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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眼泪 ...

  •   强悍如佩兰特也不可能在没有雄虫安抚的情况下独自忍受精神力的溃退。

      这狂暴的能量波动,瞬间触发了抑制器上最高级别的安全程序。

      “滴滴滴——”

      尖锐到刺破耳膜的警报声骤然响起,虫族对待雌虫的手段足够完善,一股足以让A级雌虫瞬间丧失意识的惩罚性电流,毫不留情地窜遍佩兰特的四肢百骸。

      貌似今夜就是佩兰特中将的死亡之夜。

      佩兰特难受的如同被扔进油锅的虾米,他蜷缩在地上,仿佛一具被彻底摧毁后的残骸,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里面只剩下无尽的黑暗和自我毁灭的旋涡。

      S级雌虫的精神力崩坏,同样也需要在S级雄虫的帮助下才能安稳度过危险期,每个雌虫能抵抗的精神力的阈值皆有极限,一旦越过,便是有了雄虫的帮助也无济于事。

      秦岁禾近乎冷漠的看着眼下宛如尸体的雌虫,审讯科的那群贵族对雌虫身体的了解堪称完美,手段之精妙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他们居然能精准的调控雌虫精神力崩溃的速度与烈度,让将其长久地维持在那个令人煎熬的临界点上,让他们的精神力保持在一个快要死亡,却只差临门一脚的程度。

      而他,凯琉斯公爵,档案上明明白白记录着的D级雄虫,所有虫都明白佩兰特的下场,这本身就是贵族对凯琉斯的一种变向羞辱,也是一个默认对佩兰特的死缓。

      秦岁禾有些惋惜的想,佩兰特是为数不多合他眼缘的存在,他对这位突然到来的雌奴已经足够宽容了,如果实在挺不过这次注定的意外,他也会为对方寻一处风水宝地下葬的。

      就在他思绪万千之际。

      一个颤抖的的手指,用尽残存的力气,极其轻微地勾住了那一丝垂落的衣摆边缘。力道轻如羽毛,却仿佛拴住了他正在坠入无尽深渊的最后一线。

      “救我…”

      声音沙哑破碎得几乎拼凑不出一句话,出乎秦岁禾预料的坚强,那双盖住眼睛的布条又变暗了些。

      秦岁禾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涟漪。

      他沉默着。

      这几秒钟的寂静,在佩兰特破碎的痛苦喘息中,被拉扯得无比漫长,如同凌迟的缓刑。

      佩兰特灰败的瞳孔努力聚焦,声音比之前更加微弱,气若游丝,如同溺水者最后吐出的泡沫:“求您……”

      秦岁禾垂眸看着他,那双非人的琥珀色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对方的狼狈与濒死。没有怜悯,没有厌恶,只有一种纯粹而单纯的不解,他没有立刻回应这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

      就在佩兰特彻底绝望时,冰凉的嗓音缓缓响起:

      “你知道,对你而言,死亡才是真正的解脱吗?”

      说话的主人不给佩兰特任何喘息的间隙,甚至有一丝咄咄逼人的烦躁。

      “你本就不该活到现在。你比谁都清楚,你的生命,早该在审讯科那群雄虫的手上终结。如今还能在这里苟延残喘,不过是那群老东西如今自顾不暇,没时间管你罢了。”

      秦岁禾第一次说的如此直接,剥开了所有温情和残忍的伪装,带着满满的恶意却没有一丝谎言,将真相呈现出来。

      这份认真对待一个罪奴来说,本身就极不寻常。

      如果没有凯琉斯公爵,佩兰特连活着走出审讯科大门的机会都没有,帝国的贵族想要用他的死亡激励士气,那佩兰特的国家又何尝不想用一个雌虫中将的死亡,来点燃民众同仇敌忾的怒火,凝聚涣散的人心?

      这笔交易,对双方高层而言,都太过划算。至于交易的核心,佩兰特本人的意愿与死活在雌虫眼里就是笑话,雌虫的性命,在权力的天平上本就轻如鸿毛。

      即使他曾贵为中将,战功赫赫,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只雌虫。

      没了,也就没了。

      军雌是最不缺的耗材,这一点,身为中将的佩兰特,比谁都更清楚这个冰冷的事实。

      面对秦岁禾一句又一句的逼问,佩兰特本就因痛苦和精神冲击而混沌不堪的大脑,几乎无法处理。

      身体各处传来阵阵锐痛,尤其是脖子上不断释放疼痛的抑制器和脑海中的崩坏,几乎要吞没他最后的神智。

      但他还是极其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知道。”

      破碎的气音从齿缝间溢出,混杂着血沫。

      他知道。

      比谁都清楚,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雄虫与贵族眼中,雌虫的命运何其渺小,可以轻易地被权衡,被牺牲。

      也知道继续活下去,前路未必比此刻迎接死亡来得轻松。

      活着,意味着继续承受这无休止的折辱,意味着遭受星网上肆意的攻击和咒骂,或许在未来,佩兰特这个名字将会被扭曲,被代表,背负一切战败的耻辱。

      但他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这个执念,是比痛苦更深的存在,死死抓住他被折磨到即将溃散的意识。

      秦岁禾罕见地有些怔愣,向来玩世不恭的表情上出现了一丝疑惑。

      他不能理解。

      他见过很多次生离死别的时候,无论是战场上慷慨赴死的,还是阴谋中无声湮灭的。

      这个世界对雌虫而言,太过严苛了。每一道律法,每一条规定,甚至刻在基因里的本能,都在苛求着他们向雄虫供奉忠诚,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但很少有虫像佩兰特这样,在可知的未来并不美好的情况下,对生的渴求依旧如此强大又不合逻辑。

      他缓缓蹲下身,这个动作拉近了他与地上那具濒临破碎躯壳的距离。

      浑浑噩噩中,佩兰特感觉那股疏离淡漠的气息环绕着他,脑内的喧嚣和那几乎要将他撕碎的痛苦都减轻了不少。

      秦岁禾眉头紧皱,在佩兰特无法窥见的视线里,他的神情带着份不同以往的认真问道。

      “那你也应该知道。”

      秦岁禾目光如炬,试图剖开眼下这个名为佩兰特雌虫的复杂存在:“有多少人想让你死。谁也说不清那次让你沦为阶下囚的战役,是真的失误……还是你昔日宣誓效忠的皇帝想让你死。”

      秦岁禾微微倾身,带着某种荒谬的求证,低声说道:“而你,却向一个敌国的公爵,求救?”

      他思索片刻,又用那种近乎偏执的自语般低音呢喃,试图为这不合逻辑的执着寻找一个支点:“时因为你觉得我们的陛下想要保下你?”

      “所以你认定,我会遵循他的命令,救你?”

      佩兰特这次没有回答。

      对抗痛苦似乎耗费了他过多的力气,只是小声的呢喃着之前的话语。

      “……求您……”

      秦岁禾垂眸,琥珀色的眼眸凝视着那张被暗色鳞片覆盖的脸庞,再也找不到昔日中将半分冷峻骄傲的风采,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的脆弱。看着他即使意识濒临涣散,指尖依旧死死勾着自己衣摆的模样。

      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神色。

      忽然,他伸出手。

      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指轻轻扣上了佩兰特裸露的脖颈。冰凉的指尖贴合着对方颈间剧烈搏动的血管和凸起的青筋,甚至能感受到抑制器金属边缘下皮肤的颤栗。

      仿佛自己掌握着雌虫那脆弱的生命。

      “佩兰特。” 秦岁禾的声音压得很低,如同毒蛇吐信,危险的气息几乎要渗入佩兰特汗湿的耳廓,“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可笑的错觉?”

      他微微侧头,半影在阴影中,那双看不清情绪的双眸注视着眼前汗水淋淋的雌虫。

      “说不定,我和审讯科那些虫子,本来就是同伙呢。”

      他的声音里渗渗着糖浆般粘稠的恶意:“看着你一点点被碾碎骄傲,看着你在崩溃中生命慢慢消亡,才是我真正想看的戏码。”

      秦岁禾目光沉沉地落在佩兰特蒙眼的脸上,像是在打量猎物。指尖在抑制器冰冷的表面轻轻叩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而你所有的猜测,所有在绝境中生出的那点可悲的幻想,可能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呢。”

      秦岁禾的拇指轻轻按在对方喉结最凸起的位置,感受着那里艰难的上下滚动。

      佩兰特呼吸更加困难,眼前阵阵发黑,秦岁禾的话语,试图浇灭他心底燃起的那点求生之火,意识不断向下沉坠挤压。耳中的嗡鸣与精神海传来的噪音加剧,几乎要淹没一切。

      可是,他就是有一种莫名的直觉,那感觉如一闪而过的光点,他感觉自己要是不快点抓紧他,这点光就要消散了。

      这感知荒谬绝伦,没有任何理性支撑,像极了佩兰特死前的虚幻梦想,却又如同混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柔软。

      佩兰特急促的喘着粗气。

      短暂的停顿后,伴随着更艰难的一次吸气。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听到了自己用沙哑至极、却异常清晰地声音,说出了那个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荒谬的论断。

      “不……我,觉得您不会。”

      “您……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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