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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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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在花园露台站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夜风越来越凉,吹得他裸露的手臂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但嘴唇上那个微凉的、一触即分的触感,却像烙铁烫下的印记,滚烫地灼烧着他的神经末梢。他抬起手,指尖再次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下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谢屿指尖极轻的力道和温度。
不是梦。
谢屿真的……碰了他的嘴唇。
用那种……几乎可以称之为“触碰”的方式。
为什么?
陆昭的大脑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又被丢进高速旋转的洗衣机,所有的思绪都搅成了一锅沸腾的、冒着诡异气泡的粥。震惊、茫然、无措、一丝隐秘的悸动,还有更多他无法命名、也不敢深究的情绪,在其中翻滚冲撞。
他猛地蹲下身,双手抱住脑袋,用力抓挠着头发,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呜。栗色的短发被他揉得更乱,几缕发丝不服帖地翘着,在夜风中微微颤动。像一只被突如其来的、无法理解的“亲密”举动彻底弄懵了、只能原地转圈试图理清头绪的傻狗。
谢屿那句话——“你怎么知道我不在乎?”——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
在乎?在乎什么?戒指?还是……别的?
如果不在乎,为什么留着那枚属于他的戒指?
如果不在乎,为什么记得他怕黑?
如果不在乎,为什么在盲走时那样毫不犹豫地信任他的指引?
如果不在乎,为什么在他快摔倒时那样……那样用力地抱住他?
如果不在乎……又为什么要碰他的嘴唇?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答案,像黑暗中的藤蔓,悄然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陆昭猛地站起身,因为蹲得太久,眼前一阵发黑。他扶住旁边冰凉的栏杆,喘了几口气,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大步朝着酒店主楼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找谢屿。
现在。立刻。马上。
他必须问清楚。
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小跑。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血液冲上头顶,耳膜嗡嗡作响。他冲进酒店大堂,无视了前台工作人员略带诧异的目光,径直冲向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墙壁映出他此刻的模样——头发凌乱,眼神慌乱,脸颊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潮,嘴唇……他不由自主地盯着自己的嘴唇看了两秒,又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
“叮。”
楼层到了。陆昭几乎是冲出电梯,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吞没了他急促的脚步声。他停在谢屿的房门前,抬起手,却在即将敲下去的那一刻,动作猛地顿住。
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泄去。
质问?质问什么?
“你刚才为什么碰我嘴?”
这句话光是想想,就让陆昭的脸颊烧得快要自燃。
万一……万一是他误会了呢?万一谢屿只是……只是随手那么一点?或者,只是看他嘴唇上沾了什么东西?(虽然他自己知道没有)
万一谢屿用那种惯常的、冷淡又带着嘲讽的眼神看着他,反问:“你在说什么梦话?”
那场面,光是想象,就足以让他社会性死亡,并且接下来整整三个月都抬不起头。
举在半空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陆昭像一只被抽干了力气的大型犬,颓然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在地。他把脸埋进膝盖,发出一声压抑的、挫败的呻吟。
他不敢。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敢去敲开那扇门,不敢去面对那个可能让他彻底失控的答案。
走廊尽头隐约传来其他房间开关门的声音和说话声,陆昭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慌慌张张地掏出房卡,刷开了自己隔壁的房门,闪身进去,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城市光污染。陆昭没有开灯,摸索着走到床边,把自己摔进被子里,用枕头蒙住头。
谢屿指尖的触感,谢屿身上干净的气息,谢屿眼中倒映的星光,还有那个猝不及防的、紧密的拥抱……所有画面和感官记忆不受控制地汹涌袭来,将他彻底淹没。
这一夜,陆昭失眠了。翻来覆去,像个煎锅里的饼。脑海里反复回放花园露台那一幕,每一次都带来一阵新的战栗和混乱。直到天色微明,他才在极度的疲惫和亢奋交织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谢屿回到房间后,反手锁上门,背脊抵着门板,才允许自己泄露出一点真实的情绪。
他抬起刚才触碰过陆昭嘴唇的那只手,指尖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颤抖。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一瞬间温热柔软的触感,还有陆昭惊愕瞪圆的眼睛里,倒映出的、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神情。
他闭上眼,喉结滚动。
失控了。
他清楚地知道,从在花园露台转身走向陆昭,说出那句话,到最终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每一步,都在偏离他为自己划定的、安全而冰冷的轨道。
那枚被藏在行李箱深处的戒指,像是一个沉默的引爆器。陆昭笨拙的试探,莽撞的靠近,眼底偶尔闪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委屈,还有下午那个不受控制的拥抱……所有的一切,层层累积,最终在那个星光黯淡的露台,冲垮了他苦心维持多年的防线。
他在乎。
他该死的在乎。
在乎那枚幼稚的戒指,在乎那个怕黑却嘴硬的家伙,在乎所有与他相关的、混乱的、吵闹的、让他心烦意乱的过去和现在。
手指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谢屿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远处山峦的轮廓模糊不清,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他刚才……做了什么?
触碰。一个近乎暧昧的、边界模糊的触碰。
以陆昭那直线条又爱炸毛的脑子,会怎么想?会吓跑吗?还是会……?
谢屿不敢深想下去。一种陌生的、夹杂着懊悔和隐隐期待的焦躁,在心底蔓延。
这一夜,谢屿同样无眠。他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着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再到鱼肚白。脑海里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性,却又一次次被陆昭那双震惊的、湿漉漉的(可能是星光反射)眼睛打断。
直到晨光熹微,他才和衣躺下,闭上眼睛,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次日清晨,节目录制继续。
集合地点在酒店的多功能厅,今天要进行的是“室内益智逃脱挑战”。嘉宾们需要分组合作,在限定时间内破解谜题,逃出不同的主题密室。
谢屿到得不算早,眼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青色,但衣着整洁,神态如常,依旧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只是周身的气场比平时更沉静了些,像一只经过一夜休整(或者说煎熬)、重新梳理好皮毛、但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疲惫的猫。
陆昭几乎是踩着点冲进来的,头发比昨天还要乱,一看就是没怎么打理,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却因为紧张而不自觉地微微抿着。他穿着宽松的帽衫,帽子扣在头上,试图遮掩些什么,但一进门,视线就下意识地、慌乱地搜寻,直到撞上谢屿的目光,又像被火燎到一样迅速弹开,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他低下头,快步走到离谢屿最远的角落,把自己塞进沙发里,缩着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
像一只闯了大祸、心虚得不敢看主人、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团藏起来的狗。
直播早已开始,弹幕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的异常:
“陆昭今天好萎靡……”
“黑眼圈快掉地上了,昨晚没睡?”
“他为什么不敢看谢屿?”
“谢老师好像也有点疲惫?但气质依旧!”
“气氛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怪!”
“盲猜昨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
分组依旧是抽签。当谢屿和陆昭再次被分到一组时,陆昭拿着同色手环的手指明显抖了一下,差点没拿住。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仿佛那里有朵花。
谢屿接过手环,面色平静地戴上,目光扫过陆昭那副鸵鸟样,眸色深了深,没说什么。
他们抽到的密室主题是“午夜图书馆”。光线昏暗,布满灰尘的书架,古老的书桌,泛黄的纸张,气氛阴森。
谜题并不算太难,但需要两人配合寻找线索和道具。
进入密室后,陆昭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高度紧绷的状态。他亦步亦趋地跟在谢屿身后,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眼神飘忽,不敢与谢屿有任何直接接触,连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
“那、那个书……书上好像有字……”他指着书架高处一本厚重的古籍。
谢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去取。书架有些高,他踮起脚,手指堪堪碰到书脊。
陆昭在旁边看着,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似乎想帮忙,但又猛地停住,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谢屿取下了书,转身,正好对上陆昭近在咫尺、却又慌乱躲闪的眼神。密室内空间狭小,两人的距离不可避免地拉近。
陆昭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向后跳开一大步,后背撞在另一个书架上,发出“哐”一声闷响,几本书哗啦啦掉下来,差点砸到他的头。
“对、对不起!”陆昭手忙脚乱地去捡书,脸涨得通红。
谢屿:“……”
他静静地看着陆昭笨拙慌乱的样子,看着他通红的耳朵和脖颈,看着他因为紧张而不断眨动的眼睛。心底那点因为昨夜冲动而生的懊恼和不确定,忽然被一种更柔软、更无奈的情绪取代。
像看到自家那只总爱闯祸、此刻又因为做错事而吓得瑟瑟发抖的傻狗,明明想训斥,却又狠不下心。
“没事。”谢屿淡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看看这本书里有什么线索。”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
陆昭捡书的动作顿了一下,偷偷抬眼瞄了谢屿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并没有因为昨晚的事而流露出任何异样(或者嘲讽),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那么一丝丝。他胡乱应了一声,低头开始翻看那本掉落的书。
接下来的解谜过程,陆昭依旧有些心不在焉,反应迟钝,好几次谢屿已经推理出下一步,他还愣在原地。但谢屿的耐心似乎出奇地好,没有催促,没有冷言冷语,只是用简洁的语言重复指令,或者在他卡住时,给出一点提示。
偶尔需要传递小道具,陆瑟缩着手,指尖飞快地碰一下谢屿的手,立刻缩回,像被电击。
谢屿对此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平静地接过道具,继续解题。
这种单方面的、小心翼翼的躲避和另一方的、不动声色的包容(或者说,纵容?),形成了一种古怪而又微妙的平衡。
直播弹幕:
“陆昭今天好奇怪,魂不守舍的。”
“他好像很怕碰到谢屿?”
“谢屿好耐心……居然没骂他。”
“这两人绝对有问题!我赌上我所有的八卦直觉!”
“密室play(不是)氛围感拉满了!”
与此同时,柏霖和许悠分到了另一间“恐怖医院”主题的密室。
密室内光线幽绿,充斥着消毒水(道具)和铁锈的怪异气味,病床上躺着面目狰狞的“尸体”(道具模型),气氛压抑。
许悠一进去,脸色就白了,下意识地往柏霖身边靠了靠,手指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柏霖仿佛没察觉到他的恐惧,径直走向房间中央的病床,开始检查“尸体”身上的线索。他的动作冷静甚至带着点专业感,与周围恐怖的环境格格不入。
“柏、柏老师……”许悠声音发颤,站在原地不敢动。
“过来。”柏霖头也没回,声音不高,却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
许悠咬了咬下唇,挪动着僵硬的脚步走过去,停在柏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看看床底下。”柏霖指示。
许悠犹豫着,慢慢蹲下身,颤抖着手去掀垂落的床单。床下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他咽了口唾沫,将手伸进去摸索。
指尖忽然触到一个冰冷滑腻的、仿佛橡胶质地的东西!
“啊——!”许悠短促地惊叫一声,猛地缩回手,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一只手臂及时环住了他的腰,将他稳稳捞住。
柏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低头看着他吓得惨白的小脸和惊魂未定的眼睛。密室内幽绿的光线映着他轮廓分明的脸,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莫测。
“怕?”柏霖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手臂却没有松开。
许悠靠在他怀里,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和沉稳的心跳,与周围冰冷恐怖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恐惧稍退,另一种更令人心慌意乱的情绪涌了上来。他挣扎着想站直。
柏霖却收紧手臂,将他更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抬起,冰凉的指尖抚上他剧烈颤抖的睫毛。
“昨晚,”柏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许悠的耳廓,“睡得好吗?”
许悠浑身一僵,昨晚被留在柏霖房间、在沙发上蜷缩一夜、听着对方平稳呼吸直至天明的记忆涌上心头。那种被掌控、被看透、却又被某种难以言喻的“安全”圈禁的感觉,让他心脏紧缩。
“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柏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下眼睑,那里有淡淡的青黑。“看来没睡好。”他得出结论,语气近乎温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因为我,还是因为……别的?”
许悠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柏霖的手指,像濒死的蝶翼。泪水无声地滑落。
柏霖看着那滴泪,眼神深暗。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许悠的耳垂,用气音说:
“许悠,你逃不掉的。”
“从你偷亲我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
说完,他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番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耳语只是幻觉。他转身,继续去检查病床上的线索,语气恢复如常:“床下应该是道具假肢。找找看上面有没有数字。”
许悠腿一软,扶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站稳。他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看着柏霖挺拔冷漠的背影,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酸又疼,却又夹杂着一丝诡异的、飞蛾扑火般的悸动。
密室里,谢屿和陆昭的进度不算快,但总算磕磕绊绊地来到了最后一个谜题前——需要同时按下房间对角两个书架后的隐藏按钮。
“你去那边。”谢屿指了指对角线的位置。
陆昭点点头,低着头快步走过去,躲在那排书架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神飘忽地看着谢屿这边。
“听我倒数。”谢屿说,“三、二、一!”
两人同时按下按钮。
咔哒一声轻响,密室中央的书桌抽屉弹开了。里面放着通关钥匙和一封“图书馆馆长”留下的信(剧情道具)。
陆昭松了口气,从书架后走出来。也许是接近通关,也许是被谢屿全程的平静态度影响,他的神经不再那么紧绷,甚至下意识地朝谢屿那边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密室顶部悬挂的一个装饰用、原本静止的古老吊灯,可能是因为刚才按钮触动了什么机关,忽然“吱呀”一声,晃动起来!
灯影晃动,光线明明灭灭。
陆昭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那吊灯摇晃的幅度不大,但在本就昏暗密闭的环境里,却显得有些惊悚。陆昭瞳孔微缩,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谢屿一直留意着他的反应,几乎在他僵住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目光扫过那晃动的吊灯,又落回陆昭微微发白的脸上。
怕黑……也怕这种晃动的、不稳定的光影吗?
谢屿没说什么,只是走上前,拿起书桌抽屉里的钥匙和信,然后转身,走向密室出口。
“走了。”他声音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陆昭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几乎是紧贴着谢屿的身后,快步走出了密室。重新回到光线正常、空间开阔的走廊,他才彻底松了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又不自觉地依赖了谢屿的“带领”?
他偷偷抬眼,看着谢屿挺直的、没有任何表示的背影,心底那团乱麻,似乎被轻轻地、拨动了某一根线头。
所有小组陆续完成挑战,聚集在休息区。导演宣布下午是半天的自由活动时间,晚上有聚餐和一个小型的“真心话”环节(显然不打算放过任何制造话题的机会)。
午餐时,陆昭依旧选了个离谢屿最远的位置,埋头苦吃,但时不时会忍不住,用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一眼谢屿的方向。谢屿坐在窗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东西,偶尔与旁边的老演员交谈两句,侧脸沉静,看不出任何异常。
下午,谢屿去了酒店顶层的露天泳池。他不是去游泳,只是找了张躺椅,拿了本书,戴上墨镜,享受难得的午后阳光。水流的声音,微风,远处山林的气息,能让他暂时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
不知过了多久,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谢屿从书页上抬起眼。
陆昭站在他躺椅旁边,逆着光,身影有些模糊。他换了泳裤,上半身随意披了件敞开的浅色防晒衬衫,露出线条流畅的胸膛和腹肌,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看样子是刚游完。水滴顺着他栗色的发梢、蜜色的皮肤滑落,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站在那里,眼神有些游移,双手无意识地搓着毛巾,嘴唇抿了又抿,像是鼓足了极大的勇气。
谢屿放下书,摘下半边墨镜,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开口。
泳池边只有潺潺的水声和远处隐约的嬉笑。
陆昭深吸一口气,终于对上了谢屿的目光。那目光依旧平静,深不见底,却不再像以前那样让他觉得冰冷难以靠近。
“谢屿。”陆昭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但努力维持着镇定,“昨晚……在花园……”
他顿了顿,耳根又开始泛红。
“你……你是什么意思?”
终于问出来了。
陆昭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他紧紧盯着谢屿,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谢屿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横冲直撞、此刻却因为一个简单的触碰而慌乱无措、甚至鼓起勇气来当面质问的家伙。
阳光很暖,水声潺潺。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谢屿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几乎算不上笑容,只是嘴角极其细微地上扬了一个弧度,在他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却如同冰河乍裂,春水初融,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温柔的味道。
他没有回答陆昭的问题。
而是重新戴上了墨镜,拿起旁边的书,声音透过墨镜和书页,显得有些模糊,却又清晰地钻进陆昭的耳朵里:
“自己想。”
然后,他便不再理会僵立在原地的陆昭,仿佛真的沉浸到了书中。
陆昭呆住了。
自己想?
自己想???
这算什么回答?!
他瞪着谢屿,看着他那副气定神闲、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一股邪火混合着更大的困惑和委屈猛地窜了上来。
“谢屿你——!”他上前一步,声音拔高。
谢屿从书页后抬起眼,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神,但陆昭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点审视,一点……玩味?
“泳池边,禁止喧哗。”谢屿淡淡提醒,语气一本正经。
陆昭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脸憋得通红。他狠狠瞪了谢屿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气冲冲地大步离开,脚步踩得啪啪响,溅起一路水花。
像一只被主人用逗猫棒戏耍了、气得嗷嗷叫却又无可奈何的狗。
谢屿看着他那怒气冲冲、几乎同手同脚离开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转角,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书。
墨镜后的眼睛,望着波光粼粼的泳池水面,许久,没有焦点。
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却并未完全消失。
猫狗大战的第三回合,猫用一句轻飘飘的“自己想”,成功让狗陷入了更深的纠结、气恼和……无法抑制的、抓心挠肝的好奇之中。
战争的形态,似乎在悄然改变。
从明目张胆的撕咬对峙,变成了更迂回、更微妙、也更危险的……彼此试探,与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