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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色天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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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铁锈味儿更加浓重。李柏安浑身是伤,嘴角肿起一片青紫,夜行衣划破四五道口子,露出长短不一的伤口。最严重的是左腹下面,靠近胯骨的位置。血肉和衣服黏连在一起,伤口似乎很深,汩汩流血。纯黑与鲜红在洁白的空间内格外刺目。
“怎么办?你醒醒,能听见吗?”思诺脸色煞白,双手不停拍打对方的肩膀。只见对方似乎半睁开眼,仅一瞬,头歪下去,捂住腹部的手垂落在地上。
“哎。”思诺条件反射抓住那只手,自己双手也沾满鲜血。温热、黏腻、湿滑,血珠沿着指尖、手掌、手腕最终滴落,像蜿蜒盘行的蛇。
他瞳孔微缩,血腥惨烈的场面刺激着大脑神经,又开始头痛,甚至感到一阵反胃。血,到处都是血。他蹭了蹭手臂想把身上的抹下去,结果适得其反,越抹越多。莹白的手臂上布满鲜红指痕。
“需要紧急处理伤口。我的抓手不灵活,少爷你来。”噗噜放下医疗箱,悬在空中,扇动翅膀,双眼对准空白没有任何装饰的墙面,投放紧急包扎的教学视频。
“我?我可以吗?”思诺惊讶地睁大眼睛,完全没料到噗噜会让他自主做事,他连网购都被限制。
“少爷快点!”噗噜焦急催促。
完全不是能够思考的时刻,出于习惯和本能听从指令救人。思诺哆嗦地打开医疗箱,学着视频里的样子,撕开纱布包装,拧开碘伏,手用不上力,拧了好几下才打开。
拉开拉链,将伤口和衣服脱离。伤口足有七厘米,应该是直着刺进去,又向下砍。
思诺认真地看了一遍视频,喉咙干咽几下,活动双手准备缝合。他并不是专业医生,也没有学过这项技能,临时抱佛脚让他十分忐忑。
刚才拍几下肩膀就晕过去了,针扎下去还不疼死。
思诺做好心理准备,举手落针。针尖垂直刺入皮肤,插入血肉,柔韧的触感传递到手上,脑海中混杂着投影和其他缝合画面,画面逐渐与眼前的情景重合,注意力高度集中在眼前,连心跳声都屏蔽。毕竟是第一次做,手法不熟练,缝合过程中针尖几次扎到左手食指。指尖刺痛,有液体冒出。
大概是流血了,顾不上处理伤口,同时缺乏医疗常识,混着两人的血液,最后一线完成,思诺长呼一口气。
竟然缝上了?
后知后觉,思诺放松肩膀、瘫在地板上感到一股后怕,心脏狂跳要冲破胸腔。做到了,真的做到了。维持着缝合最后的动作缓了好久,才想起来自己手上的伤口。
思诺瞄了一眼小丑鱼,静悄悄去拿纱布。转头间,指尖血珠越积越大,滑过指腹恰好滴落在李柏安腹部的一处擦伤上。血珠很快渗进伤口,那处伤口只是轻微破皮,露出皮下组织和泛红的软肉,渗出组织液。血珠渗透进去,表层皮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思诺怔愣,怀疑自己出现幻觉,大脑直接宕机。小丑鱼还在对墙投影,没看见这一幕。思诺难以置信地在男人身上的伤口都抹了一遍。不严重的擦伤在渐渐愈合,严重的伤口变化不大。
【不要让自己受伤,保护好自己。】
原来是这个意思。自己的血能治病救人不是一件好事吗?为什么姐姐不想让别人知道的?
察觉身后过于安静,小丑鱼不放心开口:“少爷,处理好了吗?”
“好了,好了。”用纱布蘸取碘伏,胡乱在缝合的伤口处点点,思诺抓起纱布包扎,借机悄无声息地按住自己的伤口。
直到一人一鱼把男人抬到床上,思诺灵魂归位,身体疲惫精神亢奋。破破烂烂的夜行服被小丑鱼嫌弃地扔进洗衣机里,不知道会不会被搅坏。
“我觉得好刺激啊。”思诺坐在床边双手撑在身后,抬头盯着轮盘消失的地方,两条腿垂下去一晃一晃。
那里变成普通的天花板,炽白灯光下看久了会有点眼晕。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会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
如设定好的系统程序按部就班运转的生活,在某个不起眼的一晚迎来了第一个BUG,从此一发而不可收。
他会是什么人呢?这个房间的出口连小丑鱼都不知道,他就这样打开,进来了。毫无征兆,像从天而降的天使。书里的天使都是圣洁白色的,思诺觉得不对,因为他亲眼见到了,是冷酷的黑色。
一定姐姐派来接我的。期待和希望死灰复燃,思诺想不出也不愿接受其他答案。
“哼!半夜三更,一身伤,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小丑鱼看穿小少爷的心思,骂骂咧咧地边收拾垃圾边指挥扫地机器人拖地,“等人醒了,好好盘问他。”
“不一定吧。也许是遇到麻烦了。”思诺心不在焉回答。
机器人动作迅速,刺目的红色几秒内消失不见,连地板缝隙都干净无瑕,除了床上多个人一切像都没发生过。
悬着的心落地,思绪回归正规。思诺垂头仔细端详这个昏睡的陌生人。白炽灯下,上身赤裸,线条流畅,均匀的肌肉包裹着年轻成熟的身体,四肢修长,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胸前有道横向的旧疤痕增添几分野性。
虽然没有见过外面的人,但不妨碍思诺认为他就是长得最好看的。这么好看的人怎么会是坏人,绝对是姐姐派来的。
随着清扫结束,空气中的血腥味淡去,一股极其寡淡的奇特的味道浮现,与碘伏酒精等味道混合在一起。思诺动动鼻子嗅嗅,气味来自这个陌生人。
思诺像小动物一样伏在枕边嗅探,颈窝的地方味道更明显,果然如此。抬眼,视线定格在男人脸上。眉头微蹙,右眉中间断开,又是一道浅淡的疤,五官立挺,薄唇抿直,冷淡的长相,看着有点凶。
呼吸变得缓慢,耳边扫地机器人自动清洁的噪声,小丑鱼絮絮叨叨的声音渐行渐远,只剩扑通扑通急促混乱的心跳。奇特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吸引着思诺不断缩小两人的距离。已经能感受到对方的鼻息。令人安心的熟悉的味道,想要再靠近一点。
咔哒!一只抓手在眼前张开,重重合拢。
思诺如梦初醒,蹭一下坐直。意识到自己的行为非常失礼,耳垂红得要滴血,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少爷,你,在,干,什,么。”小丑鱼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一直没声音就觉得奇怪,扭头就看见两个人快亲上了。果然孩子静悄悄,必然在作妖。
乖孩子是不会撒谎的,也想不出什么借口或理由。思诺钻进床和书桌之间小丑鱼铺好的地铺。被子下面传来闷闷的声音:“我们睡觉吧。太晚了。”
小丑鱼熄灯前不忘狠狠瞪一眼深更半夜闯入的陌生男人。哼,带坏别人家孩子的坏人。
夜晚寂静无声,连虫鸣都渐渐止息。地板冷硬不舒服,思诺辗转反侧。轮盘转动,黑暗坠落,鲜血汩汩,惊心动魄的画面如放映的电影,在脑海里不断重播。
这一夜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思诺转身侧躺,仰望着男人露在床沿外的手指。一股渴望在流窜,好想再仔细看看。
安静与黑暗总是无形之中催生巨大的勇气,小丑鱼安静地窝在充电桩里,远远地规矩地看一看,不会有人发现。
身体本能先于理智,思诺蹑手蹑脚爬到床上,坐在一角,以便随时撤离。闭上眼给自己暗示,刚才的事是意外,我是本着学习的心态来的,只是想观察外面的人长什么样子,仅此而已,绝对不会做奇怪的事。
月光透过交错的树叶,星星点点散在李柏安胸膛,肌肉微微隆起。思诺盯着那些随着呼吸起伏晃动的光点,像受到蛊惑,鬼使神差地伸手戳了戳。柔软有弹性,肌肉是这个感觉啊,很好摸的样子。好奇心大作,思诺歪头确认小丑鱼没发现,改戳为摸,指腹顺着凹凸起伏的线条划过,从胸膛到腹部,途中想到了什么,又戳戳自己的小肚腩。平坦松软,毫无手感可言,心里莫名有些沮丧。
思诺对人的认知都来自于网上商城那点介绍。清理植被的师傅们各个皮肤黢黑、膀大腰圆、魁梧壮实,充满力量感。这个人和他们不一样。有力量又有美感,肌肉很漂亮。可所有人和自己又不一样。不应该吧,差距这么大么?
他低了低身子,手臂并排贴在男人手臂旁边。肤色差强烈对比,血管膨胀,视觉上加大了两条胳膊的差距。空空的大脑和幼小的心灵再次受到冲击。都是男生,凭什么。外面的人体型都是这样的么?
正当思诺沉思怀疑忘得差不多的人生时,凭空传来轻轻的盘碗碰撞发出的脆响,声音不大,在狭小寂静的屋子里却如同空谷间炸响的惊雷。
思诺扑通滚回地铺,被子胡乱盖在身上,装作睡姿很差的样子。没有偷偷摸摸干过坏事的好孩子,缺乏经验不懂掩盖罪行。这个姿势已经暴露踪迹,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根本不会睡成这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思诺吓得心悸,心虚地窥探,一切如常,小丑鱼安静卧在充电桩里处于充电休眠状态。他转过身平躺,放松大口喘气,刚才激起一身冷汗。缓了会儿,他再次站起来。这次学聪明了,只站在床边研究,万一被发现了还能说自己起夜上厕所。虽然他也没有这个习惯。
男人的手虚握着,手指骨节分明,指腹和掌心有层薄茧。思诺小心用指尖剐蹭。大概是觉得痒了,那只被“蹂躏玩弄”的手掌稍稍收紧,轻松包裹住作乱的小手。滚烫的热量顺着皮肤传来,迅速蔓延至思诺的脖子,脸和耳朵,整条手臂都是麻麻的。
“嗯......水...”男人低声喃喃。
思诺吓得连忙把手抽回来,用另一只盖住抵在胸前,没听清轻声问,“你说什么?”
被握住的那只手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反应过来手上的温度不正常。思诺凑近听见男人沉重又短促的鼻息。
思诺很少生病。家里的东西都由小丑鱼收纳,他不确定温度计放在哪里。想了想,他低头贴着男人的额头,果然是发烧。
踢掉拖鞋,脚尖点地,思诺蹑手蹑脚接来一杯水,用手指轻轻沾点,涂抹在男人微微张开的干燥的嘴唇上。
身体里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热浪一股接着一股,伴随着没有规律的骚痒将李柏安推向深渊。很快有冰凉的液体滑入口中,李柏安短暂地发出一声喟叹。可这远远不够,汇入火海的一滴水瞬息间就被蒸发掉了,他还想要更多。
唇上有异物入侵,李柏安想弄清楚是什么。舌头缠上去,舔了舔,异物消失了。李柏安舔舔嘴唇,那东西带着冰凉液体和奇特的味道。他从喉咙里发出一些细碎的声音,似乎在表达不满。
指尖莫名被舔了一下,思诺本能地收回手,心里一惊。看着男人紊乱的呼吸,不安地晃头,被发烧折磨得痛苦难耐。可能是太想喝水了。思诺便没有多想,这一次手指直接沾取水送到了舌头上。
能清晰感受到手指被软热的舌头包裹,思诺刚想抽回,下一秒手指被咬住吸吮。他小声惊呼,又怕惊动小丑鱼赶紧捂住嘴,慢慢试着把手拿出来。
抽离的动作加剧李柏安的不满,他用力咬住,尖锐的虎牙将本来愈合的小伤口再次咬破。不同于先前冰凉液体的东西流出来,滴在舌尖刺激着味蕾。身体里仿佛有什么被唤醒,细胞躁动喧闹着,为不明液体的到来欢呼。舌头发了疯缠上去包裹住,嘬舔剐蹭像嗷嗷待哺的小兽吃奶那般用力,发出粘稠的水声。
思诺忍着痛,怕他咬得更厉害只好放松力气,任陌生男人吞食他的血液。也对,他的血能愈合伤口应该也能治病吧。指尖血而已,能让他舒服一点就好。
血液能愈合伤口,手指上的小口子自然愈合的也快。吸吮没有持续太久,三两分钟,或许连一分钟也没到。
思诺的手指上留下清晰的水痕,被银白月色照得晶莹剔透暧昧涩情。思诺看着陌生男人的脸,他的呼吸变得平稳均匀。
不敢开水龙头清洗,思诺喝完水杯里剩下的水,抽了张纸擦干净,将纸巾掩盖在擦伤口的纱布之下,困倦地躺回地铺,头埋在枕头里很快睡着了。
房间彻底陷入寂静,李柏安安稳地躺在床上,思诺蜷缩在被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丑鱼从头朝外,变成了头朝里,只剩鱼尾露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