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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被狗咬了 ...

  •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似乎有些浓了,沉甸甸地压在每一次呼吸上,黏稠得化不开。

      “洛普。”

      秦岁禾开口,声线冷淡平直。

      侍立一旁的雄虫管家洛普无声上前,将早就准备好的皮质手套递了过去。

      秦岁禾的那双手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淡青色血管在冷白肌理下清晰可见。他慢条斯理的将手套戴上,活动了一下指节。

      他的目光回到了房间中央那个如同困兽般的身影上,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

      “滚过来。”

      佩兰特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绷紧,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反应。他跪在那里,头颅低垂,只露出紧抿着的毫无血色的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沉默又顽固的抗拒。

      秦岁禾脸上最后一点淡漠的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麻烦扰了清净后,毫不掩饰的烦躁。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像个暴怒的雄虫一样重复命令,只是用轻得近乎叹息,却足以让空气冻结的声音感叹着。

      “毫无意义的挣扎。”

      语毕,雄虫迈步向前,昂贵的软底定制鞋踏在厚重的绒毯上,几乎无声。

      他停在佩兰特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对方厚重的脊背上因隐忍疼痛而微微颤动的肌肉线条。

      离得近了,秦岁禾才发现,佩兰特的肩胛骨处,被烙铁印上了代表最下贱的雌奴才会有的漆黑烙印,在蜜色的皮肤上狰狞刺目。

      审讯科的雄虫总是有些突发奇想的小巧思,消磨虫的手段只会比他想的还多。

      秦岁禾这时候有些好奇,在那些不见天日的刑讯室里,在面对他们的酷刑下,这位曾经的中将会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像此刻这般沉默死寂,还是会有更鲜活的反应。

      心里冒出了一丝恶趣味的念头,抱着想看猫咪炸毛的傲慢想法。

      他微微俯身,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伸出,皮革手套似有若无地擦过佩兰特冷汗淋漓的侧脸,随即,五指收拢,以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攫住了佩兰特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来。

      一张布满青紫瘀伤和干涸血渍的面容彻底暴露在光线中。凌乱的黑发下,是一双赤红色的瞳孔,里面翻涌着最为鲜活的憎恶,凶的吓人。

      有一瞬间,秦岁禾被看的晃了神,不得不承认,佩兰特有一副好皮囊,鼻梁陡直,眉目硬挺,狼狈至此,也难以掩盖曾经身为中将的威严,唇角处细微的伤口,仿佛诉说着过往的荣耀。

      只可惜,这般硬朗的长相在虫族并不受雄虫喜爱,佩兰特长的过于锋利了,每一处线条都镌刻着军雌特有的冷硬与历经硝烟磨砺的坚韧。

      养尊处优的雄虫们本能的排斥任何能对他们产生危机的事物,自然无法理解这种伤痕承载的意义,他们粗暴的将这一切归于野蛮与丑陋的证明。

      秦岁禾就这样,毫不在意的迎上那双足以吓退雄虫的憎恶目光,隔着一层薄薄的皮革手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因极度抗拒而产生的战栗。

      忽然,沉寂了许久的内心深处,滋生出一股新奇的探索欲。

      看惯了温室里自诩珍贵的稀有花卉,骤然发现一只伤痕累累却仍试图用利齿撕咬枷锁的流浪猫,那扑面而来的新鲜感,诡异的拉回了他一直游离于虫族世界外的非人情绪。

      秦岁禾无疑是傲慢的,心里头一次对想养这只宠物的念头如此强烈。

      唇角浮起一丝难以捕捉的弧度。带着玩味,捏着对方下巴的手指,一寸一寸的收紧,直到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才迫使那紧抿的唇齿间泄出一丝近乎无声的抽气。

      温柔的灯光打在秦岁禾宛如神迹的脸上,带着不似真实的神圣,佩兰特狼狈的抬头望着,看着好看的薄唇开合,吐出两个让他如坠冰窟的音节。

      “张嘴。”

      雌奴的瞳孔剧烈收缩,雄虫大多荒淫无度,眼前职位凯琉斯的威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佩兰特看着那张近乎虚幻的精致面容,只感到强烈的恶心反胃。

      他的牙关咬得更紧,苍白的薄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抗拒显而易见。

      秦岁禾所剩无几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他捏住下颌的手指猝然发力,向下一滑,强行撬开佩兰特紧咬的牙关,裹着皮革的指尖,就这样卡进了齿列之间。

      紧接着,毫不留情地向内探去,带着一种傲慢的审视,抵住了湿热的口腔内部。

      动作充满侮辱性与掌控欲,没有丝毫怜悯可言。

      佩兰特的下颌被迫维持在一个屈辱的张开角度,向上位者被迫展示内里。

      一股淡淡的、新鲜的血腥味立刻弥散出来。

      秦岁禾垂眸,目光扫过。

      果然,舌尖与内壁两侧布满了密密的咬痕,有些已经凝结成白色的薄痂,有些看着是刚咬出来的,伤口深的吓人。

      对方为了不让审讯科的雄虫得偿所愿,狠下心,以自残的方式努力抑制濒临崩溃的呻吟。

      那些军雌素来能忍,寻常足以让雄虫致命的伤势,落在他们强悍的躯体上,短短半月便能活蹦乱跳的下床了。

      佩兰特表面上看着并未遭受非常严重的酷刑,可惜那些廉价的药剂它们能暂时麻痹痛感,粘合皮肉,却无法真正修复内部的损失,治标不治本。

      审讯科那帮雄虫的手段,已经恶劣到让佩兰特都难以忍受了吗。

      秦岁禾心中有了几分了然,因为格纳那群蠢货的欺骗隐隐有些不悦,同时又心底又有些不解。

      既然能对自己狠到这种地步,既然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意志如此强烈,为何又学不会最基础的,哪怕只是暂时的顺从?这种无意义的挣扎,除了会激起雄虫们更暴烈的手段,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指尖在佩兰特僵硬的舌面上,不轻不重地按压了一下。

      舌体瞬间绷紧,喉咙深处发出极其微弱的呜咽。

      就在这时,仿佛被这个对佩兰特来说充满屈辱的动作,彻底点燃了理智的临界点,被强行撬开的嘴,趁着秦岁禾指尖按压的瞬间,猛地向下一合。

      带着一股近乎同归于尽的狠劲,又凶又急,狠狠咬住了那卡在他齿间的手指。

      这一咬毫无保留,力道极重,重到秦岁禾能清晰地听到,手套与对方牙齿摩擦时,挤压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想把他的指节生生咬断。

      尖锐的痛感传来,刺入神经。

      秦岁禾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异色。

      佩兰特见秦岁禾不像其他贵族般因为自己的反抗而发怒,也没有立刻抽手,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玩具,那双到处留情的桃花眼,在专注地望着的时候,给人一种被宠溺着的错觉。

      “原来,”秦岁禾薄唇轻启,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着痕迹的诱惑,“还是会咬人的啊。”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佩兰特颈间那枚漆黑金属抑制器,感受到了雄虫受到危险的血腥味,急促闪烁红光!

      “滋滋——!”

      一股强劲的电流瞬间窜遍佩兰特全身,剧烈的痉挛瞬间夺走了佩兰特所有力气。他闷哼一声,强制松开了嘴,失去力量猛地向前仰去,随即又因膝盖的剧痛而无法支撑,狼狈地瘫软下去。

      全靠着胸前被绑缚的双臂,和秦岁禾的手在狼狈支撑着。

      大颗大颗的冷汗顷刻间从他额头滚落,浸湿了凌乱的黑发和破烂的衣领。

      粗看倒是乖巧了许多,汗水淋淋的侧脸全然贴在秦岁禾单薄的手掌上。

      唯有那双眼睛。

      被电击带来的生理性泪水模糊了视线,湿痕在眼眶周围氤氲开来,可怜兮兮的样子,依旧不忘瞪着罪魁祸首,屈辱与恨意如同烙铁,深深烫在瞳孔深处,亮得骇人。

      秦岁禾缓缓抽回手,价格不菲的黑色手套上,赫然印着一圈深刻而清晰的齿痕凹陷。

      他垂眸,瞥了一眼手套上的痕迹,又看了看佩兰特因电击和剧痛而微微抽搐的身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颤音。

      然后,一记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会客室。

      “啪。”

      力度不轻不重,带着难以言喻的羞辱,落在了佩兰特的脸上。

      佩兰特被扇得偏了头,脸侧滚烫的刺痛令他晃了神,这种疼痛对军雌来说不算什么,却精准地拨动了他紧绷的神经,顶着身体强烈的不适感,对着眼前位高权重的贵族雄虫。

      沙哑的嗓子第一次开口:“凯琉斯,我迟早有一天会杀了你。”

      秦岁禾对这种老套的威胁都听烂了,在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后,只是不轻不重的骂了句。

      “自讨苦吃的蠢货。”

      他直起身,做回到沙发上,从容不迫地脱下脏兮兮的手套。

      洛普适时上前,躬身接过那只破损的手套和另一只完好的,面容沉静如水,对一切都视而不见。

      “主人,罪奴要如何安置?”洛普问道。

      秦岁禾正用一块雪白的丝帕,仔细擦拭着刚刚脱下手套的手指,明明是平平无奇的动作,愣是做出了积分优雅华贵。

      “稍后,联系卡洛医生过来一趟吧。”

      洛普短暂地错愕了半秒。在虫族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雌奴性命贱如尘埃,尤其是对于秦岁禾这样不缺金钱和权力的贵族雄虫来说,为一个初次见面就敢攻击自己、野性难驯的雌奴专门找私人医虫,这几乎是闻所未闻的事。

      地板上,因为力竭瘫软在一侧的佩兰特,也从中品出了一丝不对劲,赤红的眼中掠过一丝极轻的警惕与困惑。

      秦岁禾没有回答洛普的疑惑,垂着长长的睫毛,莫名带着置身事外般疏离:“别让他来第一天就死在我这儿。”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晦气。”

      语调里带着一股被琐事打扰的厌倦。

      “谨遵您的吩咐,主人。”洛普躬身应下,随即示意候在一旁的家仆上前打扫。

      家仆们的动作比起审讯所的雌虫堪称温柔,无奈佩兰特的骨架远比寻常雌虫高大沉重许多,几乎半废的膝盖更无法支撑他独立行走。

      只能是半拖半架地拖离秦岁禾的视野,过程还算顺利,佩兰特一反常态的没有再挣扎。

      在被脱离前厅的最后时刻,佩兰特抬起沉重的眼皮,在晕死前望向秦岁禾的方向,逐渐被疼痛和黑暗吞噬的模糊视野里,只来得及捕捉到一道修长单薄的背影。

      偌大的会客厅因为众虫的离去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秦岁禾禾,以及静立一旁的洛普。

      洛普轻轻关上门,走到秦岁禾的身后和他一起品尝平静。

      方才面对外人时的冷漠,以及那丝极淡的兴味,如同潮水般从秦岁禾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孤独疲惫。

      洛普感觉这一刻的秦岁禾,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

      屋外的雨下个不停,空气里的血腥味淡了些,却依旧顽固地萦绕在鼻端。

      秦岁禾缓缓地,摊开了刚才一直虚握着的右手。

      掌心朝上,在冷白到近乎病态的皮肤映衬下,佩兰特咬下的伤口格外刺目,渗出的血珠在苍白掌心上一点一滴的流淌下来。

      一直保持恭谨沉默的管家洛普,在看到那抹暗红的瞬间,一直平稳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紧张与心疼:“主人,您的手!”

      管家小步快走到秦岁禾身边,目光紧紧锁住那道伤痕,眉头紧蹙,眼底是真切的焦急。

      “您不应该接下陛下的旨意。我这就去拿急救箱,为您处理一下”

      语气全然不是一位管家对主人该有的恭谨。

      秦岁禾也不在乎对方越界的话语,他没有说话,神色放空的躺在沙发上。

      任由洛普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手,用浸着清凉消毒药剂的棉签,极其轻柔地擦拭过那些伤痕。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解释,只是任由洛普处理。

      这些专门针对雄虫体质开发的药剂,对他这个异世而来的身体,效果微乎其微。

      但他什么也没说,沉默又乖巧的接受了洛普的照顾。

      “审讯科的虫,比我想的还要大胆。”秦岁禾忽然开口,声音淡漠,他不笑的时候,苍白的侧脸在雨夜朦胧光线的衬托下,有种怪诞而冷艳的美感。

      “愈合剂只是在强行粘合表面伤口,把生命维持一个还能活着的状态。他的骨头碎了,内伤淤积,痛苦一点没少,甚至,因为药剂的副作用,未来的几天,我们可怜的佩兰特中将,还会更煎熬些。”

      他顿了顿,眼底那点残存的,因佩兰特的挣扎而起的微末兴味彻底消失。

      “拙劣的手段,为了让我为参与到他们的狂欢里真是费尽心思啊。”

      洛普抬头看去,他的主人身形消瘦,慵懒地躺在沙发上,优雅高贵得难以言喻,眼睛只剩麻木冰冷。

      秦岁禾面容微侧,半张脸浸在阴影中,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却字字淬着寒意,一字一顿。

      “洛普,那群老东西想让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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