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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陪伴照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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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十五巡。
保镖跪趴在桌子上,手撑着桌面,双腿蠕动,卯足力气要撑起身子,却纹丝未动。
李柏安脸色惨白没有表情,勉强单手撑着贴靠桌沿借力站着,实则情况也不大好。身体里像有双大手攥住了食道和胃,拉抻、拧转、揉攥,绞痛得精神开始恍惚。
没有人喊停,李柏安继续给自己倒酒。保镖见状瞪大眼睛蠕动动静更大,咧开嘴,发出似挣扎似求饶的听不清意义的音节,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李柏安给他也倒了一杯。
金衔挑了挑眉,冲杜恒泽意义不明的笑了笑,貌似在让他表态。他的眼睛和嘴是狭长型,笑起来很阴邪。杜恒泽斜睨着金衔保持沉默。
这是一场取悦权势的游戏,杜恒泽不开口,没人能停。来不及思考他们眼神间达成什么协议,李柏安盯着杯口,深呼吸压下胃里翻滚着的恶心,伸手握住杯子。
同一时刻一直带着褶皱的手扣住杯口,李柏安疑惑抬头,对上杜恒泽审视的目光。
“点到为止吧。”
话是对金衔说的,杜恒泽却一直盯着李柏安,那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要将李柏安大卸八块,每一寸都要仔细观察到位。
李柏安心生寒意,被发现了么?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金衔挥挥手,有人将不省人事的保镖拖出去。李柏安任务结束,也被请了出去。
这个样子不能再回大厅,李柏安直接从后门出去,在小巷子不远处的电线杆边靠着醒酒。入夏后夜晚的风都带着一股潮闷湿气,身体燥热不减,李柏安烦躁地摸摸衣兜想抽根烟。
衣兜里鼓囊囊的,没有烟和打灰机,李柏安摸出一巴掌糖果,一看就是思诺偷偷塞的。忽然想起有次洗裤子,口兜里也被塞满糖,有醒酒糖也有思诺爱吃的各种口味水果糖和棒棒糖。
橙黄色路灯自上而下打下来,照在糖果上,透明炫彩糖纸闪闪发光很像小星星。
李柏安拨弄着玩,忽然想到思诺求助时湿漉无助的眼神,马上要哭的样子。叮嘱过不让乱跑,还擅自出来应该批评,哭也是活该。转念一想,思诺下楼会不会是找他呢,思诺很黏他,以前一天能喊他八百回。这样的话,还是先安慰小少爷比较好。
李柏安拆了跟棒棒糖嘴里叼着,糖纸折成四四方方,单独装在另一个口袋。丝丝缕缕甜味在口腔蔓延,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一辆车经过巷口,远光灯晃过李柏安的眼睛,他闭着眼等车过去。睁开眼,两位保镖站在他面前,二话不说架着他塞进车里,关上车门。李柏安反应过来,刚想抬腿踹门,抬头看见旁边坐着杜恒泽。
“杜总?”李柏安迟疑道。身体不适,加上在杜恒泽这种老油条面前演戏没意义,李柏安索性破罐破摔。
杜恒泽对李柏安冷脸叼着棒棒糖的样子很感兴趣好奇问:“你爱吃糖?”
“还行吧。”李柏安谨慎回答。
杜恒泽宽容地笑了笑,表情和在包间谈判时的样子判若两人,像长辈慈爱地看着小辈。
“杜总找我有事么?”
杜恒泽看李柏安的眼神更加温柔,像透过他看另一个人,“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李柏安微怔,实在摸不清杜恒泽跟他说这些干什么,“长得像的人很多。像杜总故人是我的荣幸。”
杜恒泽笑着摇摇头,掀开西装外套从内衬马甲的口袋里抽出张名片递给李柏安。
李柏安盯着名片,心里咯噔一下。
名片镶金边,纸是花都专供的特殊材质,薄而硬,阅读灯下闪着防伪暗纹。上面只有“杜恒泽”一个名字,没有地址没有电话,意味着这是一张私人名片,而且还是张通行证,见名片如见人。有这张名片,李柏安可以在香媞和恒仁集团畅通无阻,甚至让对方给他拿沸血症的药,对方也会照做。
这么重要的东西仅因像一个人就给出去,李柏安觉得不可能。
“今晚那么不要命,替人出头还是为了工作。”李柏安没接,杜恒泽耐心递着,说话像在唠家常。
“为了自己罢了。”李柏安故作平静回答,胃又开始恶心。
“不想往上爬么?有了权力和地位,所有人都会敬仰你畏惧你,没人能欺负你了。”杜恒泽的话很轻,车里温度适宜。
李柏安却感觉有条蛇在脊背上爬,冷湿滑腻,恶心感抵达喉咙口。
李柏安咬碎棒棒糖吞入腹中。不接,是给脸不要脸,杜恒泽他惹不起。接了,就踏入了他厌恶的圈子,也和杜恒泽产生联系。接或不接都是错,杜恒泽看似平和也没给他选择的权利。
李柏安忽觉头发有些痒,抬手拨了拨后脑勺。杜恒泽向后瞥了一眼,依然温和有耐心,“我就是个买药的,推销成了职业病,动不动就爱发名片。曾经我和那位故人有遗憾,你收下权当了却我一桩心事。”
李柏安心里清楚杜恒泽对他很有耐心了,没再拒绝接了名片。
杜恒泽拍拍李柏安的肩膀捏了捏,觉得自己今晚有些唐突,“哎呀,人老了就爱缅怀过去。你不要往心里去。”
李柏安扯出一个不自然的笑,说:“您还年轻。”
和杜恒泽道谢后,李柏安下车目送商务车离开,等车彻底消失他转身跑到墙角控制不住呕吐。
高度紧张让他头晕目眩,扶着墙大口呼吸,脊背弯成孤独颓丧的弧度。
“李柏安!”身后响起焦急的声音。
李柏安抬眼看过去,思诺站在后门灯光的阴影下朝他大喊,没听过思诺这么大声音。不想被看到狼狈的样子,李柏安忍着腹部绞痛,勉强直起身擦掉嘴角的唾液,扶着墙走过去,步调缓慢,每走一步胃里就翻涌一次。
思诺从阴影下匆匆跑过来,顺其自然地拽起李柏安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扶着李柏安的腰,分担他的重量。
“还好么,靠在我身上吧。我带你走。”思诺着急地忘了自己的实力,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攥着李柏安不撒手。
“小少爷还会照顾人了啊。”李柏安扯出一个有气无力的笑。
这时候还有心情调侃,思诺有点生气,沉默着不说话。
思诺的喊声引来了于曼和葛壮。送走杜恒泽和金衔时,李柏安跟她说出去透透气,当时李柏安看着还算正常,结果一转眼人没了。于曼在大厅找了一圈,又去办公室找,思诺一听李柏安不见了,也跟着出来。
“柏哥,怎么样。来来来,思诺你让开。”大壮抬起李柏安胳膊,把思诺顶开,思诺被撞个趔趄挤出去,想帮忙又插不进去。
“我送你们回去。你在家休息两天。”于曼过来帮忙,架起李柏安另一边。
“酒吧那边怎么办?腻腻呢?”李柏安问。
“Leo盯着呢,还没散场。送完你们我在回来来得及。你现在快闭嘴吧。”于曼咬牙红着眼眶又气又愧疚。尽管李柏安不想欠人情,于曼早已把李柏安当亲弟弟对待,有事就替她往前冲,也不知道找她。
把人扶到车门口,大壮也想跟着进去,被李柏安制止:“谢了大壮,让思诺来吧。”
“柏哥,他能有什么力气。还是我照顾你一晚吧。”葛壮瞥了一眼思诺,挤着往车里进。
“我们住一起。”
“啊?”大壮震惊,李柏安越过大壮,伸手拉住挡在后面的思诺,把人从大壮身后拽出来,拉进车里。
“行了。别墨迹。大壮告诉大家都早点收拾回家。”于曼心大没看出后面弯弯绕绕,见人上了车,一脚油门汇入大道。
李柏安捂着腹部紧闭双眼,眉头紧蹙。思诺怕路上颠簸李柏安不舒服,凑近些扶着李柏安轻轻靠到自己肩膀上。李柏安像个暖炉,不正常的热气扑面而来。
思诺伸手贴在李柏安额头想让他好受点儿,接着是脸颊、脖子、胸口一路向下。
李柏安扣住那只手,抬头睁开眼盯着思诺,用气音问他。
“你干什么呢。”
思诺和他贴得很近,潮热的呼吸打在彼此脸上,李柏安一抬头嘴唇不小心擦过思诺的下颚,思诺浑身一僵,屏住呼吸。
于曼目视前方平稳开车,车里没有开灯,没人注意到他们。黑暗中,李柏安和思诺四目相对,窗外飞速闪过的路灯和街景,一闪一闪照亮两人的脸。
“我想让你舒服一点。”思诺缓过神,单纯直白同样用气音回答。
这句话容易产生歧义,十分考验人的意志。
李柏安闭了闭眼,扣着思诺的手放回他自己大腿上,哑声警告:“别动。”
直到到家,思诺都没有再动保持同一姿势,刚下车的时候还有点腿麻,一脚踩在地上差点没跪下。
于曼将车开到楼下,和思诺一起扛着李柏安,把人送到家门口。
李柏安始终撑着一丝神志,收回于曼肩上的手,哑声道:“曼姐,你去吧。腻腻还等你呢。”
他靠在门边借力,身体重量都倒向墙,不需要人搀扶,思诺仍扛着李柏安胳膊没松手。
“你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于曼担忧地看着李柏安摇摇欲坠的样子。
是时于曼手环亮了,震动嗡鸣,屏幕显示来电人宝贝。
李柏安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摆摆手轰于曼,装作没事儿:“没事,你还不知道我。休息两天就好了。”
“可是你这个样子……我怎么放心得下。腻腻可以让Leo和小汀送回去。” 于曼挂了电话关上门,觉得还是留下来照看李柏安一晚比较好,她知道李柏安嘴硬逞强。
手环再次亮了,这回是聊天软件消息提示,滴滴滴不断有消息弹出。
“曼姐,李柏安有我呢。”仍扛着李柏安手臂的思诺弱弱开口。
于曼和李柏安同时看向思诺。李柏安的眼神产生微不可察的变化。思诺没看李柏安,认真盯着于曼,表现得很冷静镇定。
“去吧,曼姐。”李柏安趁热扯出微笑。
于曼终是点点头嘱咐思诺一些注意事项回去了。
李柏安跪趴在马桶边又吐了两回。思诺忙前忙后接了杯温水给李柏安漱口,蹲在地上拍李柏安后背陪他顺了会气,又拿过来温度计按着李柏安夹在腋下测体温。
家里的胃药片大多写着饭后食用,李柏安吐了三回肚子里空空如也,直接吃药片刺激性太强,思诺给李柏安灌了杯相对温和的胃药冲剂。
“李柏安,你为什么喝这么多酒啊。我给你塞的醒酒糖你不知道吃吗?”
“你每次喝醉都会这么难受吗?怎么熬过来的。肯定很煎熬吧。”
“能不能以后不喝了。我看着你的样子也很难受。”
李柏安垂头靠着马桶边的墙壁坐着,耳边像塞了团棉花,感觉小人一直在旁边说话,却听不清内容。
思诺声音很软,很轻,不停地说嘀嘀咕咕嘟嘟囔囔的,好像生气了。
李柏安抬起眼睑,半阖眼盯着思诺,忽然笑了。
思诺觉得李柏安莫名其妙,人一旦喝醉脑子都傻了。他抽出体温计,找了好久角度才看见水银线上升到39℃,更着急了。
思诺觉得李柏安作为病号不能在马桶边坐着,拉起李柏安胳膊搭在肩上,使出毕生力气想把人拉起来。两人体型差大,醉酒的人又更重,思诺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一次李柏安被他拉起上半身有猛地落下,后脑咣当磕到墙上,骨头与瓷砖相撞发出惊人巨响。
思诺吓死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噗噜已经休眠,就算叫醒它以现在的装备设置也帮不上忙。
这一磕倒是把李柏安磕醒了,他拽着马桶边深吸几口气蓄力,自己站了起来,思诺赶紧钻到他身下扶着人去卧室。
李柏安倒进柔软的床被里,痛苦地曲起腿蜷起身子。
“对不起,很痛吧。都怪我。”思诺陪在李柏安身边,轻轻揉揉他后脑磕到的位置。
“你很厉害了,小少爷都会照顾人了。”李柏安闭着眼,拉开思诺的手,顺着手臂摸到手心捏了捏,像小动物肉垫。
并没有照顾好,还添乱。其实思诺心里没底,也缺乏安全感。之前是由于记忆空缺导致不安,找回记忆后发现自己真的一无所知一事无成一无所有还不如机器人呢。
看着平日高大可靠的李柏安虚弱成这样,思诺红了眼眶不说话,怕开口忍不住哽咽。
李柏安跟开了天眼似地:“上次喝醉睡一觉也好了。你知道的。”
“嗯,你睡吧。”思诺默默抽回手指。
感觉到床边一轻,李柏安竟有些失落,不过走了也好。
房间里李柏安的气息很淡了,枕头床单被子都沾满思诺身上好闻的味道。
李柏安将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几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