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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合约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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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诺惊喜期待的表情像等主人回家哼哼唧唧的小狗,伸出去的手来不及收回,一下子卸了力道,点点眉心。
嘴角娴熟上扬,李柏安眨了下眼恢复轻快明朗:“小少爷,你怎么睡这儿了。”
开心只有一瞬,思诺意识到严重的问题,他蹭得站起来,还不忘兜着瓜子皮,紧张的两脚踏地。
“开门,开门。”思诺催促他。
不明所以,李柏安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门刚拉开,思诺马上急着钻进去,不知道突然哪里来的力气,手推着门大开。李柏安还没拔出钥匙,门嗙唧打到头上。
“你有......”李柏安嘶一声,后面的话没说完。
卫生间传来痛快的释放的水声和舒服的喟叹。接着思诺哒哒哒跑到客厅扔掉瓜子皮,又哒哒哒跑回来,眼睛亮晶晶的冲他笑:“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了好久。”
语气掺杂着不明显的抱怨,像极了独自留家等待家长下班的小孩子。故作坚强,却在大人回来的那一刻,瞬间打回原形,渴望关爱和安全感。
在墓林也是这样,顺着说几句话就开心得不得了,整个人都贴上来。李柏安对这份无条件的依赖和信任保持怀疑,感到无措。
他没有回答,拎着塑料袋进厨房,盛炒饭的盘子放在置物架上,李柏安拿出来看看,上面还蹭着油花,小少爷有生活意识但不多。
思诺像个小尾巴跟在身后,嘀嘀咕咕夸他炒饭做得很好吃,小丑鱼送去维修,被锁在门外进不来,还有楼下老太太的八卦。
思维跳跃,想到什么说什么,声音软的,很好听。
李柏安没插话,一边洗菜切菜一边听着,时不时嗯声回应。
“她说你坏话。我不喜欢她。”讲着讲着,思诺突然生气了,加重不喜欢三个字。
“呵。她说我坏话,你急什么。”李柏安轻笑,闭着眼都知道她们会说什么。
李柏安长得好看,几年前开始总有人问他在哪里工作,家里情况,有没有对象啊。他一律胡言乱语,三个人能凑出六个版本的答案。久而久之大家也就不问了,得知他在酒吧上班后,开始添油加醋的胡扯猜疑,也没人愿意接近他。
李柏安不在乎议论和目光,更乐得清闲,听多了也觉得腻,没个新鲜样。
人的八卦是止不住的,没人会听解释和理由,她们只相信事情是自己想的那样。
“你不是那样的人啊。”思诺皱着眉,声音大了一点,仿佛这样可以增加话语的可信度。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呢。”李柏安俯身,慢慢靠近思诺,漆黑的眸子冷淡晦暗,带着压迫感。
距离拉近,思诺不自觉一抖,那双眼睛紧盯着他仿佛要把他吃掉。
明明只见过几次面,这话说出来实在没有可信度。可思诺就是相信。
“我就是知道。”他不自在地躲开目光,垂着头看李柏安切菜。
李柏安瞳孔微移,心里被小动物用尾巴扫了一下,痒痒的,李柏安原以为自己足够麻木和冰冷,当有人站在自己这边,无条件相信竟生出一丝宽慰。
厨房平仄狭窄,两个人并排站着比较拥挤。
切菜的过程完整的记入脑海,思诺聚精会神的程度像在看稀奇的魔术,生怕眨眼间错过最震撼的精彩。
李柏安停下动作,低头就能闻见思诺头发散发着自己洗发水的味道,看见穿着自己上学时的衣服,领口偏大,露出皙白的脖子,浑身都包裹着自己的气味和那股寡淡的异香融合在一起。
李柏安舔了舔嘴唇,放下刀,抱臂倚靠在料理台,下指令:“去沙发等着。”
“哦”
思诺抱膝坐在沙发的角落里,是真正意义上的等,不做别的事,不说话,像收到指令的小机器人,静静看着李柏安忙碌的背影。
晚饭是炒土豆丝和辣炒牛肉。
辣椒捣碎红艳艳裹着油光,牛肉被煸炒到边缘发焦,蜷曲成诱人的弧度。思诺崇拜地看着李柏安,夹走葱花,挑了大块牛肉,舀了勺米饭配着土豆丝和肉,一口下去辣得直咳嗽。
也许是刚才的宽慰还在,李柏安接了碗凉水端过去,顺便把菜往思诺的方向挪了挪:“涮一下再吃。”
思诺吃饭很安静斯文,腮帮子鼓鼓的,赏心悦目,有当吃播的潜力。
“你好厉害。这比机器做的饭好吃太多。”
没了刻板教条的规矩束缚思诺放松不少,吃到好吃的心里美不自觉左右小幅度晃悠。
这么安心,看样子是没打算走了。
李柏安想起了以前遇到过的一条流浪狗。也是在下雨的天气,放学后他打伞跑回家,小狗就在楼道口边趴着,全身湿透,短细的绒毛紧贴皮肤,大眼睛圆咕噜转着怯生生看着李柏安。
对视片刻,李柏安上楼回家,过了会他拿了根火腿肠出来,掰成小段,手心托着喂它。小狗不怕生,嗅了嗅吃完了还舔舔他的手心。
他起身上楼,到第二层发现小狗就跟在身后,呜咽着可怜祈求着。李柏安毫不客气地跺脚吓唬它,小狗哆嗦着后退几步仍不肯走。李柏安直接就用雨伞把流浪狗轰出去。看着小狗消失在雨幕中才放心,或许下次流浪狗就能有戒备心了。
因为一根火腿肠就想被收养,是流浪狗痴心妄想了。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只有自己强大才能活下去,别人都靠不住。
“那条鱼什么时候能修好?”李柏安看思诺吃得差不多了适时开口。
“一个星期以后取。”
“你付钱了?”
“付了。我有钱的。我今天还学会了用手环。”
有钱那就好办了,死不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李柏安放下筷子,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仰靠在椅背。
思诺抬起头,嚼啊嚼啊嚼,咽下最后一块牛肉,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在下逐客令。
他没有想过离开,已经把李柏安当做家人了,家人不就应该住在一起么。
心思被看穿,李柏安手肘撑着桌面,平静冷淡地揭穿真相:“我不认识你姐姐。我骗了你,那时候是为了拖延时间了解情况。”他可没有替人看孩子的爱好。
“噗噜说......”思诺没搞明白。
“它还说窗户很高。真的高么?你也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吧。”李柏安毫不留情打断思诺的幻想,他本不是个好人,所以不介意是做个坏人。如果能让思诺生出该有的警觉,他还可以做得更狠。
“它在骗你。还是姐姐在骗你。什么都不记得,你确定自己真的有姐姐吗?”
“有的。”思诺急于辩解,“她给我留个......”
思诺突然停住,眼神涣散努力回忆。录音没了,能证明姐姐存在的唯一证据没了。破碎零散的记忆,还有早上伤心的梦依然让他心有余悸。
他缩了回去,肩膀颤抖,双手不停抠着手心转移注意力。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不敢往深处琢磨,囿于伪装成坟墓的牢笼,禁锢的生活,限制的活动,可能是保护也可能是囚禁。
很快思诺打住了,记忆中姐姐永远抱着他,姐姐一定是爱他的,肯定是因为什么事耽误了。
思诺觉得李柏安现在才是大骗子,保护他照顾他又要敢他走。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思诺抓住一丝漏洞,看向李柏安。
“你救我一命,我也救你一次。等价交换。”李柏安不假思索,说出口的那刻,冲动的行为、没由来的情绪,一切都说的通了。他只是不想欠人情而已,没有生出别的心思。
“不可能。噗噜说只有和我有关系的人才能打开门。你一定是我的家人。”思诺眼眶开始发红,不甘心辩解。
李柏安不屑哼笑,舌头顶了顶口腔内侧,“谁能证明呢。也许那扇门就是从外面进的。没准任何一个人都能进来,只是你从里面出不去。那个房间是什么你没看清吗?”李柏安站起来,逼近思诺,压迫感侵袭。
思诺向后躲,不明白李柏安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他明明是第一个鼓励自己的人。
“是坟墓啊。装死人的地方。你说你的姐姐把你当什么了。”李柏安低沉的声音如千斤顶坠落砸在思诺心头。
“大骗子。”啪一声,撂下筷子,思诺跺着脚跑出去。
门打开,又关上。
李柏安仰靠回椅背,抬起手臂遮住眼睛。
哭吧,恨他吧,这样就能长记性。生气,失望,警觉,成长,长出獠牙,而不是对谁都摇尾巴。
为什么心里会感到难受呢,李柏安安静坐了会儿,收拾好碗筷,准备拿衣服洗澡,径直走到门边一顿,不可置信地机械转头。
思诺就窝在玄关墙角,眼睛,鼻子红红的,瘪着嘴委屈巴巴。
为什么?为什么不走啊?气急败坏,冲出家门,不再回来才对。
李柏安走过去蹲下来。
“我没地方可去,可不可以让我留下来。”思诺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个字都黏连在一起。他是想念姐姐,可是零星的记忆里他和姐姐的交集并不多,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可李柏安不一样,救自己,照顾自己,给了他收容之所,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真实的联系,他想要留下,必须抓牢他,决不能离开他。
“我可没钱照顾你,等你的小丑鱼修好,你们就离开吧。”李柏安干脆坐在地上,双手撑在身后,看思诺还能干出什么。
“我有,我给你钱,你让我住下来。”像是想到什么,思诺反应快一次。用钱换居住权这符合李柏安刚才说的等价交换。
“你是想租?你能有多少钱?”李柏安没想到他会提要求,也不觉得思诺能拿出多少钱,随口一问。
不等他反应,思诺点开手环,解锁输入一串数字,站起来贴上李柏安的手环,接着飞快跑回卧室关上门。
“你不许反悔。”
金币掉落的声效在狭小的玄关格外突兀。
钱包到账100000元
多少?靠,真遇上傻子了,被卖还帮别人搬钱的傻子。流浪狗遇到危险都知道跑,思诺只会一条路走到黑。
李柏安眼角抽抽,揉了揉突突的太阳穴。反复数了几遍零,静默片刻,他将大部分钱转入另一个账户。
轻轻敲了两下主卧房门,无人应答,于是他大喇喇地开门进去。
没开灯,薄被在床头隆成一座小山,戳一下缩进去一点,再戳一下,又缩进去一点,直到无路可退发出不满的闷哼。
噗嗤李柏安乐了:“小少爷,把合同签了吧。”
思诺不吱声。
“先签一个月,刚才的算房租。”
思诺顶开被子,露出一双眼。手环闪烁,画面显示文件图标,有文件传过来。
“你不赶我走了吗?”思诺还有些不相信,很小声的确认。
当然不赶,反正到哪里都被骗,还不如被他骗,至少不会嘎腰子。
“说好。你可以住这儿,但是不能干涉我生活。你做你的事,我不管。你也别管我。”李柏安看着思诺完成电子签,录入指纹,合同生效。
奸计得逞,李柏安看向思诺,笑得像个顽劣的孩子:“明天逛超市吧,小少爷。”
第二天上午,思诺充分展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从日用百货到电器数码,思诺仔细阅读每件商品的包装说明,问东问西,最后在零食速食区走不动道了。李柏安突然有些后悔。
“这个好不好吃?”思诺拿起一包不知名零食问。
“好吃”李柏安乱回,他根本就没吃过。
“辣条是什么?”
“辣的面条。”
“这个可以买么?”
“你自己花钱,自己决定。”
李柏安懒散地跟在身后,他很少逛超市,只买必需品,买完就走的类型。他哄思诺来超市是想趁机买菜买肉,现在的局面是没料到的。
超市里的工作人员频频回头,一个看着不像好人的帅哥推着推车,一个漂亮的男孩儿坐在车里,零食要将他淹没。
“停车。”思诺扬扬手,从零食山里钻出来跳下车,举起一包半人高的大包薯片问,“这个还好吃吗?”
“好吃,这是新出的口味。”暗中观察很久的导购笑眯眯上前热情推销。
“这个龙虾意面口味新出的,卖得老好。还有这个,蜂蜜榴莲口味,闻着臭吃着可香,你们年轻人的最爱。”
思诺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大脑宕机,不习惯和陌生人交流,默默放下手中的薯片,低着头走到李柏安身后,眼睛时不时瞟一下薯片。满脸写着想要,又不敢拿。
李柏安:“?”
“这......还要吗?”导购有点尴尬。
刚才的活分劲儿去哪儿了,原来不是对每个人都有没完没了的话。
“要,两包都放进来。”李柏安冲导购礼貌笑笑。
“好嘞。”
像跟在家长身后的小朋友,等到了无人区,思诺松开手,重新开始自主探索,李柏安的衬衫多了不明褶皱,抻了抻,无济于事。
思诺在前面逛,李柏安也不忘夹带私货,顺手放里面看中的牛肉和大虾,没地方放了就偷偷把思诺的零食拿出去。
“哎?我拿牛肉了?”
“对对对,你忘了。”
“我的酸奶呢?”
“马上到保质期,不健康。”
“那个......”
“没有那个,走走走这边没人,结账。”
商品清点完毕准备付款,李柏安转头看见思诺在一排货架旁认真研究。他甚至拿起一盒金色的闪闪发光的盒子晃了晃,眯眼阅读小字,看不懂抬头用示意李柏安解释。
收银小姐姐克制着表情,疯狂与对面的同事飞眼刀,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纵使是撩人而不眨眼的李柏安此时也感到压力,深一口气,扔掉小盒子,拽着人付款火速逃跑。
身后传来收银小姐姐激动疯狂尖叫。
“那是什么东西。极薄和超薄有什么区别?”跑出超市,李柏安停下来,思诺忍不住问。
思诺的眼睛黑而纯净,鼻尖挂着细密小巧的汗珠,红润水光的嘴巴一张一合。顶着一张天真无邪又纯幼的脸,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李柏安站定,垂眸慢慢俯身,盯着思诺的嘴唇喉咙滚动,思诺不躲就那么看着他。距离慢慢拉近,彼此的呼吸隐隐打在对方脸上,那股奇特的香若隐若现。
李柏安的面孔不断放大,思诺蓦地感到紧张,以为要被凶,自己问题问多了小丑鱼就会凶他,手抓紧裤子刚要后退一步,嘴里先被塞进一根棒棒糖。
“闭嘴吧你。”李柏安迅速起身,拎着大包小包,往前走。
思诺抽出糖看了一眼又塞回去,粉白旋涡状图案,挺甜的好吃。
工作日的街道安静祥和,思诺小跑几步跟上,保持着两步的距离,歪头偷偷观察李柏安。李柏安面色如常,耳朵晒得有点红,大概没生气。
也许是天气太热温度太高,两个人的心跳都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