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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融雪的微光 ...

  •   雪下了整整一夜。
      清晨的私立高中,被一层厚厚的白雪裹着,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冰凌,踩在雪地里,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谁在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些不敢言说的伤口。
      江野棠是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的。
      她的头发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卫衣的袖口湿了一片,裤脚沾满了泥点,看起来狼狈极了。
      教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却暖不透她骨子里的寒意。
      她走到最后一排的座位,放下书包,目光下意识地,又飘向了前排的那个空位。
      浅蓝色的桌布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黑色的细框眼镜还放在数学书的扉页上,只是镜片蒙了雾,再也映不出少年明亮的眼睛。
      江野棠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疼得厉害。
      她从书包里掏出速写本,翻开,里面是昨天在精神病院门口,匆匆画下的画面——漫天飞雪里,一道单薄的背影,蹲在病房门口,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
      笔尖落在纸上,却迟迟下不去手。
      她不知道,该怎么画,才能画出他眼底的绝望。
      不知道,该怎么画,才能画出那场雪落无声的恸哭。
      早读课的铃声响了。
      教室里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那些熟悉的文字,此刻听来,却像一道道尖锐的刺,扎着她的耳膜。
      她低下头,假装看书,肩膀却微微耸动着。
      “江野棠。”
      一个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江野棠抬起头,看到陈老师站在她的课桌旁,脸色依旧带着疲惫,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忍。
      “你出来一下。”
      江野棠的心,猛地一紧。
      她攥紧了手里的书,站起身,跟着陈老师走出了教室。
      走廊里,还飘着雪的寒气。
      陈老师转过身,看着她,犹豫了很久,才开口:“昨天,你去精神病院了,是吗?”
      江野棠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谢望舒那孩子……”陈老师叹了口气,声音沉了下去,“他今天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
      江野棠的心跳,瞬间加速。
      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急切的光:“他说什么了?他还好吗?”
      陈老师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担忧,心里,也泛起了一阵酸涩。
      “他说,他想休学。”
      休学。
      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江野棠的心上。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为什么……”
      “他说,他要照顾他的母亲。”陈老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奈,“周慧的情况很不稳定,需要有人时刻守着。而且……”
      陈老师顿了顿,眼神里添了几分沉重,“谢明远出事后,他名下的公司涉嫌多项违规操作,已经被政府依法回收了。谢家现在……算是彻底垮了。”
      江野棠的瞳孔猛地收缩。
      公司被回收。
      这几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终于明白,谢望舒要面对的,不只是母亲疯癫、父亲离世的锥心之痛,还有整个家庭轰然倒塌后的,一无所有。
      他不是在走下坡路。
      他是直接,坠入了深渊。
      陈老师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那孩子,性子太倔。他说,他必须休学。周慧当年为了嫁给谢明远,和家里人彻底断绝了关系,这么多年,早就没了任何亲人。现在除了他,没人能守着她了。”
      江野棠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她想起元旦晚会上,他牵着她的手,在舞台上旋转的样子。
      那时的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眼底的光比霓虹还要亮,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她想起舞蹈教室里,他温柔地教她跳华尔兹,声音轻轻的,像春风拂过湖面。
      他会耐心地数着节拍,会在她踩错脚步时,笑着说“没事,慢慢来”,会在她慌乱时,紧紧握住她的手,给她无声的鼓励。
      她想起他看着她时,眼底的光,想起他泛红的耳根,想起他递过来的草莓味牛奶,想起他藏在眼底的,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小心思。
      那些画面,像一把把刀,一下下,刺着她的心脏。
      她以为,那场晚会之后,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以为,他们可以一起,把那些疏远的时光,都揉碎在风里。
      她以为,他们可以一起,等到春天,一起去看老槐树抽芽,一起去画室画满一整墙的阳光。
      可她错了。
      错得离谱。
      命运的狂风,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把所有的温情和幻想,都吹得支离破碎。
      陈老师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和谢望舒的关系很好。但是,这是他的选择,我们……都无能为力。”
      江野棠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不……他不能休学……他才十七岁……他的人生,不能就这么毁了……”
      陈老师的眼眶,也红了。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漫天的飞雪,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已经劝过他了。可是,那孩子的脾气,你也知道。他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他说,他不能丢下他的母亲。”
      江野棠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他。
      不知道,该怎么帮他,把那些破碎的碎片,一点点捡起来。
      走廊里的风,裹着雪的寒意,吹在她的脸上,像刀子一样,割得生疼。
      早读课的读书声,还在继续。
      那些声音,像一道道屏障,隔开了她和那个少年的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看到他。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听到他温柔地喊她的名字。
      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和他一起,坐在画室里,画满一整墙的阳光。
      雪,还在下着。
      纷纷扬扬的,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泪。
      下午的时候,雪停了。
      太阳从云层里,露出了一点点微光。
      江野棠没有去上课。
      她坐在教室里,看着窗外的阳光,一点点地,融化着积雪。
      她的手里,攥着一张纸条。
      是陈老师给她的。
      上面写着,市精神病院的地址,和谢望舒的手机号码。
      陈老师说:“如果你能劝劝他,就好了。”
      江野棠看着那张纸条,手指微微颤抖着。
      她知道,自己必须去。
      必须去见他。
      必须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会陪着他。
      必须告诉他,他的人生,没有毁。
      必须告诉他,春天,总会来的。
      放学铃响的时候,江野棠背上书包,快步走出了教室。
      她没有回家。
      她朝着公交站台的方向,跑去。
      阳光透过树枝,洒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像一道道,融雪的微光。
      市精神病院的大门,依旧冰冷而沉重。
      灰色的墙壁上,还留着未融化的雪,看起来,像一道凝固的泪痕。
      江野棠走到监护病房的走廊尽头。
      她看到,谢望舒坐在病房门口的椅子上。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了顶端,遮住了他苍白的下巴。他的头发剪短了,露出光洁的额头,额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那天晚上,匆忙中不小心撞到的。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却比昨天,多了一丝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释然,而是一种,看透了所有的,麻木。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饭盒,里面的饭菜,已经凉透了。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雪地上,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
      江野棠的脚步,放得很轻。
      轻得,像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她走到他的身边,停下。
      谢望舒听到脚步声,缓缓地抬起头。
      当他看到江野棠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眼底的空洞,裂开了一道缝。
      有光,一闪而过。
      快得,像错觉。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却没有说话。
      江野棠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瘦得凹陷下去的脸颊,看着他手上,那些因为洗饭盒、擦地板,而磨出的细小伤口。
      心里的疼,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汹涌得,快要把她淹没。
      她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哽咽着:“谢望舒。”
      谢望舒的喉咙,动了动。
      他别过头,看向窗外,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疲惫:“你怎么来了?”
      “我来劝你。”江野棠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像一根,不肯折断的芦苇,“劝你不要休学。”
      谢望舒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布满了细小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着淡淡的血丝。
      是昨天,在雪地里,不小心划破的。
      也是今天,在医院的开水房,洗碗时,被烫伤的。
      “我必须休学。”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妈需要我。”
      “我知道。”江野棠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地板上,碎成了一朵,透明的花,“可是,你也需要你的人生。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放弃自己。”
      “我的人生?”谢望舒的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我还有什么人生?”
      他抬起头,看着江野棠,眼底的麻木,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了,底下的,鲜血淋漓的伤口。
      “我是杀人犯的儿子。我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指点点。我留在学校里,只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低得,像一声叹息,“谢家的公司,没了。我爸出事后,公司被政府回收了。我们家,现在一无所有了。我连学费,都交不起了。”
      江野棠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伸出手,想要握住他的手,却被他,轻轻躲开了。
      他的指尖,冰凉。
      像一块,捂不热的冰。
      “江野棠,”谢望舒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痛苦,“你不一样。”
      “你成绩好,画画也好。你有你的未来,有你的光明。你应该,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好好学习,考上好的大学,去学你喜欢的美术,去画你喜欢的画。”
      “而不是,跟着我,待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地方。”
      “不是,陪着我,一起,坠入黑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锋利的刀,一下下,割着江野棠的心脏。
      “我不怕!”江野棠猛地抓住他的手,这一次,她没有松开,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指,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绝望,“我不怕!我不怕别人的指指点点!我不怕和你一起吃苦!我不怕,坠入黑暗!”
      “谢望舒,我只想陪着你。”
      “陪着你,照顾阿姨。陪着你,走过那些难挨的日子。陪着你,等到春天。”
      “我只想,陪着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带着无比的坚定。
      像一道微光,一点点地,照亮了他漆黑的世界。
      谢望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的泪水,看着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手心的温度,一点点地,传了过来。
      像一道暖流,淌过他冰冷的心脏。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他多想,就这样,握住她的手。
      多想,就这样,让她陪着。
      多想,就这样,抓住这道,唯一的光。
      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这么自私。
      他不能,耽误她的前程。
      她是一朵,应该开在阳光下的花。
      而不是,陪着他,烂在泥地里。
      “江野棠,你走吧。”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不走!”江野棠摇着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我不走!谢望舒,你看着我!”
      谢望舒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兔子一样。
      眼底的泪水,像星星一样,闪烁着。
      带着一丝倔强,一丝坚定,还有一丝,让他心疼的,温柔。
      “我知道,你很难过。”江野棠的声音,轻轻的,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耳膜,“我知道,你承受了很多。我知道,你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毁了。”
      “可是,谢望舒,你听我说。”
      “春天,总会来的。”
      “积雪,总会融化的。”
      “那些伤口,总会慢慢愈合的。”
      “只要你不放弃自己,只要你还愿意,朝着光的方向走。”
      “谢望舒,我会陪着你。”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她的声音,像一阵风,吹进了他,尘封已久的心里。
      吹得,那道紧闭的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谢望舒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光,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看着她,为了他,哭得这么伤心。
      心里的那道防线,一点点地,崩塌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他多想,告诉她,他也想让她陪着。
      多想,告诉她,他喜欢她,从巷口初见,就喜欢。
      多想,告诉她,和她跳华尔兹的那个晚上,是他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光。
      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把她,拉进自己的地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声音,变得冰冷而陌生:“江野棠,你别傻了。”
      “你陪着我,能有什么用?你能帮我照顾我妈吗?你能帮我撑起这个家吗?你不能。”
      “你只会,耽误自己。”
      “你应该,去追求你的光明未来。而不是,在这里,陪着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人,浪费时间。”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江野棠的心上。
      她的身体,晃了晃。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冰冷,看着他,刻意装出来的,绝情。
      她知道,他说的,不是真心话。
      她知道,他是在,赶她走。
      他是怕,耽误她。
      “我不怕耽误!”江野棠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不怕!谢望舒,你为什么就是不懂?我在乎的,不是你的家世,不是你的未来,是你!是你这个人!”
      谢望舒的心脏,猛地一疼。
      他别过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他怕,再看一眼,自己就会,忍不住,妥协。
      “周慧当年为了嫁给我爸,和家里人彻底断绝了关系。”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无力感,“她现在,只有我一个亲人了。我必须守着她。”
      “我休学之后,会在医院附近,找一份兼职。白天照顾她,晚上去打工。我能撑下去的。”
      “但是你,不一样。”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期盼。
      “江野棠,你好好读书,好好画画。”
      “你的画,那么好,你应该去考美院,去实现你的梦想。”
      “你应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不要,因为我,毁了自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低得,像一声,沉重的叹息。
      江野棠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哀求,看着他,为了她,宁愿说出这么伤人的话。
      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知道,他是真的,为了她好。
      可是,她怎么能,丢下他一个人?
      怎么能,看着他,一个人,扛下所有的痛苦?
      “谢望舒,”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倔强,“我们可以一起的。”
      “我可以放学后,来医院帮你照顾阿姨。我可以帮你画画,去投稿,赚稿费。我们可以一起,撑过这段日子的。”
      “我们可以……”
      “不可以。”谢望舒打断她的话,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江野棠,你听着。”
      “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我也,不想耽误你。”
      “我们,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
      这四个字,像一道,冰冷的闸门,狠狠落下,隔开了,两个世界。
      江野棠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决绝,看着他,刻意拉开的距离。
      心里的那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手,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为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破碎的绝望,“为什么,你宁愿一个人扛着,也不愿意,让我陪着你?”
      谢望舒看着她,看着她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心里的疼,像刀割一样。
      他多想,抱抱她。
      多想,告诉她,他不是不愿意。
      他是,不敢。
      他怕,自己给不了她未来。
      怕,自己会拖累她。
      怕,她跟着自己,会吃苦。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声音,变得冰冷而陌生:“因为,我不想耽误你。”
      “江野棠,你值得更好的。”
      “而我,给不了你。”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江野棠的心脏。
      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冰冷,看着他,刻意装出来的,绝情。
      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他的苦衷。
      明白了他的无奈。
      也明白了,他的,深情。
      她缓缓地站起身,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自己,劝不动他了。
      这个少年,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
      就像,他当初,决定疏远她。
      就像,他现在,决定一个人,扛下所有。
      她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空洞的眼神,看着他,单薄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酸涩。
      她想起,他们的初见。
      巷口的风,带着桂花的香。
      他被人堵在角落,她像个女侠一样,冲了上去。
      她想起,他们的相处。
      画室里的阳光,舞蹈教室里的音乐,元旦晚会上的霓虹。
      那些时光,那么短。
      短得,像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她想起,他们的分别。
      来得,那么快。
      快得,让她,来不及,说一句,喜欢。
      相识的太晚。
      相处的太短。
      分别的太早。
      这三个念头,像三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疼得,她几乎,窒息。
      谢望舒看着她,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泪水的样子。
      心里的疼,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他多想,告诉她,他也很后悔。
      后悔,没有早点认识她。
      后悔,没有早点,告诉她,自己的心意。
      后悔,没有和她,多相处一段时间。
      可是,他不能。
      他只能,看着她,一步步地,离开。
      离开这个,充满了痛苦和绝望的地方。
      走向,属于她的,光明未来。
      江野棠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痛苦,看着他,强装出来的,平静。
      她缓缓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是一个,用毛线织的,小兔子。
      是她,昨晚,熬夜织的。
      小兔子的耳朵,有点歪。
      眼睛,是用黑色的纽扣缝的。
      看起来,有点丑。
      却,很温暖。
      她把小兔子,放在他的手里。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温柔:“这个,送给你。”
      “以后,如果你觉得难过,就抱抱它。”
      “就当,是我,陪着你。”
      谢望舒看着手里的小兔子,看着那个,歪着耳朵的,小兔子。
      心里的那道,冰冷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砸在小兔子的身上,烫得,像一颗,融化的星星。
      他紧紧地,攥着那个小兔子。
      攥得,那么紧。
      仿佛,那是他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江野棠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泪水,看着他,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
      心里的疼,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缓缓地,转过身。
      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
      她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舍不得。
      就会,忍不住,留下来。
      谢望舒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地,走出走廊。
      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小。
      越来越模糊。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还有,那个,带着她体温的,小兔子。
      “江野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破碎的哽咽,“再见。”
      再见。
      这两个字,像一声,沉重的叹息。
      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江野棠的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温柔。
      “再见。”
      再见。
      不是,再也不见。
      而是,我会等你。
      等你,走出黑暗。
      等你,迎来光明。
      等你,回头,看到我。
      等我们,在春天,重逢。
      走廊里,一片死寂。
      只有,谢望舒压抑的哭声,和病房里,周慧模糊的呓语,交织在一起。
      像一首,绝望的悲歌。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积雪,在一点点地,融化着。
      露出了,底下的,泥土。
      泥土里,有一颗,小小的,嫩芽。
      正悄悄地,探出了头。
      像一道,融雪的微光。
      像一个,即将到来的,春天。
      江野棠走出精神病院的大门。
      阳光,洒在她的身上。
      暖暖的。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
      像,她第一次,见到谢望舒时,的那个,午后。
      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容。
      带着一丝,苦涩的温柔。
      她知道,这条路,会很难走。
      但她不怕。
      因为,她的心里,住着一个少年。
      一个,需要她等的,少年。
      一个,值得她等的,少年。
      阳光,越来越亮。
      融雪的微光,一点点地,照亮了,整条,漫长的路。
      春天,总会来的。
      她,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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