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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南城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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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黏腻的潮气。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的南城，还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青石板铺就的老街上，飘着早点铺的油条香，裁缝铺的缝纫机嗡嗡作响，照相馆的橱窗里，摆着烫着卷发的女人的照片，眉眼温柔，笑靥如花。
那是周慧第一次见到谢明远的地方。
彼时的周慧，还是南城周家的大小姐。
周家是南城有名的书香门第，祖辈出过翰林，父辈经商有道，家底殷实。周慧是周家最小的女儿，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读的是女子师范，穿的是料子最好的旗袍，梳着齐耳的短发，眉眼精致，气质温婉，走在南城里，回头率高得吓人。
而谢明远，是从乡下来的穷小子。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脚卷着，露出黝黑的小腿，肩上扛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站在周家公馆的门口，局促不安地搓着手，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那天，周慧的父亲周老先生，让管家把谢明远领进了门。
周老先生说，谢明远是他资助的穷学生，脑子灵光，肯吃苦，是个好苗子。
周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一本《诗经》，抬眼望去，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的少年。
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即使穿着最朴素的衣服，也难掩骨子里的那股韧劲。
那一刻，周慧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漾起一圈细碎的涟漪。
后来，谢明远成了周家的常客。
他常常来周家请教周老先生问题，每次来，都会带一把自家种的青菜，或者几个新鲜的鸡蛋。周慧的母亲总是笑着说他太客气，他却红着脸说，这是他的一点心意。
周慧喜欢和他说话。
喜欢听他讲乡下的趣事，讲他小时候如何在田埂上奔跑，如何在河里摸鱼，讲他对未来的憧憬，讲他想要在南城闯出一番天地的决心。
谢明远也喜欢和周慧说话。
喜欢看她穿着旗袍，坐在窗前看书的样子，喜欢听她温柔的声音，喜欢她看他时，眼里的光。只是那时的他，看着周慧一身精致，再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褂子，心里总漫着一股自卑的酸涩——他配不上这样好的姑娘，偏又忍不住，想靠近那束光。
南城的夏天，总是格外漫长。
梧桐树叶绿得发亮，蝉鸣聒噪，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谢明远和周慧，常常在傍晚时分，沿着青石板路散步。
他给她买一根冰棍，她吃得小心翼翼，嘴角沾着奶油，他会笑着，用手指轻轻擦去。
她给他讲《诗经》里的故事，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讲“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听得认真，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爱情，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然滋生。
像墙角的爬山虎，悄无声息地，爬满了整面墙壁。
当周慧鼓起勇气，把谢明远带回家，告诉父母，她要嫁给谢明远的时候，周家炸开了锅。
周老先生气得拍了桌子，指着谢明远的鼻子骂：“你这个穷小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竟敢觊觎我的女儿！”
周慧的母亲，坐在一旁，抹着眼泪说：“慧儿啊，你糊涂啊！谢家一穷二白，你嫁过去，要吃多少苦啊！”
亲戚们也纷纷劝她：“慧儿，你是周家的大小姐，什么样的青年才俊找不到，何必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周慧却很坚定。
她看着谢明远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他，我要嫁给他。”
谢明远站在她的身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声音沙哑却坚定：“伯父伯母，我知道我现在穷，但是我会努力的，我一定会让慧儿过上好日子的。”
周老先生气得发抖，指着门口吼道：“你要是敢嫁给他，就别认我这个父亲！”
周慧看着父亲愤怒的脸，看着母亲哭泣的脸，看着亲戚们惋惜的脸，心里像刀割一样疼。
但她还是，咬着牙，拉着谢明远的手，走出了周家公馆的大门。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家，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她知道，这一走，就是和过去的，彻底告别。
和周家，断绝关系。
走出周家大门的那一刻，谢明远看着身边哭得肩膀颤抖的周慧，心口像被巨石压着，沉甸甸的全是对不住。她本是云端的月亮，为了他，跌进了泥里。他攥紧她的手，指尖都在发颤，心里一遍遍地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对她好，要把她失去的一切，都加倍补回来。
谢明远带着周慧，住进了南城老城区的一间破旧的小屋里。
屋子很小，只有一间房，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没有像样的家具，没有华丽的装饰，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但周慧，没有抱怨。
她脱下旗袍，换上粗布衣裳，学着洗衣做饭，学着缝补衣服，学着，做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
谢明远看着她，原本白皙的手，变得粗糙，原本细腻的皮肤，变得黝黑，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他抱着她，声音哽咽着说：“慧儿，委屈你了。”
周慧摇着头，紧紧地抱着他：“不委屈，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不委屈。”
为了让周慧过上好日子，谢明远拼了命地工作。
他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去夜市摆摊，每天累得倒头就睡。
周慧心疼他，每天都会给他留一盏灯，给他熬一碗热粥。
日子很苦，却也很甜。
像一杯苦丁茶，初尝苦涩，回味，却有淡淡的甘甜。
谢明远看着灯下周慧温柔的侧脸，满心都是愧疚和感激。他想，等他出人头地了，一定不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一年后，谢明远用攒下的钱，租了一间小铺面，开了一家小小的建材店。
周慧成了他的帮手，每天和他一起，进货，卖货，记账。
她不再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周家大小姐，她学会了和顾客讨价还价，学会了搬货，学会了，为了几毛钱，和人争得面红耳赤。
谢明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发誓，一定要把生意做大，一定要让周慧，重新过上，好日子。
上天，终究是眷顾努力的人的。
南城的房地产行业，开始蓬勃发展，建材的需求量，越来越大。
谢明远的建材店，生意越来越好。
他头脑灵活，为人仗义，很快就积累了一批稳定的客户。
几年后，他的建材店，变成了建材公司，规模越来越大，手下的员工，也越来越多。
他终于，在南城，闯出了一番天地。
他给周慧买了大房子，买了漂亮的衣服，买了她喜欢的首饰。
他看着周慧，穿着华丽的裙子，站在他的身边，笑靥如花，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他以为，他们会这样，幸福地，过一辈子。
周慧怀孕了。
这个消息，让谢明远欣喜若狂。
他每天都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周慧，不让她做一点家务，每天给她买她喜欢吃的东西，陪她散步，给她讲故事。
那时的他，看着周慧隆起的小腹，还会想起她当初决绝的背影，想起她跟着他吃的那些苦，心里的对不住，还沉甸甸地压着。他想，等孩子生下来，他要给她们娘俩最好的生活，要让周慧成为南城最幸福的女人。
可他没料到，当财富和地位像潮水一样涌来，当身边的恭维和诱惑越来越多，他心里的那点愧疚，竟慢慢被磨淡了。
他开始出入各种酒局，开始和那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周旋。
起初，他还会因为想起周慧而心慌，会在深夜回家时，看着熟睡的她，默默说一声对不起。
可渐渐地，酒桌上的觥筹交错，耳边的软语温香，竟比家里的清汤寡水，更让他着迷。
他开始，晚归。
开始，对周慧，不耐烦。
周慧察觉了他的变化，问他是不是太累了，他皱着眉说别瞎想；周慧想和他聊聊过去的日子，他摆摆手说忙得很。
他忘了，当初是谁陪着他，在寒冬腊月里，啃着冷硬的馒头；忘了是谁，在他生意失败时，抱着他说没关系，我们从头再来；忘了是谁，为了他，放弃了锦衣玉食，斩断了亲情血脉。
他只觉得，周慧的关心，是啰嗦；周慧的温柔，是束缚；周慧眼里的光，也渐渐黯淡得，比不上外面那些女人的半分妩媚。
终于，在一个灯红酒绿的夜晚，他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纠缠在了一起。
那个女人，懂他的野心，懂他的虚荣，会捧着他，会顺着他，不像周慧，只会问他累不累，只会念叨那些，早已被他抛在脑后的，苦日子。
周慧，是第一个发现的。
那天，她去公司给谢明远送午饭，却看到，他和那个女人，在办公室里，拥吻。
那一刻，周慧的世界，轰然倒塌。
她手里的饭盒，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谢明远听到声音，猛地转过头，看到周慧，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他慌了，连忙推开那个女人，跑过去，想要拉住周慧的手：“慧儿，你听我解释……”
那一刻，他心里闪过一丝慌乱，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愧疚。毕竟，是他对不起她。
可周慧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了几步，看着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破碎的，颤抖：“谢明远，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对不对？”
谢明远看着她，眼底的愧疚，很快就被烦躁取代。
他被撞破了好事，被她眼里的绝望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点对不住，瞬间就被不耐烦淹没了。
他皱着眉，语气生硬：“你都看见了，还问什么？”
周慧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她看着谢明远，看着这个，她为了他，和家里断绝关系，为了他，吃尽了苦头，为了他，付出了一切的男人，心里像被，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割过。
疼得，喘不过气。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默默地，捡起地上的饭盒，默默地，走出了公司。
阳光刺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
回到家，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天。
她想起，他们在破旧的小屋里，相依为命的日子。
想起，他对她的承诺，想起，他说过，要和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原来，那些承诺，都是假的。
原来，人心，真的会变。
谢明远回来的时候，带着一身的酒气。
他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看到周慧红肿的眼睛，心里的烦躁更甚。
他没有道歉，反而没好气地说：“你闹够了没有？不就是那么回事吗？哪个男人不逢场作戏？你别小题大做。”
周慧看着他，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
她缓缓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谢明远，你走吧。”
谢明远愣住了，随即火气就上来了。
他觉得周慧是在无理取闹，觉得她不懂事，觉得自己辛辛苦苦赚钱养家，不过是犯了点男人都会犯的错，她凭什么这样对他。
“你别得寸进尺！”他低吼道，“我告诉你周慧，要不是看在你怀着孩子的份上，我早就……”
他的话没说完，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周慧的心里。
周慧看着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我不想，再看到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谢明远看着她，心里的不耐烦，涨到了顶点。
他觉得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
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房间，丝毫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已经被他伤得体无完肤的，女人。
那天晚上，周慧，动了胎气。
她被送进了医院，孩子，差点保不住。
谢明远被朋友的电话叫到医院，看着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周慧，心里才勉强升起一丝悔意。
可那悔意，也只是昙花一现。
他守在她的床边，寸步不离，照顾着她，却不是因为愧疚，只是怕别人说他薄情寡义，怕影响他的生意和名声。
他不再去公司，不再和那个女人联系，每天，都陪着她，给她端茶倒水，给她讲故事。
可他的眼里，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温柔和疼惜。
只剩下，敷衍和不耐。
周慧，没有再提，那件事。
只是，她的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
她变得，沉默寡言。
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一坐，就是一下午。
谢明远知道，他伤透了她的心。
可他懒得去弥补。
他觉得，时间久了，她自然会想开。
他甚至觉得，周慧现在的样子，是在给他添堵。
他开始，越来越晚回家。
开始，越来越少和她说话。
他忘了，当初是谁，陪他走过那段最黑暗的路。
忘了，当初是谁，为了他，义无反顾。
忘了，当初，他对她，有多少，说不尽的，对不住。
几个月后，周慧生下了一个男孩。
谢明远给他取名，谢望舒。
望舒，是神话里，为月亮驾车的仙人。
他希望，他的儿子，能够像仙人一样，无忧无虑地，长大。
只是，取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心里想的，不是周慧这个月亮，而是他自己，想要飞黄腾达的野心。
周慧看着襁褓里的儿子，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她抱着儿子，轻轻地，哼着摇篮曲。
她想，为了儿子，她要好好地，活下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谢明远，再也没有，在外面，拈花惹草。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公司和家庭上。
他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
以为，周慧，会原谅他。
可他不知道，那道伤疤，一直，藏在周慧的心里。
像一根，刺，深深地，扎着。
一碰，就疼。
周慧变得，越来越沉默。
常常，一个人，发呆。
常常，在夜里，偷偷地，哭泣。
她的精神，越来越差。
谢明远带她去看医生，医生说，她得了，抑郁症。
谢明远慌了，他开始，更加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
可他的心里，没有多少心疼，更多的，是烦躁和无奈。
他觉得，周慧就是太矫情，一点小事，就揪着不放，害得他不得安宁。
他陪她去看心理医生，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陪她旅游。
可周慧的病，还是，越来越严重。
她开始，出现幻觉。
开始，胡言乱语。
开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她常常抱着谢望舒，一遍遍地念叨：“望舒，妈妈错了，妈妈不该带你来到这个世界上……”
谢明远看着她，一点点地，变得，陌生。
心里的烦躁，越来越深。
后来，谢明远的公司，出了问题。
资金链断裂，合伙人卷款跑路，他一夜之间，从云端，跌回了泥里。
他欠了一屁股债，每天，都有债主上门讨债。
他把大房子卖了，把车子卖了，把首饰卖了，还是，填不上那个窟窿。
他变得，暴躁易怒。
每天，都喝得酩酊大醉。
回到家，看到周慧坐在窗前发呆，看到谢望舒瘦弱的身影，他心里的火气，就忍不住往上冒。
他开始，对着周慧大吼大叫。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丧门星！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要不是为了照顾你这个疯子，我怎么会没时间管公司！”
“我真是瞎了眼，当初才会娶你这个女人！”
那些话，像一把把，锋利的刀，狠狠地，扎进周慧的心里。
周慧只是，默默地，听着。
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她的心，早就，死了。
那天，又是一个雨夜。
南城的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像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敲打。
谢明远又喝得酩酊大醉，踉踉跄跄地，回到了家。
他看到周慧，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泛黄的，他们年轻时的合照，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的雨。
他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
他冲过去，一把，抢过那张照片，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照片，碎成了，无数片。
“看！看！看！你就知道看这些没用的东西！”他指着周慧的鼻子，嘶吼道，“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要不是你，我怎么会众叛亲离，一无所有！”
周慧缓缓地，抬起头。
她看着谢明远，看着这个，曾经，让她不顾一切，奋不顾身的男人。
看着这个，如今，面目狰狞，歇斯底里的男人。
她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那是，绝望的，光亮。
她想起，他们在青石板路上，手牵着手，散步的样子。
想起，他们在破旧的小屋里，相依为命的样子。
想起，他曾经，对她的承诺，对她的温柔。
想起，他后来，对她的冷漠，对她的伤害。
想起，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
一股，从未有过的，恨意，从她的心底，涌了上来。
像一股，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缓缓地，站起身。
她走到厨房，拿起了，那把，她用来切菜的，刀。
刀很锋利，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谢明远还在，喋喋不休地，骂着。
他没有看到，周慧手里的刀。
他没有看到，周慧眼底的，绝望和恨意。
周慧走到谢明远的身后。
她举起了刀。
雨水，还在，噼里啪啦地，下着。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了，漆黑的夜空。
照亮了，周慧，那张，苍白而决绝的脸。
“谢明远，”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我们，一起，去死吧。”
话音未落，她握着刀的手，狠狠地，刺了下去。
谢明远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缓缓地，低下头。
看着，那把，插在他胸口的，刀。
看着，刀把上，周慧的，苍白的手。
他的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鲜血，从他的胸口，涌了出来。
染红了，他的衣服。
染红了，地板。
染红了，那张，摔碎的，照片。
谢明远的身体，晃了晃。
然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
里面，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周慧看着，倒在地上的谢明远。
看着，他胸口，不断涌出的，鲜血。
她笑了。
笑得，泪流满面。
她缓缓地，蹲下身。
她捡起，那张，摔碎的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她和他，笑得，眉眼弯弯。
她轻轻地，抚摸着，照片上，谢明远的脸。
“谢明远，”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的，哽咽，“下辈子，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像一场，无声的，葬礼。
葬了他们的爱情，葬了他们的青春，葬了，他们，所有的，爱恨情仇。
那天晚上，周慧，抱着那张，碎掉的照片，坐在地上，直到，天亮。
直到，警察，敲响了，她家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