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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雨夜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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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诺,你以前肯定是学霸。”
俘获一位叛逆中学生的心很简单,外貌性格实力,只要让他崇拜觉得很厉害就是了。
思诺俨然已经成为了腻腻的神。
“可能吧。我不记得了。”思诺抽出纸杯,蹲在饮水机旁等水,见腻腻没懂,他指指脑袋说,“失忆。”
思诺接触的人都很友好,没有人对他过度好奇和同情,他不介意失忆这件事。
腻腻茫然地发出一声啊,接着用更崇拜的眼神望着思诺:“失忆还记得知识,我要有这脑子,一定能考上花都。”
“你也想去花都?”思诺喝了口水。
腻腻朝思诺神秘的勾勾手指,思诺凑过去认真听。两人挨得很近,椅子挨着椅子,头贴头嘀嘀咕咕好像密谋偷干坏事似的。
“我的梦想就是考上花都大学再拒绝。”
“为什么?”
“我就是看不惯花都人瞧不起人的样子。我要向妈妈和李柏安学习,他们都离开花都了,依然是很好很好的人。”
听到李柏安,思诺更好奇了。
“李柏安在花都生活过?”
腻腻点点头,“他考上花都大学,刚上一年为了照顾奶奶退学了。他参加比赛那段时间,奶奶突然病重,然后就——啊!”
腻腻突然惊呼,咻地站起来捂住嘴巴,终于发现自己暴露了别人的秘密。
思诺被她吓了一跳。
“糟了,你帮我保密啊。李柏安不希望别人知道他奶奶的事。”腻腻在胸口划十字祈祷。
“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保证。”思诺举起手发誓,“奶奶病得很严重吗?”
腻腻犹豫了一下,打开办公室门确认外面没人,才坐回来。想着思诺和李柏安是一起的,早晚都会知道。
“李奶奶有沸血症和肝癌,身体一年比一年差。李柏安大学没毕业找不到好工作,四处打零什么都干,着急用钱的时候打过拳赛。刚好我妈新开的酒吧缺人,就把他带过来了。”
原来李柏安真的很忙很累,一直在工作。思诺发现自己所期待的普通人的正常生活并没有他想象中轻松简单。
“哎呀,他现在好多了,你不要太难过。我也是小时候听妈妈说的。”腻腻见思诺情绪低落,从书包里掏出一打闪着碎星的长条星星纸。
“我们叠星星吧。我有愿望或难过的事,就写在星星纸上,叠成星星。”腻腻手很巧,三两下捏出一个圆鼓鼓的星星,托在手心送到思诺面前。
“管用吗?”思诺吸了吸鼻子,选了张鹅黄色珠光纸。
“心诚则灵,学校很流行这个。我同桌给他喜欢的女生叠了521个。我还有一个大瓶子专门放星星。”
照着腻腻的手法叠,也许有了包饺子的经验,思诺感觉没有很难。灯光下,小星星随着角度变换闪着不同光泽,饱满可爱。
临走时,腻腻塞给思诺一个大书包,里面有星星纸和两大本习题册。说是家教也就是在一旁辅导答疑,腻腻基础好,很有上进心,课上老师讲的部分能自己消化,思诺只负责超纲的花都习题那部分。
初为人师,思诺感觉自己身兼重任,争取下次临安统一月考一定让腻腻数学成绩提高。从酒吧回来他准备再做一个小时题,认真过头的样子让人有点心疼。
“少爷,早点睡吧。”噗噜终于看不下去,看着思诺上下眼皮打架劝道。
“还有一道题。”思诺揉揉山根和太阳穴。。
李柏安刚洗完澡,披着毛巾从门口经过,余光瞥见小丑鱼在自己,转过头,那种眼神分明写着“你管管他。”
李柏安“?”。
他凭什么管,思诺好不容易从墓林出来,有了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思诺应该是很开心,没必要打扰。而且小丑鱼是管家,李柏安又不是。
目光越过小丑鱼,思诺坐在桌前,习题册翻到中间部分,脑袋歪一下,坐直,没几秒又垂一下,□□着好像要考试的是他。
李柏安瞥了一眼小丑鱼,走去厨房热牛奶。噗噜见李柏安不帮他,有些烦闷,在思诺身侧飞来飞去想陪着他,奈何桌面太窄,没地方降落,只能落到床上看着小少爷认真专注的背影。
噗噜想起思诺和李柏安出门,思诺弯腰摸着它的头,告诉它要好好看家,晚上晚点回来。仰视视角让思诺变得很高,眉目悦动着灵光,那天他们的背影消失后,噗噜在玄关停留很久才回过神,原来小少爷有那么高啊。
它想像以前那样给思诺准备饭菜,打扫卫生,可李柏安的家里没有扫地机器人,没有煮饭神器,它也没有了支配管理能力。陪在小少爷身边的不再是它。
从前事事听从安排的小少爷,有了主见和行动力,它的小少爷长大了。
奶锅咕噜咕噜冒着泡,李柏安舀了勺蜂蜜融进去,身后传来厨房推拉门关上的声音。
“到现在我也不信任你,你骗了少爷。”噗噜机械声带着卡顿,不知是被无良商家修理的后遗症,还是情感程序波动信号不稳。
“我知道。”李柏安拿着勺子搅和几下牛奶,无所谓的样子。他也不喜欢小丑鱼那副封建大家长的姿态,以为关上门找他吵架来的。
“但是你把少爷照顾得很好。”噗噜顿了顿,不得不承认,“他和你在一起笑容很多,很开心。能看出来他很听你的话,喜欢你信任你。”
“我不知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发生了什么,但是我相信少爷,他选择了你。”
啪!李柏安关上火,转过身双手撑着案台俯视小丑鱼。修理店的老板是不是把它脑子修坏了,说话有种临终托孤的味道。
“什么意思?你的少爷可没不管你。”
“那天,我感受到了爆炸。”噗噜毫无征兆地转换话题,自顾自说下去,机械双眼盯着李柏安一字一句。它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绝不会出错。
那天只可能说的是暴雨夜。突如其来的炸裂消息,让李柏安怀疑自己听错了。李柏安脸色一僵,蹲下身与噗噜平视,似乎在考量小丑鱼出错的可能性。
“不会有错,窗户是紧急逃生口。我的程序里有紧急逃生预案,突发灾难会自行启动,最高执行程序不受我控制。”
“那天,我检测到地质异样,被动开启了紧急预案。基地自动启动自毁程序。”
如果墓林的坍塌不是因为暴雨而是人为,谁会这么做,谁又有能力这么做,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那段时间墓林有何异常,李柏安只能想到自己,他这个灾星啊。
他偷药逃进墓林,追击的人没有找到他,于是借着暴雨天气炸山毁尸灭迹,掩盖追逐的痕迹又或者是在警告他。大半承载思念的墓碑尽毁,思诺差点丢了性命,一切都因为他一念之私。他能拿什么弥补。
况且因为一粒药,再贵也是金钱可以衡量的东西,为了它竟然不惜杀人,过于兴师动众吧。
李柏安阴沉着脸烦躁地抓了抓头,起身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搓了把脸。额发湿哒哒垂着,水珠滴答滴答有规律的落下,握着案台边缘的手青筋暴起,努力在压制着内心的愤懑不甘和懊悔。
噗噜被他这个样子吓坏了:“你没事吧?”
“你都知道什么,告诉我。”李柏安能想到的弥补方案就是快点找到思诺的姐姐,赶紧带思诺走,留在他身边太危险,“他应该告诉你了我答应帮他找姐姐。”
噗噜摆动身躯摇摇头:“我对少爷的事也不了解,程序设定里只有让我照顾他保护他。”
李柏安皱眉觉得不可思议:“那谁启动你的?”
“启动人的信息在最高加密程序里,我看不到。只有本人能激活。哦对了,加密程序是单出储存的,强行破坏会将我彻底毁坏。老板可能顾忌这点,没把我最核心的零件拆除。”
李柏安想了想说:“谁能解开密码谁就是你的启动人,也就是把你和思诺安置在墓林的人。”
噗噜点点头。
“那怎么找到他?”
“不知道,他隐藏信息应该是不希望我主动联系他。事实上……”噗噜停顿片刻,冰冷机械音说出残酷的真相,“那个空间没有出口,少爷应该是要关一辈子的。”
噗噜额间指示灯闪了两下表示电量过低。经过改造过,长时间交流耗电很快。
“还有一件事。大小姐给少爷留过一段录音。原音频已经销毁了,我听过内容是让少爷不要去找她,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受伤。”
话音未落,噗噜电量彻底告罄,直直摔下,李柏安上前接入怀里。
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小丑鱼抛来的信息让事情更加扑朔迷离。久久无法平静,思诺莫名其妙的行为和小心翼翼不是傻,是不懂。他可能真的没有自己生活过。
按照严苛的时间表,像机器人一样限制活动范围,执行命令,抹杀自我意识。李柏安终于明白那句“我只有你”的含义,他是带思诺进入美丽复杂世界的第一人。
李柏安觉得整件事情很乱,思诺身上的秘密多得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为什么需要关禁闭?
为什么失忆?
为什么不能受伤?
疑问好似缠在一起越滚越大的毛线球,剪不断,理还乱。
李柏安找到充电线,把噗噜安放在沙发上。牛奶晾得差不多了,李柏安刷了奶锅,端着牛奶去主卧。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很安静,没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李柏安怕打扰思诺,轻轻敲了两下门,无人回应,手握上把手缓缓推开。
写字笔掉在门边,门一推开,被撞着咕噜咕噜滚到墙边。
思诺一动不动蜷在床边,双眼空洞无神,脸色苍白,紧紧抱着双臂,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抽走所有生机。
李柏安感觉不对劲,轻声唤他:“思诺?”
他走上前,伸手覆盖在思诺捂紧左臂的手上。屋里温度适宜,没开窗甚至有些闷,可思诺的指尖冰凉。
思诺突然惊慌,应激似的扒开李柏安的手,手脚并用向后退直到撞到床头。
李柏安紧张地看着他,不敢乱动。
思诺缓了缓,失焦的视线渐渐聚拢看清后,大梦初醒般松口气:“怎么了?”
思诺没叫李柏安名字。
李柏安装作若无其事,将牛奶递过去:“还喝么?温度正好。”
思诺接过牛奶,小口小口抿着,牛奶的醇香和蜂蜜的甘甜顺着喉咙流入腹中,软化思诺僵硬的身躯和冰冷的手指,身体找回知觉。
看着李柏安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思诺笑笑,将杯子还给他:“没事,题太难了。”
李柏安接过杯子,揉了揉思诺顺滑柔软的头,安慰他:“你很棒了,怎么自己跟自己较劲,傻不傻。不知道还以为上学考试的是你。”
“我没上过学。”思诺下意识回答,又感觉不对赶忙纠正,“也许上过,我忘了。”
李柏安盯着思诺残留着奶渍的嘴唇,大手扣住思诺的下巴,思诺条件反射挪开。
“躲我?”李柏安强势地再次扣住。
“不是……”不是你不喜欢和人接触么。
话没说出口,李柏安的拇指不轻不重地擦过思诺的嘴唇,脸颊染上比牛奶更高的温度。
“有牛奶。小少爷。”李柏安收回手。
思诺用手背胡乱擦擦嘴,无地自容。
李柏安起身准备离开,快到门口时思诺叫住他。
“明天……能不能陪我买衣服”思诺怕李柏安不愿意,极力想着能说服他的条件,“不白陪,给你钱的。”
“给我钱?”李柏安面无表情地倚着门框。
“就像陪人打游戏那种工作,陪玩陪聊陪”
“陪睡?小少爷你学坏了啊。”李柏安勾起唇角,存了逗他的心思不客气地打断。
“不是。”既包养之后再次被误解,思诺憋红了脸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整个人急了,急得打开手环准备上网查词。
李柏安讲究礼尚往来各取所需,思诺只是希望以这种方式让李柏安轻松挣钱不要太辛苦。
“我陪你去,不要钱。但你也帮我个忙。”李柏安扣住思诺的手环。
思诺抬头看看他,又看看被握住的手腕,有些迷茫。
小少爷是一张白纸,画上什么就是什么,不知变通。李柏安教他注意边界,他就杜绝所有肢体接触。
“不行么?”李柏安的手滑到思诺手心,大手握住四指达成共识握手的姿势。
怎么可能不行,思诺对李柏安说不出拒绝的话。
晚上趁思诺熟睡,李柏安悄悄进屋翻看摊开在桌上的习题册。没有错题,只是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变得歪歪扭扭,像刚学写字的孩子连笔都握不稳。最后几页草稿纸活像鬼画符。
李柏安侧坐在椅子上看着思诺,指尖一下一下轻点桌面。思诺抱着身体缩成一团,是不安和防备的姿势,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眉头皱在一起,睫毛微微颤抖像秋日里孱弱小虫震颤的羽翅,好像在做噩梦。
思诺在撒谎,他一定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