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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星语心愿 ...

  •   咔哒!
      门自动扣上。

      思诺手扶着门不知所措,李述乾为什么会把他认成李柏安。
      “来啊。站那儿干什么。你还是最爱穿这件衣服啊。”李述乾见思诺没动,前倾身子,拍拍床边空位。

      原来是认得衣服。

      这也是思诺最爱穿的一件衣服,白色卫衣心脏位置绣了一只动物。搓洗太多次刺绣脱落几根线,看不出是小狗还是小狼。
      怕李述乾着急,思诺快步走过去,坐在李述乾身旁。

      “怎么好久没来看奶奶,上学很忙吧。”李述乾慈爱地揉揉思诺头发,常年卧床手没什么力气,但能感觉到疼爱,是思诺不曾感受过的。

      思诺不知道这件衣服是哪个时期,李述乾的记忆停留在哪个时期,只能模棱两可回答:“嗯。还行。”

      思诺感觉自己像个小偷,借着李柏安的身份偷走属于他家人的爱。他们的关系一定很好很温馨,所以李柏安才拼了命想要留住李述乾。

      趁着李述乾不注意,思诺偷摸着拨出去一通电话。

      李柏安后脑抵着墙壁发呆,思诺和李述乾的声音都不大,走廊时不时有人经过,听不到里面说话。

      手环震了震,是思诺。

      李柏安有些莫名,拿出嵌入手环里的耳蜗听筒,塞进耳朵点了接听。

      “安安。”
      李述乾苍老沙哑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来。

      思绪和感官一瞬间屏蔽,两个字在脑海里反复回荡,拉长。已经不记得上次李述乾叫自己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李柏安猛然站起来,激动地握住扶手,想冲进去抱住奶奶,奶奶记得他了。

      “怎么瘦这么多,衣服都不合身了。”

      门把手已经转到底顿住,李柏安霎那间找回理智,仔细听着里面的话,不甘又无奈地转回去松开手。李述乾没有认出他,思诺穿着李柏安的衣服,所以把他当做自己的孙子。

      李柏安坐回去,庆幸没一冲动冲进去。双手用力搓脸让自己清醒,直到脸和耳朵都搓红才停手。这样也挺好,就当奶奶在跟自己说话,李柏安心里默默作答。

      李述乾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孱弱的声音擦过耳边,恍惚回到小时候他和李述乾相依为命的日子。无父无母的孩子容易被欺负和孤立,每次打完架李柏安板着张小脸回家,李述乾拿碘伏和棉签心疼不已。李述乾不会骂他,但每次都会叮嘱,还会蒸很好吃的粘豆糕,告诉李柏安多吃饭长高个,长大了就能保护自己。

      李柏安是长大了,能保护自己,曾经保护自己的人却老了。李柏安抬起手臂,胳膊搭在眼睛上,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看来远远不够。

      刚开始,思诺谨慎小心回答。几个来回后,他发现李述乾的记忆是混乱的,顺着她回答就好。

      “好好和同学相处,不要老打架。”

      “嗯,不打架了。”

      “学习努力就好,不要老逼自己。不会的问伊伊。”

      “知道了”
      思诺顿了顿,等等,伊伊是谁?

      “伊伊还好吗?”

      思诺脑子里出现两个大字,完了。这题超纲,他怎么可能知道伊伊。思诺看着李述乾,李述乾同样看着他,浑浊的目光暗含期待。

      “告诉她,姐姐很好。上大学去了。”耳边响起李柏安低沉的声音。

      “姐姐上大学了,她很好。”原来李柏安也有姐姐,来不及细想思诺照着回答。

      “是么。你们都是让人省心的好孩子。”李述乾露出欣慰的笑容。

      坐久容易累,李述乾教思诺将床摇平。李述乾牵着思诺的手,几次张嘴不知如何开口。

      “怎么了奶奶。没事的奶奶,有事都可以说。”思诺看出李述乾的犹豫。

      李述乾叹口气:“以前你还小,很多事没跟你提过。哭着闹着找爸爸妈妈也都让我糊弄过去。现在长大了该告诉你了。”

      “你妈妈是难产死的,都是你爸爸害的。别指望再去找他,万一他来找你们,躲得越远越好。和伊伊好好生活。”

      耳边的呼吸一窒,只剩微弱电流音,思诺屏住呼吸不敢轻易回答,静静等着。

      李述乾却以为思诺不死心,手上稍稍用力,情绪变得激动:“听见没?奶奶不会骗你。”

      李柏安僵直坐在椅子上无法思考。妈妈难产而死他知道,可对于爸爸,这么多年那个男人从来没找过他们,任何消息都没有像人间蒸发一样。抛妻弃子,李柏安在心底已经给他打上死刑犯标签。今天李述乾第一次提及,李柏安不感到惊讶,只是猜测得到印证,变成板上钉钉的事实,就再也没有找借口的机会了。

      等了好久李柏安也没回答,思诺点头如捣蒜,后面的话已经涉及到李柏安的家事,李柏安从未跟他提及大概是不想让他知道,他也没资格去了解。

      正想着怎么岔开话题,护工回来了思诺和李述乾告别。

      回去的路上,李柏安依旧牵着思诺的手腕,比来时握得更紧。
      走出轿厢,李柏安松开手。两人穿过一层大厅,夏季白昼时间长,下午的阳光依然热烈刺目。思诺站在台阶边停下脚步,看着李柏安的背影。他一定在伤心吧。

      私下里李柏安静止站着或坐着时喜欢靠着点东西,总会找点支撑。然而在外走路却挺拔如松,仿佛在向外界展示他过得很好,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帮助也不想被打扰。

      眼睁睁看着亲人走向死亡,换做思诺一定做不到这般冷静淡然,他一定会崩溃。

      思诺终于明白以前会觉得李柏安笑得很假,那本不是发自真心的笑,为了掩盖伤口和痛楚贴上的假面而已。假面很薄压不住浸透身心的绝望。

      李柏安走了两步发现没人,一转头思诺停在住院大楼门口的台阶上。

      “怎么了?”李柏安折返在台阶下与思诺平视。

      思诺眼角和鼻尖发红,水汪汪地看着他,好像哭过。

      “不是吧,小少爷。我都没哭,你哭什么。”李柏安捏住思诺的脸晃晃,让他噘着嘴像小河豚似的。

      门口来往人很多,频频回头看热闹,李柏安的动作和思诺的表情让场面看着像在欺负人。

      “你不生气吗?我抢了你的身份,那些话本来是要对你说的。”
      不能和奶奶相见,渴望的关爱被毫无关系的人占有,父母真相被偷听,换做旁人肯定早生气了吧。

      李柏安余光瞥见周围各异表情,松开手揽住思诺肩膀往前走,语重心长解释:“现在的局面是我造成的和你无关,而且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

      思诺揉揉脸没说话,表情有些迟疑。

      李柏安有些好奇,思诺太敏感了,怎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

      “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会生气,你以前惹谁生气了。”

      “噗噜。我想做什么它都说不行不对。”思诺蔫巴巴回答。
      长久以来的封闭打压生活消磨思诺的自信和意志,害怕听到否定和责怪。

      “它现在管不了你了。既然离开墓林,你就是自由的。想做什么就做,不干坏事就行。”李柏安碰碰思诺脑袋,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讲道理。

      “什么是坏事?”

      “比如打架?”李柏安挑眉。

      嗯,他应该干不出来。

      思诺瞄着搭在肩膀的手,关于和李柏安关系的疑问泡泡咕噜咕噜冒出来。他也不知怎么了就是很在意。

      “奶奶看着挺喜欢你的。以后你代替我陪她吧。”

      找思诺陪李述乾是心血来潮,一方面抵消思诺给他钱的想法,另一方面思诺很招老人喜欢,能让李述乾放下戒心说说话再好不过。没想到误打误撞被李述乾接受。

      “这算帮我找姐姐的交换吗?”思诺仰头问他。

      啧,怎么就记住等价交换了呢。

      “是朋友间互相帮助。我还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也听不到奶奶说爸妈的事。”李柏安勾起唇角,笑得轻松自然,不用与虚假营业是发自真心的笑。

      “你不伤心吗?”

      “都过去了。而且早就猜到的。”

      思诺迷蒙地看着李柏安,慢慢瞪大眼睛。阳光下李柏安笑容的每个细节都被放大,眉头舒展,断眉都显得温柔。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闪着光,思诺透过李柏安的眼睛看见了自己,像漂浮在星河的小舟,载着思诺摇摇曳曳。

      回到家,思诺就钻进卧室趴在桌子上鼓弄什么。李柏安忙着做饭洗衣服没在意,结果吃完饭又埋头苦干,李柏安洗完澡出来终于意识到不对。

      不会还在做题吧,受什么刺激了。

      李柏安热好牛奶端过去,思诺没关门,远远地看见桌子上有东西反光,好像在做手工。

      思诺专注认真心思全聚焦在手上,没注意李柏安悄没声走到身后。桌面上按色系图案分门别类摆放好不同星星纸,书架旁放置着两个玻璃罐子,星星和爱心形状,分别装满三分之一的量。

      “腻腻教你的?”李柏安低头问思诺。

      思诺愣了一下,抬起头。头发擦过李柏安的鼻尖,低头与抬头间,两人距离骤然压缩,洗发水清新薄荷味和两人相近的气息交缠在一起。李柏安眼下就是思诺红润水光像果冻一样柔软的唇。李柏安喉咙动了动。甜软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开一合冒出一句话。

      “你走路没声音啊。我都没注意到。”

      声音很轻像羽毛,吐息轻轻扫过下巴,侧脸最后钻入耳朵,扰乱心智。他还记得那里的手感,很软应该也很好亲。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李柏安一怔,漂亮会让人难忘,而他似乎产生了超脱欣赏的占有心思。

      李柏安觉得自己不是喜新厌旧花心的人。他从来不怀疑自己对“他”的感情。可自从思诺出现后,李柏安心绪和情绪波动逐渐频繁,下意识的会把思诺代入到“他”身上。这是错误的,思诺不是“他”。李柏安在心里暗示自己朋友,他们只是朋友,同病相怜的朋友。

      李柏安直起身拉开距离,捏起思诺刚叠好的一颗把玩:“叠着么多?”

      思诺转过身跪在椅子上,递给李柏安一支笔:“许愿星,腻腻说只要心诚不停许愿就可能实现。你有什么愿望吗?”

      “骗小孩的你也信。喝奶,小少爷。”李柏安把牛奶塞到思诺手里,倒进自己曾经的床里,避开思诺的问题。

      李柏安每次逗弄思诺的时候都会叫他小少爷,思诺知道这时候他说的不是真心话。

      思诺双手扒着椅背边喝奶边像金牌销售员那样,学着服装店导购的口吻说:“试试吧,万一成真呢。你看我这个星星瓶是给姐姐留的。另一个是给自己的,每个人都会有愿望的对吧。”

      李柏安绝对想找到姐姐,爸爸就不好说。听李述乾的口吻,她对自己这个儿子很不待见,甚至因此对李柏安姐弟有愧疚。

      李柏安枕着手臂瞟了一眼思诺身后有待填满的瓶子,想着那心形的是思诺自己的愿望,他的愿望无非就是找到姐姐。他捏着手里的星星,满不在乎地回答:“我没有愿望。”

      李柏安所愿所期盼的,不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不能靠自己的努力实现,全部都是靠命运垂怜的奢望。而他出生便伴随着母亲的死亡,带着厄运长大又怎么相信命运转盘会指向他。

      “好吧。没关系。”思诺料到会是这个结果,欣然接受推销失败的事实,“我去刷杯子洗漱。”

      思诺叠星星的手法并不娴熟,磋磨一会李柏安手里的星星松了,最后折进去的纸条弯出来,露出画在内里的小心心。

      李柏安直起身看着思诺刷好杯子去卫生间,门框切割出部分画面,思诺出现又消失,李柏安捏住松开的边角拆开星星,纸条如画卷展开,中后部分填满爱心,最后一折展开才露出娟秀可爱的字迹。

      【希望李柏安能开心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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