈老师看着报名表上的名字，眉头轻轻蹙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排的江野棠身上，又扫过坐在前排的谢望舒，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谢望舒也低着头，手里的笔在作业本上写着什么，可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黑色的细框眼镜滑到了鼻梁上，他却没有心思去推。
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得发慌。
他知道，没有人愿意和江野棠搭档。
他更知道，自己应该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说一句“我和你一组”。
可是，他不敢。
他怕自己的靠近，会引来同学们的议论，怕父亲的电话，会再次打到陈老师的办公室里，怕自己的出现，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杆，指节泛白。
陈老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轻轻咳嗽了一声：“还有谁没有找到舞伴吗？”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最后一排的江野棠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还有点幸灾乐祸。
江野棠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迎上了全班同学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陈老师看着江野棠，语气温和：“江野棠同学，你找到舞伴了吗？”
江野棠扯了扯嘴角，刚想说“我不参加”，就听见前排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老师，我和江野棠一组。”
谢望舒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黑色的细框眼镜差点掉在地上，他抬手扶住，指尖冰凉。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
包括江野棠。
她看着站在那里的谢望舒，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眼底的慌乱和坚定，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记得，这三个星期，他一直在躲着她。
躲着她的目光，躲着她的声音，躲着她递过去的速写本，躲着她手里的橘子糖。
她以为，他们之间，真的就像她说的那样，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可他，为什么要站起来？
谢望舒迎着全班同学的目光，感觉自己的脸颊，像被火烧一样烫。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地朝着最后一排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
他停在江野棠的课桌旁，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我们一组吧。”
江野棠看着他，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看着他攥紧的手指，心里的那点怒气，像被一阵风吹过，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带着点调侃：“谢班长，你不是躲着我吗？怎么突然不怕了？”
谢望舒的脸颊，更烫了。
他的喉结滚了滚，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讷讷地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陈老师看着两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你们两个一组。现在，所有搭档都确定了，下午放学之后，到舞蹈教室排练。”
教室里的议论声，再次响了起来。
同学们看着站在一起的谢望舒和江野棠，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光芒。
谢望舒没有理会那些议论，只是看着江野棠，声音很轻：“放学之后，我等你。”
江野棠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在速写本上画画，可笔尖，却怎么也画不出一条流畅的线条。
她的心里，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下午的最后一节课，过得格外慢。
江野棠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看着梧桐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七上八下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舞蹈教室。
去了，就要和谢望舒一起排练华尔兹，就要和他近距离接触，就要面对那些好奇的目光。
不去，又好像辜负了他的好意。
下课铃响的瞬间，谢望舒就收拾好了书包，快步走到了最后一排。
他站在江野棠的课桌旁，手里拿着一瓶草莓味的牛奶，声音很轻：“走吧。”
江野棠抬起头，看着他手里的牛奶，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点了点头，合上速写本，背起书包，跟在他的身后，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同学们的目光，像一道道探照灯，落在两人的身上。
江野棠的脚步，微微一顿。
谢望舒察觉到了她的迟疑，放慢了脚步，和她并肩走着，声音很轻：“别理他们。”
江野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舞蹈教室在教学楼的顶楼，里面铺着光滑的木地板，墙上挂着巨大的镜子，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出柔和的光。
其他班的同学，已经开始排练了。
男生们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女生们穿着漂亮的裙子，两两搭档，在悠扬的音乐声中，旋转，跳跃。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界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青春的气息。
谢望舒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把牛奶递给江野棠：“喝点吧，等会儿排练会很累。”
江野棠接过牛奶，指尖碰到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漫开。
“我不会跳。”江野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卫衣和帆布鞋，有点局促地说。
“没关系，我教你。”谢望舒的声音，很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
他站在江野棠的对面，伸出手，声音带着点紧张：“把手给我。”
江野棠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点薄茧，包裹着她的手，让她的心跳，瞬间加速。
谢望舒能感觉到，掌心的柔软触感，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心尖。
他的喉咙，有点发干，声音带着点颤抖：“华尔兹的基本舞步，是进退步。左脚向前，右脚向后，跟着音乐的节奏。”
他说着，轻轻带着她的手，示范着舞步：“慢慢来，别着急。”
江野棠跟着他的脚步，笨拙地移动着。
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脚步总是跟不上节奏，不是踩错了方向，就是踩到了他的脚。
“对不起。”江野棠的脸，瞬间红了，连忙缩回手，低着头，不敢看他。
“没事。”谢望舒的脚踝，被踩得生疼，可他却笑得很温柔，“第一次跳，都这样。”
他再次伸出手，眼底带着鼓励：“再来一次。”
江野棠咬了咬嘴唇，再次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音乐声，再次响了起来。
悠扬的旋律，在舞蹈教室里回荡着。
谢望舒带着江野棠，慢慢地移动着脚步，嘴里轻声地数着节拍：“一，二，三，退，二，三。”
江野棠的注意力，却不在舞步上。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能看到他黑色的细框眼镜后，那双温柔的眼睛。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脚步也越来越乱。
“啪。”
她的脚，又一次重重地踩在了谢望舒的皮鞋上。
谢望舒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却还是忍着疼，笑着说：“没事，慢慢来。”
江野棠却猛地缩回了手，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声音带着点沮丧：“我不学了。”
谢望舒愣住了：“怎么了？”
“我太笨了。”江野棠的声音，带着点委屈，还有点自责，“总是踩你的脚，我就是个累赘，只会拖你的后腿。”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自己笨拙的样子，再看看其他班那些跳得流畅优美的女生，心里的自卑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就知道，自己不适合这种活动。
她就知道，自己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谢望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紧紧抿着的嘴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很轻，却带着点坚定：“你不是累赘。”
江野棠抬起头，看着他，眼底的水汽，像薄薄的雾。
“真的。”谢望舒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次跳华尔兹，没有人能跳得很好。我刚开始学的时候，比你还笨，踩了舞伴好几次脚，差点把人家弄哭了。”
江野棠的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谢望舒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地。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再来一次，好不好？这次，我们慢一点，跟着节奏，慢慢来。”
江野棠看着他掌心的温度，看着他眼底的鼓励，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谢望舒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揽住她的腰。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野棠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很结实，带着点让人安心的力量。
“跟着我的节奏。”谢望舒的声音，像耳语一样，在她的耳边响起。
悠扬的音乐，再次在舞蹈教室里回荡。
谢望舒带着江野棠，慢慢地移动着脚步，嘴里轻声地数着节拍。
“一，二，三，左脚向前。”
“退，二，三，右脚向后。”
他的脚步，很慢，很稳，带着她，一点点地熟悉着舞步。
江野棠的注意力，渐渐集中起来。
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温柔，跟着他的节奏，慢慢地移动着脚步。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的身上，给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镜子里，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和穿着黑色卫衣的少女，在悠扬的音乐声中，慢慢地旋转着。
少女的脚步，依旧有些笨拙，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慌乱。
少年的目光，温柔得像月光，紧紧地锁在少女的脸上。
偶尔，少女还是会踩到少年的脚。
每次，少年都会笑着说“没事”，然后放慢脚步，耐心地带着她，重新开始。
舞蹈教室里的其他同学，都停下了脚步，看着角落里的两人，眼底带着点惊讶，还有点羡慕。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像一层金色的纱。
音乐声，越来越悠扬。
江野棠看着谢望舒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自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好像，不再那么讨厌华尔兹了。
她好像，不再那么排斥和他靠近了。
谢望舒看着她的笑容，感觉自己的心跳，像鼓点一样，咚咚地响在耳边。
他知道，自己的疏远，是多么可笑的决定。
他知道，和她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像被阳光包围着，温暖而明亮。
他的手臂，轻轻收紧，带着她，慢慢地旋转着。
月光，从窗外，悄悄地溜了进来，落在两人的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舞蹈教室里，悠扬的音乐，还在回荡着。
旋转的月光下，少年和少女的身影，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温柔的画。
时间，在悠扬的音乐声中，一点点地流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路灯，一盏盏地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洒在教学楼的走廊上。
舞蹈教室里的同学，渐渐散去。
只剩下谢望舒和江野棠。
谢望舒松开揽着江野棠腰的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声音带着点沙哑：“累了吧？”
江野棠点了点头，揉了揉发酸的脚踝，笑着说：“有点。不过，好像没那么难了。”
谢望舒看着她的笑容，也笑了：“你学得很快。”
江野棠的脸，又红了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帆布鞋尖：“是你教得好。”
谢望舒的耳根，瞬间红了。
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明天放学，我们还来这里排练吧。”
江野棠抬起头，看着他，眼底闪着光：“好。”
两人收拾好书包，走出了舞蹈教室。
走廊上，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像一层银色的霜。
谢望舒看着身边的江野棠，看着她被月光照亮的侧脸，看着她耳尖那颗小小的银钉，心里像被填满了一样，暖暖的。
他想说些什么，想说对不起，想说我喜欢你，想说我再也不会躲着你了。
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怕自己的唐突，会打破这片刻的温柔。
江野棠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转过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谢望舒的脸，瞬间红了，连忙摇了摇头：“没什么。”
江野棠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月光下，她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花，明亮而温暖。
谢望舒看着她的笑容，感觉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两人走到教学楼的楼下，巷口的风，带着点桂花的余香，吹在脸上，暖暖的。
“我家往这边走。”江野棠指了指左边的巷子。
谢望舒点了点头：“我送你回去吧。”
江野棠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天黑了，不安全。”谢望舒的声音，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温柔。
江野棠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点了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月光洒在地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江野棠看着身边的谢望舒，看着他黑色的细框眼镜后，那双温柔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暖暖的。
她想起三个星期前，他躲着她的样子，想起自己生气地说“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想起他在篮球场上，朝着她的背影大喊“江野棠”，心里的那点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知道，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她也知道，自己的心里，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怪过他。
走到巷子的深处，江野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谢望舒：“我到了。”
谢望舒点了点头，看着她：“明天见。”
“明天见。”江野棠笑了笑，转身走进了家门。
谢望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缓缓转过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的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知道，从明天起，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他再也不会躲着她了。
他会陪着她，一起排练华尔兹，一起站在元旦晚会的舞台上，一起，把那些错过的时光，一点点地补回来。
月光，越来越亮。
青石板路上，少年的脚步，轻快而坚定。
像踩着，旋转的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