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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流言蜚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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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诺安静地坐着心里想着李柏安什么时候能回来。旁边三个老太太聊得正欢。
“听说了么,11栋老张,闺女嫁到花都的那家。”一个老太太嗓子特大,声音尖细像掐着脖子的鸡。
“嗯知道,当初婚礼办得大张旗鼓。可把他高兴坏了。多好的事,羡慕不来啊。”旁边有人应和。
“羡慕啥,天天嘚瑟嫁得好,找了个好人家。谁知道男的。”尖声老太压低声音,顿了顿,“男的早被富婆包/养啦。”
“哎呦,那不是被迫当小三。闹离婚不。”
“离啥呀,那可是花都。闺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凑过着呢。”
嗯?思诺坐直偏头,竖起耳朵认真听。
退休多年,闲来无事的老太太们能聊得也不过是家长里短鸡毛蒜皮,大多添油加醋,真假参半,旁人也就听个乐呵。老太太们记性差,大多说过去就忘了。
未经人事的小少爷哪里分辨得清,乍一听新鲜又惊奇,注意力全跟着两个对话的老太太飞走了,认真到没注意自己已经凑了过去。
离思诺最近的一直没搭言的老太太感受右边有动静,转头看见一个漂亮娃娃贴在自己旁边。
“你是谁家的小孩儿啊,我住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老太太穿着白色的运动套装胖乎乎的圆脸,眯起笑眼,和蔼亲切,看着比另外两人年轻不少。
其他人纷纷回头。
“哎呦,这孩子长得真尊(四声)。瓷娃娃似的”
“多大了,在哪里上学啊。”
“穿拖鞋出来干什么的?脚怎么了。”
你一言我一语,思诺被团团围住,老太太们慈爱地摸摸头,捏捏脸。思诺没见过这种场面,也不会应付过度热情的场合。突然成为话题中心,整个人都在发懵,只记得一个问题。
“我住那儿,没带钥匙。”他指了指三层的一个窗户。
“那不就我楼下么,没事啊,跟奶奶待着一起等。我姓王。”王奶奶分出一半纸板给思诺,掏了把瓜子往他裤兜和手里塞,“来嗑瓜子。”
“谢谢奶奶。”盛情难却,思诺犹豫接下,“我还要给你钱吗?”他刚刚学会买东西,以为所有交换都要靠钱支付。
老太太乐了:“不用。一点瓜子而已。送你的,看你招人稀罕。”
思诺长得乖巧,性子安静,年纪和老太太孙子差不多,自然让人看着喜爱。
思诺不饿,手里攥着瓜子板正的坐着,像个小机器人。
“不对啊。那儿不是那个酒吧混小子他家么,你是他谁啊?”尖声老太太突然疑惑。
尖嘴猴腮,一脸刻薄相,刚才嚼舌根最热闹的就是她,此时皱着眉头看人的眼神让思诺不舒服。
“家人。”思诺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小丑鱼说过只有和他有关的人才会来接他,那李柏安就是他的家人,没毛病。
“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尖声老太太追问。
“人家的家里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王奶奶不喜和她们乱评别人家的事,忍不住噎她一回。
“也是。那混小子嘴里没句实话,说是孤儿,今天多个奶奶,明天多个姐姐。指不定哪天多个爹妈出来。”
“你知道不,他说的姐姐就是酒吧老板。年纪轻轻不学好,陪人喝酒,听说私生活也不检点。我还看见他脸上多了到口子,想想就啧啧啧。哎,你住他楼下,他是不是总带不三不四的人回家。”尖声老太越说越起劲,胳膊肘还怼怼王奶奶。
“真的假的?”另一个老太太凑过来。
思诺不爱听这些话,虽然他和李柏安只见过几面,但他就是相信李柏安不是这样的人,于是也就说出了口。
“他不是这样的人。”
声音柔和像山涧的甘泉雨露,思诺眼神坚定,虽说面上冷了,他的长相并没有什么攻击性和威慑力。
莫名被小辈反驳,尖声老太瞬间没了面子,疾言厉色道:“看你长得乖还以为你和他不一样,也是没礼貌的。”
“当着人家的面说家里人坏话,你能不生气?”王奶奶翻了个白眼。
“我说错了吗?”尖声老太震惊。
“你都亲眼看见了?”王奶奶听她叨叨半天,早就烦了,正好找到机会怼她。一把年纪的人了欺负小孩子,丢不丢人。
“我说你了么,你跟我叽歪。什么人啊。”尖声老太恶人告状,待不下去了,抽出小纸板吼了一声身后只顾撞树装听不见的老伴儿,气轰轰回家。
“可算走了。”另一个老太太和王奶奶四目相对。
王奶奶见思诺心情不好,点点他的眉心,笑着说:“李老婆子仗着自己儿子去了花都,出人头地,觉得自己也高人一等就爱胡说八道。她的话一个字儿都不用信。”
思诺点点头,他觉得王奶奶也是好人。
“小李住在这里很久了。除了经常半夜回家,没和别人接触过。你倒是第一个。”
思诺认真听着,嘴里瓜子咸咸的,心里甜甜的。
“花都...很好么?”
“怎么说呢?”王奶奶叹了口气,“得看人的选择,向往喜欢那就是好的。不喜欢,给再多好处也是不喜欢。”
人类社会是个巨大的鄙视链。圈内的鄙视圈外的,圈内之中还有圈,一环套一环,人贪婪拼了命的向前挤,永远没有终点。
到了晚上,李柏安还没有回来,王奶奶领着老伴儿回家做饭,邀请思诺去她家里坐坐顺便等人,思诺婉拒了,他想再等等,这样李柏安回来了能第一眼看见他。
最后一缕余辉落入地平线,思诺孤单地坐在花坛边。无事可做,看了眼满地的瓜子皮,他去楼道拿来清扫工具收拾干净。又看了眼那棵柏树,思诺瞅了瞅四周无人,他已经蠢蠢欲动很久了,有样学样地站过去后仰直直撞上,发出嗷一声。
本就酸痛的身体不堪重负,雪上加霜。
今天酒吧晚上客人不多,想到家里还有个小少爷,李柏安不放心地请了假。如果人走了倒还好说,他主要担心小少爷一个人把家炸了。他家没有全息影像,没有机器人管家也没有先进智能的家电,小少爷养尊处优惯了,没了小丑鱼怕是什么都不会。
顺道去了菜市场,李柏安已经吃了一个礼拜泡面,上个月的工资到手可以买点新鲜蔬菜。
“买不买呀,菜都让你挑烂了。”摊主看李柏安挑挑拣拣,走过来抱怨。
“买呀。姐姐,你这儿的菜可是附近最新鲜的。看的我都想要。”李柏安温柔调笑,又挑了五六个西红柿,递过去一大袋子菜。
摊主是两个孩子的妈,正从监控看着两个孩子在家胡闹,老公躺在沙发上刷短剧,心烦得很,被李柏安一口一个姐姐叫得舒坦不少。
“什么姐姐,老喽。”摊主接过,放在秤上幺一幺。
“姐姐辛苦了,姐夫不来帮忙吗?”李柏安双手撑在菜摊上,前倾身子看似拉近距离说话,实则瞟了瞟电子秤上的数字。
摊主正要开口,手环响了。李柏安看清来电显示狗男人,摊主一脸烦闷地接通。
“几点回来做饭啊?”男人的声音慵懒像是刚睡醒。
“菜不都准备好放厨房了么,你自己炒一炒吧。之前教过你的。”摊主说。
“我炒啊?”男人似乎有点不悦。
“是啊。你会的,不难。别等我了,太晚,孩子该饿了。”摊主好声好气哄着,温柔似水。
“行吧。早点回来。”
“好,知道了。”
挂断电话,摊主破口大骂:“马勒戈壁的狗东西。天天就等着我。自己不会干?”
李柏安掐住大腿忍着没笑出声,很有眼力见儿掏出一条护手霜放到秤旁边。
“男人靠不住,姐姐要多关心关心自己啊。女孩子的东西我也用不到,麻烦姐姐帮我收着吧”
护手霜是酒吧去年店庆抽奖活动剩下的,均价不超过5块钱。于曼抠抠搜搜分给大家。
“贿赂我?贿赂我也不给你便宜啊。”摊主拿起护手霜看牌子,是有名气的大牌子呢。
“哪儿啊,姐姐你又把我想坏了。我一糙老爷们用不到。”李柏安继续往下编。
“算你小子会来事,以后对老婆好点。”小帅哥当然比狗男人看着舒服多了,摊主将系好蔬菜递给他,勉为其难地收了护手霜,“一共22.8,给20就行了。”
“谢谢姐姐。”李柏安笑得更灿烂,露出洁白的虎牙。
“姐姐,你这黄瓜看着也挺不错啊。我拿两根。”
“行,新品种,你试试吧。”
走出菜市场,李柏安抄近路穿过无人的小巷,快步回家。
老旧小区没有恢弘的大门,没有保安亭,连路灯也没有。随着主路昏黄的灯光在背后消失,李柏安走进阴影里,动了动笑僵的嘴脸,目光疲惫冷淡。
一路悠哉,脑子想着如果人还在,怎么把人打发走。走进楼道,他忽然发现比往常干净不少,疑惑着迈上最后一级台阶,余光中瞥见转角楼梯上坐着个人。
思诺坐在台阶上,头靠着墙睡着了。
李柏安中学时穿得衣服套在他身上宽大,T恤下摆能盖住一半屁股,裤腿也长堆在拖鞋上。
他双腿分开将衣服下摆抻平,睡觉还绷着劲,衣摆兜着堆成小山的......瓜子皮?
李柏安蹲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思诺,感觉这小少爷也挺好玩的,肚子里憋着坏水,中指和拇指相抵想给他弹个脑瓜崩。
罪恶之手即将得逞,思诺蓦地睁开了眼。背着光,眉眼朦胧,湿漉漉的。
“你终于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