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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人间烟火里的擦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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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秋天,总是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
银杏叶铺满了长安街的人行道,踩上去沙沙作响,像谁在耳边,低低地念着一首,关于旧时光的诗。
江野棠裹紧了身上的驼色大衣,踩着细高跟,快步走出美术馆的大门。
她刚结束一场个人画展的闭幕式。
画展的名字,叫《烬火与白瓷》。
展厅里,挂着她这些年的作品。
有老城区破旧的居民楼,有私立高中落满灰尘的课桌,有精神病院走廊尽头的微光,有向日葵花田里,一道单薄的背影。
还有一幅,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画的是,元旦晚会上,旋转的霓虹灯下,一对少年少女,手牵着手,跳着华尔兹。
画的下方,写着一行小字——我的青春,是一场,雪落无声的恸哭,和一道,融雪的微光。
画展很成功。
业内的前辈夸赞她,说她的画里,有故事,有温度,有让人一眼就心动的,少年气。
媒体的记者围着她,问她,画里的故事,是不是真的。
她只是,浅浅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有些故事,只能藏在心里。
有些少年,只能放在记忆里。
就像,那个名字,她在心里,念了千千万万遍,却再也,没有说出口过。
车子停在路边,司机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江野棠弯腰坐了进去,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这些年,她过得很好。
清华美院毕业后,她留在了北京,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办了个人画展,成了小有名气的画家。
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活成了,那个少年,希望她活成的样子。
光明,坦荡,闪闪发光。
只是,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总会,想起那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年。
想起他温柔的笑容,想起他沙哑的声音,想起他,把她推开时,眼底的,绝望和深情。
她的手边,放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
盒子里,装着一沓,厚厚的信。
每一封信,都写着他的名字。
每一封信,都没有地址,没有邮票,没有寄出。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
十年的时光,她写了整整一百封信。
信里,写着她的思念,写着她的委屈,写着她的成长,写着她,考上清华时的喜悦,写着她,办画展时的紧张。
写着,她想告诉他的,所有的事。
可是,她不敢寄出去。
她怕,打扰到他的生活。
怕,他早已,忘记了她。
车子,在一个十字路口,缓缓停下。
红灯,亮了起来。
江野棠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街角的咖啡店门口,围着一群人。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正低着头,被一个穿着名牌西装的中年男人,指着鼻子,训斥着。
“你是怎么办事的?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
“一份合同都能弄错,你是吃干饭的吗?”
“这个月的奖金,你别想了!再出一次错,你就给我滚蛋!”
男人的声音,尖锐而刻薄,像一把,锋利的刀,割着人的耳膜。
江野棠的目光,落在那个,低着头的男人身上。
心脏,猛地一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是他。
真的是他。
十年了。
他变了很多。
不再是那个,穿着白衬衫,干净温柔的少年。
他的头发,剪得很短,额头上,有了浅浅的抬头纹,眼角,也有了细微的细纹。
他穿着不合身的灰色西装,领带歪了,衬衫的袖口,磨起了毛边。
他的肩膀,微微佝偻着,像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
可是,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认出了他的眉眼,认出了他的轮廓,认出了他,即使低着头,也藏不住的,疲惫和隐忍。
是谢望舒。
是她,放在心里,念了十年的,谢望舒。
江野棠的手,紧紧地,攥住了衣角,指尖泛白。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多想,推开车门,冲出去,抱住他。
多想,告诉他,她好想他。
多想,问问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可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车里,动弹不得。
她看着,那个中年男人,还在不停地,训斥着他。
看着他,低着头,一声不吭,任由那个男人,指着鼻子骂。
看着他,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抬起头。
江野棠的心里,像被什么,狠狠揪了一下,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不是,带着母亲,去了美国吗?
不是,接受了最好的治疗吗?
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给别人打工,被人,这样训斥?
无数个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心里。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昂贵的羊绒大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江老师,您没事吧?”
江野棠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没事。”
绿灯,亮了。
车子,缓缓地,向前行驶。
江野棠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
疼得,她几乎,窒息。
车子,开出了很远。
江野棠才,缓缓地,收回目光。
她从包里,掏出那个,精致的木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信。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封上,写着,致谢望舒。
这封信,是她十八岁那年写的。
写的是,她考上清华的消息。
信里,她说:
谢望舒,我考上清华了。
我做到了。
你说的,我都做到了。
我在清华等你。
等你,来见我。
可是,这封信,她没有寄出去。
她怕,他早已,不在美国了。
怕,他早已,换了手机号码。
怕,他早已,忘记了她。
她又拿起,第二封信。
是她十九岁那年写的。
写的是,她第一次,拿到绘画比赛的一等奖。
信里,她说:
谢望舒,我得奖了。
他们说,我的画,很好看。
我多想,让你,也看看。
可是,这封信,她也没有寄出去。
她拿起,第三封信,第四封信,第五封信……
一封封,看过去。
十年的时光,十年的思念,都藏在,这些,没有寄出的信里。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原来,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住在她的心里。
像一道,永不熄灭的,光。
车子,停在了,她的工作室楼下。
江野棠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她没有,立刻上楼。
而是,站在,路边的银杏树下,看着,漫天飞舞的银杏叶,像一场,金色的雪。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她要去找他。
她要去见他。
她要告诉他,她这么多年的,思念。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那是,陈老师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陈老师的声音,依旧,温和而慈祥:“野棠啊,怎么想起给老师打电话了?画展还顺利吗?”
江野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激动:“陈老师,我……我刚才,看到谢望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了,陈老师,叹息的声音:“我知道。他半年前,就回国了。”
“他妈妈的病,好了很多,但是,需要长期服药。美国的治疗费用,太高了,他负担不起,就带着他妈妈,回国了。”
“他找了一份,在贸易公司,做文员的工作,工资不高,但是,能勉强,维持生计。”
“他……过得,很不容易。”
陈老师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江野棠的心里。
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他回国了。
原来,他过得,这么不容易。
原来,他一直,在她的,这座城市里。
只是,他们,错过了。
错过了,整整,半年。
“陈老师,”江野棠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请求,“你能,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陈老师,沉默了,很久。
然后,缓缓地说:“野棠,你想清楚。你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江野棠的心,猛地,一沉。
是啊。
他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她是,小有名气的画家,住着宽敞的房子,开着昂贵的车子,身边,围绕着,各种各样的,名流。
而他,只是,一个,在底层,苦苦挣扎的,小职员。
每天,为了,柴米油盐,奔波劳碌。
为了,一份微薄的工资,忍受着,上司的训斥。
他们之间,隔着的,是十年的时光,是,无法跨越的,身份鸿沟。
可是,那又怎么样?
她喜欢的,从来,都不是,他的身份,他的家世。
她喜欢的,是他这个人。
是那个,穿着白衬衫,温柔干净的少年。
是那个,在病房里,绝望哭泣的少年。
是那个,为了,不耽误她,而狠心,推开她的少年。
“陈老师,”江野棠的声音,带着一丝,坚定的执着,“我想清楚了。我要见他。”
陈老师,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把谢望舒的手机号码,发给了她。
江野棠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
手指,微微颤抖着。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响了很久。
久到,江野棠以为,没有人会接的时候。
电话,通了。
传来了,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带着一丝,疲惫的,不耐烦:“喂,哪位?”
是他的声音。
十年了。
他的声音,变了很多。
不再是,那个,清澈而温柔的少年音。
变得,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生活的,沧桑。
可是,江野棠还是,一眼就听出了,他的声音。
她的眼泪,瞬间,汹涌而出。
她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了,谢望舒,疑惑的声音:“喂?有人吗?”
江野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温柔:“是我。”
“江野棠。”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江野棠以为,电话,已经挂断了的时候。
传来了,谢望舒,难以置信的声音。
带着一丝,破碎的,颤抖:“野棠?”
“是你吗?”
江野棠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点了点头,又想起,他看不到,连忙,哽咽着说:“是我。谢望舒,是我。”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只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和,隐约的,哽咽声。
过了,好一会儿。
谢望舒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带着一丝,刻意的,疏远:“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江野棠的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酸涩:“我问陈老师要的。”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轻声问:“你……现在,有空吗?我想,见你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
沉默得,让江野棠,心慌。
她生怕,他会拒绝。
生怕,他会像,十年前那样,再次,推开她。
过了,很久很久。
谢望舒的声音,才,缓缓地,响起。
带着一丝,无奈的,疲惫:“好。”
“在哪里见?”
江野棠的心,瞬间,放了下来。
她擦干眼泪,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喜悦:“就在,我们以前,去过的,那家,桂花巷的,咖啡店。”
“好。”
“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
江野棠靠在,银杏树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银杏叶,眼泪,无声地,滑落。
十年了。
她终于,要再次,见到他了。
桂花巷的咖啡店,还是,老样子。
墙上,挂着,泛黄的照片,放着,舒缓的音乐。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桂花香。
江野棠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拿铁。
她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
心脏,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她不知道,再次见到他,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他会,对她说什么。
不知道,他们之间,还能不能,回到,过去的样子。
她的手边,放着那个,精致的木盒子。
里面,装着,她十年的,思念。
她想,把这些信,都给他。
想,告诉他,她这么多年的,心意。
想,告诉他,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桂花的香气,更加,浓郁了。
一辆,破旧的电动车,停在了,咖啡店的门口。
谢望舒,从车上,下来了。
他还是,穿着,那件,不合身的灰色西装。
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倦容。
他抬起头,看向,咖啡店的窗户。
目光,和江野棠的,撞在了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江野棠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曾经,清澈而明亮的眼睛。
现在,变得,浑浊而疲惫。
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带着一丝,生活的,沧桑和无奈。
可是,那双眼睛里,还是,藏着,一丝,她熟悉的,温柔。
谢望舒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看着,窗内的江野棠。
她变了很多。
不再是,那个,穿着卫衣,头发凌乱的,叛逆少女。
她穿着,昂贵的驼色大衣,化着,精致的妆容,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她的身边,放着,名牌的包包,手指上,戴着,精致的钻戒。
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优雅而高贵的,气质。
像一朵,盛开在,阳光下的,玫瑰。
而他,像一株,生长在,阴沟里的,野草。
他们之间,隔着的,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谢望舒的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自卑。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她。
他想,转身,离开。
想,就这样,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可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江野棠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心疼。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咖啡店的门口,推开门。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冰凉的。
她看着,低着头的谢望舒,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温柔:“谢望舒。”
谢望舒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头。
看着,眼前的江野棠。
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看着,她眼底,浓浓的,思念和心疼。
他的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
江野棠伸出手,想要,握住他的手。
却看到,他的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的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茧子,还有,几道,浅浅的疤痕。
江野棠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得,厉害。
她收回手,声音,带着一丝,苦涩的温柔:“进去坐吧。外面,下雨了。”
谢望舒,点了点头,跟在,她的身后,走进了,咖啡店。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上,放着,那杯,已经凉了的拿铁。
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香气,和,一丝,尴尬的,沉默。
过了,很久很久。
谢望舒,才,缓缓地,抬起头,看着,江野棠。
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远:“你……过得,很好。”
江野棠看着,他眼底的,疏离,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酸涩。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温柔:“嗯。我很好。”
她顿了顿,轻声问:“你呢?你过得,好吗?”
谢望舒的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我……也很好。”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江野棠的心里。
她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和沧桑。
看着,他身上,不合身的西装。
看着,他手上,厚厚的茧子。
怎么会,好呢?
他明明,过得,一点都不好。
可是,他不愿意,让她知道。
不愿意,让她,担心。
就像,十年前那样。
江野棠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从包里,掏出那个,精致的木盒子,放在,桌上。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温柔:“这个,给你。”
谢望舒看着,那个,精致的木盒子,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是什么?”
“是我,写给你的信。”江野棠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坚定的执着,“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整整十年的信。”
“我写了很多很多话,想告诉你。可是,我一直,没有勇气,寄出去。”
谢望舒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那个,木盒子。
眼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震惊,感动,愧疚,还有,一丝,深深的,自卑。
他伸出手,想要,打开那个,木盒子。
却又,猛地,缩回了手。
他看着,江野棠,眼底,带着一丝,痛苦的,挣扎:“野棠,你不该,来找我的。”
江野棠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他眼底的,挣扎,声音,带着一丝,破碎的,委屈:“为什么?”
谢望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
他抬起头,看着,江野棠的眼睛。
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决绝。
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江野棠的心里。
“因为,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你是,高高在上的,江画家。你住着,宽敞的房子,开着,昂贵的车子。你身边,围绕着的,都是,和你一样,优秀的人。”
“而我,只是一个,在底层,苦苦挣扎的,小职员。我每天,为了,柴米油盐,奔波劳碌。为了,一份微薄的工资,忍受着,上司的训斥。”
“我给不了你,任何东西。”
“我只会,耽误你。”
“野棠,你值得,更好的。”
“而我,配不上你。”
这些话,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江野棠的心上。
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和自卑。
看着,他刻意,拉开的,距离。
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他的苦衷。
明白了,他的无奈。
也明白了,他的,深情。
他不是,不爱她。
他是,太爱她了。
爱到,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的痛苦。
也不愿意,耽误她的,光明未来。
江野棠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她伸出手,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很粗糙。
却,带着,让她心安的,熟悉的温度。
“谢望舒,”江野棠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坚定的执着,“我不在乎。”
“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钱,有没有地位。我在乎的,从来,都只是你这个人。”
“我喜欢的,是那个,穿着白衬衫,温柔干净的你。是那个,在病房里,绝望哭泣的你。是那个,为了,不耽误我,而狠心,推开我的你。”
“谢望舒,我喜欢你。”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我喜欢你,整整十年了。”
“我不要,什么更好的。我只要你。”
她的话,像一道,暖流,淌过,谢望舒冰冷的心脏。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
看着,她眼底的,泪水和执着。
看着,她紧紧,握着他的手。
心里的,那道,冰冷的防线,瞬间,崩塌了。
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砸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
滚烫的,像一颗颗,融化的星星。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
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他多想,告诉她,他也喜欢她。
多想,告诉她,他也,想了她,整整十年。
多想,告诉她,他从来,没有忘记过她。
可是,他不能。
他不能,这么自私。
他不能,耽误她的,光明未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
他缓缓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眼神,变得,冰冷而陌生。
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江野棠,你走吧。”
“我们,到此为止吧。”
“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
到此为止。
这四个字,像一道,冰冷的闸门,狠狠落下。
隔开了,两个,世界。
江野棠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和冰冷。
看着,他刻意,拉开的,距离。
终于,明白了。
这个少年,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
就像,十年前那样。
他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的痛苦。
也不愿意,耽误她的,未来。
江野棠缓缓地,站起身。
她看着,他苍白的脸。
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
看着,他,单薄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心里,涌起一股,浓浓的,酸涩。
她拿起,桌上的,木盒子。
紧紧地,抱在怀里。
像抱着,她十年的,青春和思念。
她看着,谢望舒,声音,带着一丝,破碎的,温柔:“谢望舒,我等你。”
“等你,愿意,接受我的那天。”
“等你,相信,你配得上我的那天。”
“我会一直等。”
说完,她转过身,快步,朝着,咖啡店的门口,走去。
没有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会,舍不得。
就会,忍不住,留下来。
谢望舒看着,她的背影。
看着,她,一步步地,走出,咖啡店的门口。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淅淅沥沥的,小雨里。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
却只抓到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桂花香。
和,她身上的,香水味。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桂花的香气,被雨水,冲淡了。
变得,淡淡的,像一场,遥远的,梦。
谢望舒坐在,靠窗的位置。
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银杏叶。
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看着,那个,再也,没有,回头的,背影。
心脏,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缓缓地,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那杯,凉了的拿铁。
喝了一口。
很苦。
像他的,人生。
也像,他的,爱情。
十年前。
他因为,自卑,而推开了她。
十年后。
他还是,因为,自卑,而推开了她。
原来,有些鸿沟,不是,靠勇气,就可以,跨越的。
原来,有些爱情,注定,是一场,遥遥无期的,等待。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
淅淅沥沥的。
像一场,无声的,泪。
像一首,关于,青春和思念的,悲歌。
在,这座,充满了,人间烟火的,城市里。
在,两个,成年人的,心里。
无声地,回荡着。
从未,停歇。
而那个,抱着木盒子的,女孩。
正,走在,淅淅沥沥的,小雨里。
她的脸上,带着,泪水和雨水。
却,扬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她知道。
她会等。
等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
等一个,他,愿意,走向她的,日子。
因为,她相信。
总有一天。
他会,明白。
他值得。
值得,她的爱。
值得,她的等待。
值得,一个,光明的,未来。
而她。
会一直,等下去。
等他,来牵她的手。
等他,和她一起。
看,细水长流。
看,人间烟火。
看,那场,迟到了,十年的,爱情。
在,岁月的,长河里。
静静,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