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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微妙波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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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托盘走过去,在晃动的脑袋缝隙中看见思诺被围在中央,酒保们殷勤地推荐酒水,没由来的心里不爽。
“好玩么?别的客人不管了?”李柏安笑着,眼里却没有笑意。话对着酒保们说,眼睛却看着思诺,酒保们见二把手来了打哈哈尴尬退散。
思诺伸着手环想转款,抬起头发现人都没了,定定望着李柏安,脑袋里转悠几圈才连上信号。
“李柏安,你忙完啦。”喝过酒后吐字黏在一起,尾音带着钩子。
思诺面上没大变化,只是表情更加懵懂呆傻,乖巧软软地坐在沙发上,目光赤裸直白锁定李柏安,看他放下酒杯坐到身边。
“你不在家待着,来这儿做什么?”李柏安气不打一处来,拍下思诺还扬起的手。
思诺迟钝地收回手揉揉手背,反应过来不是害怕而是委屈:“我来找你啊。你打我。”
“然后呢?”李柏安看了看桌上四杯空酒杯和点单条气笑了。思诺不懂酒,看着那个好看点那个,除了最后一杯也有度数不低的。
“我看小少爷来喝酒的吧。酒量真好,能站起来吗?”李柏安揶揄他。
“能。”思诺听不出李柏安语气奇怪,信誓旦旦手撑着桌边,双脚着地,刚要站起来,腿一软向左歪倒下去,差点栽进绿植里。李柏安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和手臂。
这边动静不小,有人频频看向这里窃窃私语。李柏安把思诺往绿植那边推推,侧身挡住不怀好意的目光。经年累月泡在酒吧那些人按着什么心思他再清楚不过。
“对不起。我好像站不起来了。”思诺头脑发昏,迷迷糊糊声音带着困倦,上下眼皮也开始打架。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以后不要来了。”李柏安跟他讲道理,思诺是单纯天真的,抛开照顾金主这层关系,李柏安也不希望乌烟瘴气的环境污染他。
“我想见你啊。你经常喝醉回家,我很担心你。发消息不回,我都不知道你好不好,有没有出事。”思诺嘟嘟囔囔说个不停,掏兜掏了几次才把糖掏出来,捧在手心献宝似的递过去,“给你的。”
是包解酒糖。
李柏安没接,看看糖又看看思诺。
酒精顺着血液蔓延全身,思诺明明没有力气,坐都坐不稳,却固执地保持着这个姿势,颇有李柏安不接不罢休的架势。
对视片刻,李柏安无奈拿过糖,按着他肩膀将人按在沙发背靠着,哄孩子的语气说: “收了收了。可以了吧小少爷。啊。”
思诺垂着头不说话,看不出满意不满意,半眯着眼盯着李柏安的手,眼神有些失焦。
“又怎么了?”李柏安问他,心想小少爷真难伺候。
思诺伸手去够包装袋,在开口处摸索,摸着摸着给自己弄生气了,皱着眉像在跟自己较劲。
李柏安品了品他的动作,拆开包装当着思诺面吃了颗糖,问他:“这样行了吧。”
思诺反应迟钝,大脑完全接收并解读李柏安的动作后痴痴笑了,像完成一件大事那样身体放松下来,软软陷入沙发里。雪白皮肤因为醉酒染上粉红色,斑驳灯光旋转照在思诺脸上,他有双漂亮的眼睛,亮晶晶的,让人归于宁静后而不自知沉溺其中。嘴唇水光红润,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点红嫩舌尖。李柏安看着思诺毫无防备的样子突然些许头疼。
李柏安把思诺留下来时,没想到他跟个没断奶的奶猫似的,去哪里都要跟着,还能一个人找到酒吧。思诺完全打乱他的生活,就像鸡尾酒刚开始分界清晰,不知不觉中侵蚀混在一起。李柏安想直接给他扔出去已经来不及了。
他起身向小汀招招手,解酒糖在小汀赶来之前就塞进口袋。于曼不在的时候,李柏安替她看场,今晚没人找他赌酒但还有几桌老顾客要照顾到,他不能早退。
“怎么了柏哥?”小汀问。
“坐着儿看着点他。别让不三不四的人靠近。”李柏安收走空杯子连带着那杯新点的,嘴里含着糖左脸颊鼓起来。
小汀点点头,将桌牌转到暂停使用那面,坐过去掏出鸡尾酒调配笔记默默背记,没太当回事。酒吧里常有喝醉的女客人,李柏安也会叫她照看,更多是出于客套或工作,特别注重边界。而这次李柏安每经过这里都会转过头看一眼,期间还试了试思诺的额头,最后散场没跟大家一起收拾单手抱着人就走了。
不对劲,哪里都不对劲。
小汀八卦魂燃起,想想思诺精致幼态的脸,在群里大胆发言。
小汀:都看见找柏哥的客人了吧。
服务生A:看见了给小费特大方,挺好看的。
小汀:柏哥对他不一样,还担心发不发烧,太贴心了会不会是弟弟。
大壮:长的一点也不像。
小汀:又不一定是亲弟弟。他俩气息挺像的。
不重要的人:管他是谁呢,我永远追随柏哥,跟着柏哥有肉吃,希望这样大方的客人再来一打。
小汀:做梦吧你,话说谁第一个接待他的没有说什么没?
于曼:哪来的弟弟?
Leo:老板来喽~
小汀:呀发错群了。溜了溜了,哥你不提醒我,找你算账。
于曼:???我不能听?
于曼:人呢?别走啊。回来,老板问话。
于曼:愤怒jpd
于曼在群里疯狂咆哮无人在意。李柏安没看见这些,他扫了辆共享电动单车,让思诺坐他大腿上,胳膊搂着他脖子,李柏安双腿夹着固定思诺的膝盖,两人保持一种别扭怪异的姿势稳速向前。
临安暑气来得快,速度带起来的风湿润温暖。李柏安恍惚闻到雪的清冽,后知后觉是思诺身上的味道,由内而外散发的淡淡的宁静忧伤,闻起来很舒服。
见识过古怪的沸血症,加上自身的耐受体质,李柏安对此并未感到惊诧。
思诺刚才没撑住睡了一觉,此时被风吹着人清醒不少。感觉自己坐在李柏安身上,脸贴着颈侧,胸膛挨着胸膛,睁开眼就能看见李柏安侧脸。
“李柏安。”
“嗯?”
李柏安靠到路边刹车,长腿伸出去支着地。
思诺整个人是软的,声音也是软的,温热的体温透过两层衣料传递到李柏安身上,他盯着路灯下飞舞的小虫子,没看思诺。
“你一定要喝酒吗?”思诺扶着他的肩膀坐直,起身时脸擦过李柏安唇角。李柏安僵了一瞬,柔软香甜的气息和若有若无短暂的触感便消失了。
“小少爷,这就是我的工作。我可没你那张无限额的卡。”李柏安觉得好笑,不喜欢被人管,管起别人倒是很顺嘴。
“那我给你钱,你不要来这里上班了,好吵好乱。”思诺认真提议,理所应当的样子好像两人很熟。
这句话换做别人说李柏安会思考其中深层的成人含义,而思诺只是单纯直白的表达。
“小少爷,咱俩只是室友关系。你未免管得太宽了吧。你是要包养我吗?”李柏安松开手把,撑在身后,拉开两人距离,眯着眼坏笑一股子痞气。
完全被误解,思诺一噎,怔了怔。不太清楚包养的具体含义,想到先前偷听的八卦和李柏安的表情能明白不是好词。
“不是这个意思。”思诺用力摇头。
“那是哪个意思。”李柏安不依不饶。
“那,我能在这儿工作吗?”思诺看向他。
“你不合适。”李柏安斩钉截铁拒绝思诺的想法。
“那我去别的地方工作。”思诺想着自己可以去的地方。修理店不行他不会,去超市他可能忍不住偷偷拆包,很多店铺都是自助也不需要员工。好难啊,想工作,想和李柏安一起,也想像个普通人那样生活。
“酒吧真的没有适合我的工作吗?”思诺不死心。
李柏安观察他思考的表情,发现思诺不是心血来潮是真的想工作。
“当吉祥物差不多。”
思诺失落地扒开李柏安的腿,退出来站到地上,活动活动睡僵的身体,头还有些晕慢悠悠往前走。李柏安在逗他,姐姐关着他,他想长大不想一直被当做小孩子。
李柏安揉揉刚才思诺做过的地方,保持一个姿势待久了腿有点麻。离家的距离不算太远,马路对面有停车点,李柏安还好车跟在身后走,不知道哪里惹小少爷生气。
思诺的行为和思维模式像小孩子,有时候很好懂,有时候又很难猜,像现在不说话沉默走路,很难想到他的小脑袋里天马行空些什么。
凌晨的街道空荡静谧,偶尔有风吹树叶和虫鸣振翅的声音。他们一前一后,影子拉得老长。
思诺突然停下脚步,李柏安也跟着停了,两人相距一米,影子重合在一起。
“没有如果。”思诺回头,橘红色的灯笼罩着他,整个人都在发光。澄澈的眼睛蒙了层水雾,氤氲着化不开的迷恋和忧郁,说话声很慢很轻,顺着微风飘过李柏安。
“我不知道遇见别人会怎样。李柏安,可我就是遇见了你啊。”
思诺走上前仰起头,诚挚老实坦白:“我只有你了。”
气温不高,气压极度,李柏安感觉喘不上气。心被无形大手攥紧磨搓,搓掉苦心搭建的铜墙铁壁,露出鲜红血肉,久违地被暖光烘热。
思诺眼睛很大很亮盛满期待和依赖,李柏安突然害怕了。他勾起帽衫的帽子扣到思诺头上,大手压在头顶,避开他的目光。
良久,李柏安开口,声音沙哑:“思诺。”
这是李柏安第一次正式叫他的名字。思诺莫名紧张,衣袖下的手攥拳,咬着嘴唇。
“我答应你,帮你找姐姐。”李柏安许诺,“然后……”
后半句话未说出口,李柏安被温暖抱住。思诺张开双臂激动地抱住他,不停说着谢谢。头抵着他的肩膀,身体微微颤抖。李柏安犹豫要不要推开他时,肩上的重量消失了。
“然后呢?需要我做什么?”思诺感受到李柏安的不自在,想起那晚李柏安说的“投怀送抱”,怕惹他生气只抱了一瞬便松开,克制着翻涌的雀跃。
没期待没料到的结果,他说那些不是为了给李柏安施压,而是真的那么想,只希望李柏安不要老误会他而已。李柏安本可以不帮他的,思诺直到他们不熟,只是自己单方面的靠近。
但他真的很开心,没想到李柏安会同意。以他们的关系来看,李柏安没必要揽下当事人都没头绪的事。思诺对李柏安没有要求,能收留他已然是仁至义尽。他一直在索取,还从未替李柏安做过什么。只要李柏安提,思诺都会答应。
李柏安张了张嘴收回手,对思诺突如其来的自觉感到有种微妙的情绪,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以后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