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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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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刺破山间的薄雾,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酒店套房深色的地毯上投下一道淡金色的光痕。
陆昭先醒的。
意识回笼的瞬间,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酸软,像被拆开重组过一遍。然后,是腰间沉甸甸的重量——一条手臂横亘在那里,属于另一个人。
记忆如潮水般轰然涌入脑海。昨晚。餐厅。走廊。房间。那个吻。还有之后……那些混乱的、滚烫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烧穿的纠缠。
他的脸瞬间爆红,连脖子根都烧了起来。身体僵硬着,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只有眼珠小心翼翼地、极慢地转动,瞥向身侧。
谢屿还在睡。
侧躺着,面朝着他,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洁白的枕头上,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平日里总是紧抿的、显得冷淡的唇,此刻放松地微启着,颜色比平时深了些许。他身上套了件酒店的白色浴袍,腰带松垮地系着,领口敞开一大片,露出清晰漂亮的锁骨,和上面几道……可疑的、新鲜的红色抓痕。
陆昭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猛地从那片皮肤上弹开,心脏狂跳。昨晚……他好像……确实没怎么控制住爪子……
视线下移,谢屿横在他腰间的手臂,浴袍袖子滑到手肘,露出的那截小臂线条清瘦流畅,皮肤冷白,上面同样印着几道不规则的、已经泛出淡青色的指痕。
那是他昨晚情急之下,用力抓住留下的。
一种混杂着羞耻、餍足、以及巨大不真实感的情绪,狠狠攫住了陆昭。他像只偷吃了主人最宝贝的肉骨头、事后才感到后怕和难以置信的狗,既想摇尾巴庆祝,又恨不得把自己团起来藏进地缝。
他真的……和谢屿……
不是做梦。
腰间的手臂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僵硬,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腰侧软肉上轻轻抓了抓,带着睡梦中的慵懒和……一种自然而然的占有。
陆昭浑身一哆嗦,差点叫出声。
谢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初醒时带着点迷蒙的水汽,少了几分平日的锐利,多了些柔软的茫然。他的目光先是有些失焦,然后,慢慢对上陆昭近在咫尺、写满了慌乱和羞赧的脸。
空气安静了几秒。
谢屿的眼神逐渐清明。他没有立刻收回手臂,也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尴尬的神色,只是静静地看了陆昭几秒,然后,极其自然地,凑过去,在陆昭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唇上,印下一个很轻、很短的早安吻。
像一种确认,又像一种习惯。
“早。”谢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很自然。
陆昭:“!!!”
他的大脑“轰”地一声,彻底死机。脸烫得能煎鸡蛋,眼睛瞪得溜圆,嘴唇上那点温软的触感还没消散,谢屿已经退开,收回了手臂,撑着床坐了起来。
浴袍随着他的动作滑落更多,肩颈和胸口那片暧昧的痕迹暴露无遗。谢屿似乎并不在意,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动作带着点罕见的慵懒,然后侧头看向还僵在床上的陆昭。
“还不起来?”他问,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天早餐吃什么,“节目录制九点开始。”
陆昭这才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同样只穿了浴袍、并且同样痕迹斑斑的上半身。他“啊”了一声,慌慌张张地抓起被子裹住自己,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谢屿。
“我、我这就起!”他几乎是滚下床的,赤脚踩在地毯上,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然后像后面有鬼追一样,冲进了浴室,“砰”地关上门。
谢屿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听着里面传来水龙头被不小心开到最大、水花四溅的声音,还有陆昭一声低低的、懊恼的咒骂。
他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嘴角,那笑意很淡,却真实地抵达了眼底。
像一只看着自家傻狗一大早又犯蠢、心情却莫名愉悦的猫。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看着外面重新沐浴在晨光中的山林,昨晚的一切——激烈的坦白、失控的亲吻、以及之后更加失控的缠绵——清晰得如同刚刚发生。
没有后悔。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隐秘的满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和小腹上的痕迹,又抬手摸了摸锁骨处微微刺痛的抓痕,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松开。
算了。
浴室里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门被拉开一条缝,陆昭探出半个湿漉漉的脑袋,脸颊红扑扑的,眼神躲闪:“那个……我衣服……在隔壁……”
他昨晚是空着手、脑子一热冲过来的。
谢屿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他自己的休闲装——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走到浴室门口递给他。
“先穿我的。”谢屿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可能有点大。”
陆昭接过衣服,手指碰到谢屿的,又是一颤,飞快地缩回,砰地关上门。
谢屿看着再次紧闭的门,挑了挑眉。
等陆昭终于磨磨蹭蹭、别别扭扭地穿着明显大了一号、显得空荡荡的衣服出来时,谢屿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一件熨帖的浅蓝色衬衫和黑色长裤,正在扣手腕处的袖扣。他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整洁清冷,除了脖颈侧方一处实在遮不住的、颜色新鲜的吻痕,被他用创可贴(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勉强贴住了边缘。
陆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创可贴,脸又红了一层,心虚地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去瞄。谢屿穿他的衣服……好奇怪。T恤领口有点大,露出小片锁骨和胸膛,上面……还有些没完全消退的红痕。裤子也长了,裤脚堆在脚踝。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被标记过的、属于他(陆昭)的感觉。
这个认知让陆昭心脏又是一阵乱跳,耳朵尖都红透了。
谢屿扣好袖扣,抬眼看他:“走吧。先去你房间换衣服。”
“哦、哦。”陆昭低着头,像个小媳妇似的跟在他身后。
走廊里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其他嘉宾大概还在洗漱或用餐。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轻微。陆昭盯着谢屿挺直的背影,盯着他后颈处没被衬衫领子完全遮住的一点红痕,脑子里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某些片段,走路都有些同手同脚。
快到陆昭房门口时,隔壁房间的门忽然开了。
柏霖走了出来。他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连领带都打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看起来正准备处理公务。他身后,许悠也走了出来,穿着规整的助理套装,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抱着文件夹和平板。只是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眼下青黑浓重,嘴唇没什么血色,走路时脚步有些虚浮,一直低着头,紧紧跟在柏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影子。
两拨人在走廊里猝然相遇。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柏霖的目光先是落在谢屿身上,扫过他扣得严实的衬衫领口(以及旁边那个欲盖弥彰的创可贴),又移到他身后穿着明显不合身衣服、眼神闪躲、脸颊泛红、脖颈和锁骨处同样布满新鲜痕迹的陆昭身上。
柏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了然的、带着深意的弧度。那笑容里有戏谑,有玩味,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洞悉。
他的目光在谢屿和陆昭之间来回扫了一圈,最后,意味深长地停在谢屿脸上,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某种无声的问候或确认。
谢屿面色不变,迎着柏霖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颔首,算是回应。两个同样善于隐藏情绪的男人,在这一刻,似乎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共识。
而许悠,在抬头看到陆昭那副模样和两人之间那种无法言喻的亲密氛围时,原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几分,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羡慕,又像是更深的绝望。他迅速低下头,将自己更紧地缩在柏霖身后的阴影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的一切。
陆昭被柏霖那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联想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更是羞窘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他胡乱地对柏霖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就赶紧掏出房卡,刷开了自己的房门,几乎是逃也似的窜了进去。
谢屿对柏霖又点了下头,也跟着走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走廊里重新恢复寂静。
柏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侧头,瞥了一眼身后如同惊弓之鸟的许悠,声音平淡无波:“走吧。”
许悠低着头,跟上他的步伐,脚步依旧虚浮。他能感觉到柏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愉悦的气息,那愉悦,显然与刚才撞见的那一幕有关。这让他心底那点微弱的、关于“或许他对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不同”的幻想,彻底破灭。
在柏霖眼里,自己大概和谢屿、陆昭他们……没什么本质区别。都是可以被掌控、被标记、被纳入某种规则之下的……所有物。只不过,方式不同罢了。
陆昭房间里。
门一关上,陆昭就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夸张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刚才经历了一场生死时速。“吓死我了……”他拍着胸口,脸上热度未退,“柏霖那个眼神……他肯定看出来了!”
谢屿已经走到他行李箱前,随手打开,开始帮他找今天要穿的衣服。“看出来又如何?”他语气平淡,拿出一件黑色印花T恤和一条破洞牛仔裤,扔给陆昭,“换衣服。”
陆昭接过衣服,看着谢屿平静无波的样子,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了一些,但随即又涌上新的担忧。“可是……节目还在录,外面那么多人,还有镜头……我们……”他支支吾吾。
谢屿转过身,看向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陆昭。”谢屿叫他,声音清晰,“昨晚的话,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陆昭一愣。
“确认了。双向的。”谢屿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所以,以后的事,我们共同面对。”
“至于现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昭身上那些痕迹,“先把衣服穿好,遮一下。其他的,顺其自然。”
他的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安抚了陆昭所有不安的躁动。
陆昭看着他,看着他平静却坚定的眼神,看着他颈侧那个有些可笑的创可贴,忽然就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怕的。
被知道就被知道。
喜欢谢屿,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他咧嘴,露出一个有些傻气、却又灿烂无比的笑容,重重点头:“嗯!”
然后,他抱着衣服,欢快地冲进了浴室换衣服,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像一只得到了主人明确承诺和庇护、瞬间恢复了所有活力、尾巴摇成螺旋桨的狗。
谢屿看着他欢脱的背影,摇了摇头,眼底却漾开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温柔。
等陆昭换好衣服出来,两人又对着镜子,笨拙地(主要是陆昭笨拙,谢屿指挥)用遮瑕膏和粉底处理了一下脖子上过于明显的痕迹。陆昭看着镜子里并排站着的两个人,看着谢屿微微低头、专注地帮他调整领口遮掩的样子,心底那点不真实感,终于被一种沉甸甸的、踏实的幸福感取代。
他悄悄伸出手,勾住了谢屿垂在身侧的手指。
谢屿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抽开,反而反手,轻轻握住了他的。
十指相扣。
温暖从掌心蔓延。
两人相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上午的录制任务是在酒店的多功能厅进行“室内团队拓展游戏”,依旧是分组对抗。当谢屿和陆昭再次以“搭档”身份出现时,现场的嘉宾和工作人员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不同。
之前的他们,要么是冰冷的对峙,要么是尴尬的回避,要么是暗流涌动的僵持。
而今天,虽然两人之间依旧没有太多言语交流,但那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气氛消失了。他们站在一起,距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近,肢体偶尔的轻微触碰,也不再像触电般迅速弹开。谢屿依旧话少,神色清淡,但看向陆昭时,眼神里少了审视和冷意,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温和与……纵容?而陆昭,虽然还是会下意识地躲闪谢屿的直视(尤其在有镜头的时候),但那种躲闪里,少了慌乱和排斥,多了几分羞涩和……依赖?
更明显的是,他们的“默契”以一种近乎诡异的方式突飞猛进。在需要配合的游戏中,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似乎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陆昭不再像以前那样莽撞地横冲直撞,而是会下意识地看向谢屿,寻求指引或确认;谢屿也不再是冷眼旁观或出言讽刺,而是会给出简短的提示,或者,在陆昭差点出错时,极其自然地伸手拉他一把,扶他一下。
那种自然而然的肢体接触和互动,透着一种外人难以介入的亲密感。
直播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弹幕早已炸开了锅,以几何级数疯狂刷新:
“是我的错觉吗??今天这两人气场好合!”
“陆昭看谢屿的眼神!!!我没了!”
“谢屿刚才拉陆昭胳膊了!动作好自然!”
“他们站得好近!肩膀都快贴一起了!”
“陆昭耳朵又红了!他今天怎么动不动就脸红!”
“谢老师脖子旁边那个创可贴……昨晚发生了什么???”
“姐妹们!快看陆昭锁骨那里!是不是也有痕迹?!虽然遮了但好像……”
“卧槽!昨晚真心话环节后他们是不是……”
“双向确认了是吧?!一定是!!!!”
“猫狗和好了???不,这不止是和好!!!”
不仅是观众,现场的嘉宾和工作人员也看在眼里,私下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和窃窃私语。导演更是兴奋得两眼放光,不断示意摄像师多给两人同框和互动特写。
柏霖坐在嘉宾席的另一侧,姿态闲适地看着场中的游戏,嘴角始终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许悠安静地站在他侧后方,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摆设,目光低垂,只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才会极快地、近乎贪婪地看一眼场中那对周身仿佛萦绕着无形气泡的“搭档”,然后又迅速垂下眼,指尖用力到发白。
游戏间隙,陆昭跑去拿水喝,回来时,不小心被地上的电线绊了一下,身体前倾。
一直留意着他的谢屿几乎是同时起身,长臂一伸,稳稳扶住了他的腰。
“小心。”谢屿的声音不高,带着惯常的平静。
陆昭靠在他手臂上站稳,脸又红了,小声嘟囔:“知道了……”
这一幕被镜头完美捕捉。弹幕又是一片“啊啊啊”的尖叫。
不远处的柏霖,端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对身边的导演(不知何时凑过来的)低声笑道:“王导,你们这期节目,效果真是……超出预期。”
导演嘿嘿直笑,搓着手:“哪里哪里,还是柏老师你们给力。”
柏霖但笑不语,目光重新落回场中,看着谢屿松开手后,陆昭那副强装镇定、却连耳根都红透的别扭样子,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欣赏的光芒。
聪明人。知道如何在镜头下,既坦露真实,又保持余地。
游戏继续进行。在一项需要背对背挤破气球的环节,谢屿和陆昭一组。气球夹在两人后背之间,需要靠挤压和协作弄破。
两人背靠背站好,裁判一声令下。
陆昭下意识地用力向后靠去,谢屿也配合着向后用力。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肌肉的轮廓。后背相抵,心跳声仿佛透过骨骼传递。
陆昭的脸颊贴在谢屿的后颈处,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气,和一点点……属于他自己的、遮瑕膏的味道。这个认知让他心跳更快,身体都有些发软。
“专心。”谢屿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无奈。
“哦、哦!”陆昭连忙收敛心神,更加用力地向后挤压。
“砰!”
气球终于爆开。
两人因为惯性,同时向后踉跄了一下,陆昭差点摔倒,谢屿反应极快地转身,抓住了他的手臂。
四目相对,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周围是其他组气球爆开的噼啪声和嘉宾们的笑闹声,但两人之间,仿佛有一瞬间的凝滞。
陆昭看着谢屿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有些呆愣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谢屿却已经松开了手,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神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贴近和扶持只是任务需要。
“下一个。”他平静地说,转向下一个游戏点。
陆昭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刚才被他抓住的手臂,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温度。他撇了撇嘴,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快步跟了上去。
失落什么?谢屿就是这样的人啊。冷静,自持,不喜欢在公共场合过分表露。
但昨晚……还有今早……
陆昭的脸又热了起来。私下里的谢屿……可不是这样的。
这个认知,又让他心底甜滋滋地冒起泡泡。
一天的录制,就在这种微妙而粘稠的氛围中过去。谢屿和陆昭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和自然流露的亲密,成了全场最引人注目的焦点,也成了《沿途》开播以来,热度最高、讨论度最爆的话题。
黄昏时分,节目组宣布本次西南之行的录制全部结束。晚上是告别聚餐,次日一早,众人将各自离开。
晚餐安排在酒店顶层的旋转餐厅,可以俯瞰整个山谷的夜景。气氛比之前更加放松,也带着些许离别的感伤。
谢屿和陆昭依旧坐在了一起,这次,陆昭没有刻意选择对面的位置,而是直接坐在了谢屿旁边。虽然席间两人交流依旧不多,但那种无形的、亲昵的气场,已经无需掩饰。
柏霖和许悠坐在另一侧。柏霖依旧是众人关注的焦点,谈笑风生,掌控着话题的节奏。许悠依旧沉默,像个精致的背景板,只有在柏霖需要时,才会递上酒杯或餐巾。只是他的脸色比白天更差,几乎没了血色,吃东西也味同嚼蜡。
席间,不知谁又提起了“真心话”环节。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谢屿和陆昭身上,带着善意的调侃和好奇。
陆昭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猛喝果汁。
谢屿倒是坦然,端起酒杯,对提问的人遥遥示意了一下,淡淡道:“有些问题,答案未必需要说出来。”
他语气平静,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身边的陆昭。
陆昭感觉到他的视线,耳朵又红了,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
众人发出心领神会的笑声,没有再追问。
聚餐进行到一半,许悠忽然站起身,低声对柏霖说了句什么,脸色苍白得吓人,然后匆匆离席,快步走向洗手间的方向。
柏霖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继续与旁人交谈,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沉。
几分钟后,柏霖也站起身,借口去接个电话,离开了座位。
洗手间外的休息区,许悠靠在水池边,双手撑着台面,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镜子里映出他毫无血色的脸和失神的眼睛。胃里翻江倒海,刚才喝下去的一点酒液和食物,此刻都变成了折磨。
他不是生病。只是……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排斥。
昨晚的一切,柏霖毫不留情的占有和今早更加冷酷的“使用”,还有白天在众人面前、在镜头下,被当作隐形人、当作附属品的感觉……所有的压力、羞耻和绝望堆积在一起,终于击垮了他脆弱的神经。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许悠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柏霖走到他身后,从镜子里看着他苍白颤抖的样子,眼神晦暗不明。
“不舒服?”柏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许悠咬着牙,没说话,只是肩膀抖得更厉害。
柏霖伸出手,从背后环住了他,手掌贴上他冰凉的小腹,轻轻揉了揉。动作带着一种违和的、近乎温柔的力道。
“忍一忍。”柏霖的嘴唇贴近他的耳廓,声音低沉,带着命令,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安抚?“很快就结束了。”
许悠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柏霖抱着,像一具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玩偶。
柏霖抱了他一会儿,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稍微平复了一些,才松开手,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对款式简洁却极其精致的铂金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柏霖拿起其中一枚,拉过许悠的手,将袖扣放进他冰冷的掌心。
“戴上。”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许悠看着掌心那枚冰冷的金属,又抬眼,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镜子里柏霖那张英俊却冷酷的脸。
“这是我的人,该有的样子。”柏霖看着镜子里的他,一字一句地说,“许悠,记住你的身份。”
说完,他不再看许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转身,从容地离开了休息区,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温情和冷酷的赠予,都只是他心血来潮的一个小插曲。
许悠握着那枚冰冷的袖扣,靠在冰冷的洗手台上,许久,才缓缓地、颤抖地,将袖扣,别在了自己衬衫袖口那枚空荡荡的扣眼上。
金属贴上皮肤,带来刺骨的凉意。
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无声地宣告着所有权。
餐厅里,聚餐接近尾声。众人开始互相道别,约定日后再聚。
陆昭偷偷在桌下,握住了谢屿的手。
谢屿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握。
“明天……就要走了。”陆昭小声说,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舍。
“嗯。”谢屿应了一声。
“回去之后……”陆昭迟疑着,“我们……”
“正常来往。”谢屿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该合作合作,该见面见面。”
他侧过头,看着陆昭,眼神在餐厅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陆昭,我们不需要躲藏。”
“就像现在一样。”
陆昭看着他,看着他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心底最后一点不安也烟消云散。他用力回握住谢屿的手,重重地点头。
“好!”
夜色渐深,山谷里亮起点点灯火。
一场始于对抗、充满误会的旅途,在西南的山风中,悄然落幕。
而两段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刻骨铭心的关系,在这趟“沿途”之中,被猝不及防地开启,或推向更深的纠缠。
猫和狗收起了利爪,找到了属于彼此的、笨拙却温暖的相处方式。
而猎手,则为自己看中的猎物,戴上了精致的镣铐。
前方路途尚远,娱乐圈的聚光灯下,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