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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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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岁禾修长的指尖再次落在了佩兰特脆弱的脖颈,时轻时重,令穆珩下意识地浑身紧绷起来,冰冷的皮革质感紧贴着对方灼热的皮肤,引起一阵颤栗。
佩兰特就这么僵在原地,他能清晰地感受着那只手在自己命脉上危险地游移,毫无章法。
雄虫就这样端详了他半晌,笑了。
那笑声很短,轻得几乎只是从喉咙里逸出的一点气音,如果不是佩兰特作为军雌的耳朵足够敏锐,更是难以捕捉到雄虫表露出的愉悦。
明明之前秦岁禾此前也笑过许多次,可这一次,佩兰特就是觉得这次不含情绪的笑声,像一根无形的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刮过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末梢,莫名勾人。
秦岁禾无从知晓佩兰特此刻翻江倒海般混乱的心思,他微微俯身,粉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垂落几缕,目光凝在佩兰特被汗水侵染的脸上,非人的暗色鳞片,正无声地诉说着这具躯体濒临崩溃的糟糕状况。
好不容易回暖了些的嗓音染上危险的色彩,带着探究:“哦?我仁慈?”
这大概是他近些年来,听到的最有趣的评价了。他暗自回想着,那些萦绕在他耳边千篇一律的贵族式虚伪溢美之词,似乎都不如眼前这只濒死雌奴无意识吐出的一句讨好。
环在脖颈上的指尖不再满足于那片战栗的细肉,它们开始缓缓上移,抚过紧绷的下颌线,最终落在佩兰特因剧痛而死死紧蹙的眉骨之上。
冰凉的皮革指腹,以一种堪称温柔的力度,开始细细描摹着那道属于战场军雌才会拥有的冷硬眉峰。
“那么,佩兰特。”
秦岁禾敛着戏谑的笑,眼底深处,却似乎有某种更晦暗的东西在无声翻涌,他缓缓问出,声音低醇:“告诉我,你如今是以什么身份向我求助?”
如果佩兰特能看见,抬头便能撞进那双琥珀色眼眸里,此刻它们含着一点若隐若现的笑意。
“是那个曾经让帝国舰队头疼不已的敌国中将佩兰特?”
“还是如今的阶下囚。”
惩戒室的空气像是凝固的冰,粘稠的黑暗剥夺了佩兰特的视线,却将其他感官无限放大。他感觉自己如同行走在万丈高空的钢丝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而唯一能抓住的,只有眼前这只雄虫难以预料的心思。
眼罩的上的手指近乎亵玩地摸索着他的眉骨轮廓。佩兰特的世界,被压缩到仅剩下这具痛苦颤抖的躯体。
可这次佩兰特并不觉得绝望,或许连秦岁禾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与那充斥着纯粹恶意的贵族有多么不同。
每个藏不住的细节,都在不停的告诉佩兰特,眼前这个他捉摸不透,危险至极的雄虫,就是他坠落深渊前,所能触及的唯一的绳索。
“因为。”
他颤抖着,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喉咙被痛苦灼烧后的砂砾感,用尽灵魂里最后一点凝聚的力量,吐出了此刻或许唯一可能打动对方的言语。
“我……是属于您的。”
所以你不会看到喜欢的东西,就这样彻底坏死在眼前。
“所以。”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打断了他,他喘息着,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
“您不会让……呜让我,死去。”
最后那个字,仿佛用光了他灵魂里最后一点支撑。
话音落下后的死寂,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令人窒息。佩兰特只能听到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轰响,如同海潮拍打着即将碎裂的崖壁。
他等待着秦岁禾最后的判决,自己的性命如今彻底悬于一个贵族雄虫的指尖,生与死,全在对方的一念之间。
这过程太过煎熬,仿佛凌迟前的最后宁静。
他卑微地侧过头,献祭似地用着冰冷鳞片的脸颊,微微蹭向脸侧那只戴着皮质手套的掌心。
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奄奄一息的小狗,孤注一掷的用最后一丝信任,去赌眼前的贵族是否会垂下怜悯,还是被无情地踢回深渊。
所幸,佩兰特赌对了。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机簧弹动声,从他颈后传来。
那枚日夜紧锁着他咽喉与力量的抑制器项圈,就这么打开了。长久以来如影随形的压迫感和虚弱感出现了瞬间的空缺。
一种久违的,属于S级雌虫的强大力量,开始在他残破的躯体内隐隐复苏。
佩兰特企骤然睁大了眼睛,赤红的瞳孔在瞬间收缩成针尖。
凯琉斯是混了智么,还是在这温室里被虚假的安逸豢养得太久,彻底失去了对危险最基础的认知,忘记了S级雌虫的可怕。
他竟然亲手解开了一个正处于精神力崩毁边缘的S级雌奴的抑制器?
尽管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剧痛,但此刻,如果他愿意,仅凭□□的力量和残留的战斗本能,就足以在近距离内,轻易拧断眼前这个毫无防备的D级雄虫的脖子。
双手在得到自由的下一瞬,他几乎不假思索地伸手握住对方放在自己脖颈处的手腕。
“别……”干裂的唇瓣颤抖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试图阻止这在他看来无异于自杀的疯狂行径。
然而,已经太迟了。
失去了抑制器这最关键的限制器,他精神海中那早已布满裂痕的堤坝,轰然垮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的S级精神力,如同挣脱了最后锁链的凶兽,带着尖锐的嘶鸣与滔天的怒意,不受控制地朝着四面八方奔涌。
空气被挤压出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那混乱而狂暴的精神力冲击,足以让任何一个D级雄虫瞬间精神受创,甚至直接死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佩兰特只感觉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快要炸开,为将要发生的无可挽回的惨烈结局感到心惊肉跳。
然后。
什么都没有。
预想中雄虫痛苦的惨叫,从屋外冲出的侍卫,什么都没有出现。仿佛那足以绞杀低级雄虫的狂暴精神力,对秦岁禾而言,不过是一阵无关痛痒的微风。
那足以撕碎低级雄虫的精神力,在触及秦岁禾身体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丝毫涟漪。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比刚才精神力爆发时更让人心悸。
佩兰特攥着秦岁禾手腕的手指,力道不知不觉松了。过度惊骇抽空了他最后的气力,双臂无力地垂落回冰冷的地面,胸膛起伏不定。
脑海中翻滚着无数惊骇疑问,最终却只凝结成一个苍白而战栗的认知。
疯子。
佩兰特太累了,有太多疑惑可以问出口,可最终,他沾满血污与冷汗的嘴唇只是微微动了动,吐出破碎而卑微的气音。
“请您……恕罪。”
秦岁禾的唇角勾出愉悦的弧度,似是带着一丝温柔的错觉。
他并未抽回被攥住的手腕,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更进一步。拇指的指腹恶劣地擦过他干裂出血的唇瓣,力道不轻,将那抹刺目的猩红晕开些许,又莫名添了几分脆弱的艳色。
佩兰特彻底僵住了,不敢动弹,也无法思考。只剩下胸腔里失控狂跳的心脏和濒临崩溃的喘息,他只能仰着头,愣愣地等待着秦岁禾下一步难以预测的举动。
“呵。”
一声低低的的笑音,从秦岁禾喉间逸出。
他慢条斯理地垂下眼睫,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佩兰特被迫仰起的、脆弱尽显的脸上:“巧舌如簧的雌虫。”
秦岁禾他缓缓说道,指尖在佩兰特的唇瓣上不轻不重地按了按着,感受着那细微的颤抖:“中将这张嘴,在军部述职时,是否也像现在这样,哄过那些脑子不清醒的雄虫阁下们?嗯?”
佩兰特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喉结艰难滚动。他想辩解,想说雄虫普遍对军雌并无好感,他们从来不屑于听军雌的辩解,他们只会用鞭子强硬的施加自己的想法。
忽然,佩兰特呼吸一滞,所有未成形的音节都被骤然打断。
秦岁禾毫无征兆地向前倾身,滚烫的呼吸扑打在自己的鼻尖,发丝垂落在他的耳畔,很痒。
一个温热的的额头,结结实实贴上了佩兰特汗水浸湿的额头。
皮肤相贴的瞬间,一种与秦岁禾冷冽外表截然不同的温暖感觉,从四周柔和地弥漫开来,平和如初春原野的暖风,纯净而浩瀚。
佩兰特脑海中试图撕裂一切的痛苦噪音与精神乱流,像是被投入了绝对静谧的深水,一切都在飞速褪去,骤然变得遥远模糊,似是被一种更诡异的宁静所覆盖。
佩兰特本能地蹙紧眉头,残存的意识在困惑中挣扎。这并非雄虫的信息素,却又能安抚的他的精神力暴乱。
躁动的空气安静下来,这股力量轻柔地包裹住佩兰特暴走的精神力。
恍惚间,佩兰特感到自己失去支撑的上半身被一双手臂捞起,然后被搁置到了一个异常柔软的地方,带着淡淡的温热,混沌迟缓的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只余下一个荒谬的念头。
雄虫会在惩戒室放枕头吗。
秦岁禾像抚摸爱犬般,冰冷的指腹温柔的摩挲着滚烫的背肌,眸色深沉地看着蜜色的肌肉在自己掌心跳动。
极度的情绪消耗和身体创伤带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淹没了佩兰特的意识,滚烫的脸颊抵着柔软的腿肉,意识昏昏沉沉,虫鳞在缓慢消退。
那股力量散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沉沦,引诱着他不断下坠,坠入那片无边无际的金色麦浪中。
佩兰特那微弱断续的啜泣声早已止息,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放松,许是因为怀抱太过温和,实在令人贪恋,即便在无知无觉的深度昏睡中,身体依然遵循着本能,下意识地向秦岁禾的怀中贴近了些许。
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眉宇间那几乎要碎裂的绝望的疯狂,终于被暂时抚平。
秦岁禾的嗓音压的很低,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空灵的像是童话书中海妖的蛊惑。
“我承诺你。”他冰凉的指尖极其轻缓地拂过佩兰特汗湿的额发,将脸上的泪痕体贴地拂去:“你会活下来的,佩兰特。”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静谧中仿佛失去了意义。秦岁禾一直维持着将中将半揽在怀中的姿势,直到确信佩兰特的精神力已经完全平稳后,修长的指尖灵巧地找到了项圈内侧的暗扣,轻轻一拨,将那象征屈辱与束缚的冰冷金属环彻底取下。
随着项圈移开,佩兰特颈项上一圈狰狞的青紫色勒痕彻底暴露在昏黄的光线下,有些地方甚至已经结痂,惨不忍睹。显然,这抑制器不仅仅压制力量,日常的佩戴本身就已是一种持续性的折磨。
秦岁禾的目光在那圈伤痕上停留了一瞬,浅色的眸子里没有刚才的柔和,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他将取下的抑制器拿在手中,指尖在看似平滑的金属表面某个隐蔽的凹槽处精准地施加了一个巧劲。
“咔”
抑制器精巧的外壳被拆解开来,露出了内部复杂的微型元件和一枚嵌入在中央的芯片。
秦岁禾用指尖将那枚芯片拈起,举到眼前,借着室内昏暗的光线,看了个清楚。
芯片底部,一个微小却极具权威性的徽记清晰可见。
太阳与衔尾蛇相交,那是帝国皇家最高研究院的专属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