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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生命重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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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拎着大包小包从超市采购回来，刚进门屁股还没坐热乎就有人敲门。
思诺正在零食柜前收拾东西，擦了把手去开门。门外站着楼下王奶奶老伴儿，手里拿着红长布条。
见是熟人，思诺将门开得大些，问：“爷爷，有事吗？”
老爷子眼眶发红，嘴唇干裂，头发也没打理，整个人憔悴可怜。右手微抖，攥着红布条递过来。
“这个系门上。”老爷子声音嘶哑，像在压抑什么。
思诺这才发现不对劲，对门那户人家门把手上拴着同样的红布条。
他茫然懵懂地看着老爷子，“这是什么？”
见他真没懂，老爷子深吸一口气。接触下来知道这孩子心性单纯，就是脑子不太好，可他现在很累，每告知一次就是在心里刻下一刀。
“你王奶奶走了。”
“节哀。”
低沉稳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肩膀被揽住，李柏安越过思诺接过红布条。
思诺怔愣在原地，直到关上门，才略微回过神。他看向李柏安谨慎确认，“走了是什么意思。”
心里依然有答案，只是不敢相信，仍抱着侥幸。
“死了。”李柏安看着思诺直截了当回答，思诺瞳仁一缩。
政府禁止大办婚丧宴，墓林暂未开放。老爷子在家里简单布置出一块小祭台。李柏安和老爷子说了几句体己话慰问，思诺全程默不作声，一直红着眼盯着王奶奶的照片。黑白照片上王奶奶慈爱笑着，仿佛平常那样也看着他。
明明前几天还约定好一起晒太阳呢，人怎么说走就走了。王奶奶是他逃出墓林后遇到的第二个对他很好的人，思诺还记得她手把手教自己包饺子的样子。
人是昨天晚上突然没的，睡着觉的时候突发沸血症，到早上人没醒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感染的，也去做了血检结果还没出，现在看来不需要了。
晚饭思诺几乎没动，喝了点粥就把自己关在卧室。李柏安进去的时候，思诺吸着鼻子在叠星星。
李柏安走过去将人搂在怀里，按住他冰凉的双手。
“人怎么突然就死了呢。”思诺转过头靠在李柏安怀里，眼泪洇湿一小块衣服。
李柏安不知道怎么该怎么回答只能搂得更紧。是啊，人怎么突然就没了。他的姐姐下落不明，妈妈难产而死，他也很想知道生命为何这么脆弱。
“奶奶也会死吗？”思诺突然想到李述乾，问。
“会的。”李柏安一顿，声音沉了几分似在安抚思诺，也在提醒自己，“我们会死，所有人都会死。生老病死是常态。”
“人死了之后呢？”思诺哽咽道。
“有人死，也会有人出生。”李柏安将人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
“那所有人都死了呢？”思诺抬起头，不断追问李柏安。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所有人都死了....那人类就灭绝了。可能会有新的物种出现吧。”李柏安看着思诺，“思诺，死亡不是终点，而是新生的起点。”
世界周而复始，自然界美丽而残酷，人类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种族而已。遵循着万物的生存法则，没有谁能为谁停留，没有谁能改变一切。
李柏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释怀了。
思诺一时间很难接受，将头埋进李柏安颈窝小声哭泣，眼泪断了线滴答滴答在颈窝处积起小水洼。李柏安没说话，抚摸着他微微颤抖的背，任他安静地哭了一会。再抬头时，思诺天真纯净的眼睛蒙了一层化不开忧郁和悲伤。
“李柏安，我...我可能找不到姐姐了。”思诺鼓起勇气开口，他曾经不愿提及这件事，是觉得没有消息就代表还有机会。
“我和姐姐曾经都住在类似病房的地方，我猜我们都是身体状态很不好的病人。逃出墓林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姐姐让我好好活着。我追过去想问清楚，还没碰到她，她......”思诺声音越来越抖，越来越轻，他握紧李柏安的手，李柏安也回握住他，“她碎了，碎成一片一片，像雪花一样消失了。”
“梦都是反的。”李柏安满眼心疼吻掉挂在思诺脸上的泪。
“真的吗？”思诺呆呆看了眼李柏安，又看向别处出神。
“可我总觉得不安，想起来的东西越多越觉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李柏安掰开思诺绞在一起的手，食指快被他自己抠破皮了。
“今天你太累了，不要胡思乱想。睡一觉就好了。”思诺任他把自己抱到床上，盖上被子。他拉着李柏安不放手，李柏安只好也躺到他身边。
死亡是可怕的，生病也是可怕的。思诺想起医院大厅里的人们面对那只可怖的手臂露出恐惧和惊慌的表情，不顾秩序挤到缴费处争取的不是早点出结果早点买药，他们拼了命在求取活下去的机会。
老爷子的表情也挥之不去，死亡让一对幸福的夫妻变成孤苦伶仃一人，让幸福的家庭由圆满变得支离破碎。寿终正寝是自然规律，可那诡异的沸血症是罪恶源泉，临安科技发达难道就找不到一丁点办法。思诺想人可以死，但不能不清不楚的死。
黑暗中，电子蓝光照亮李柏安和思诺的脸，思诺的手环接收到新消息。思诺不避讳李柏安，抬起手点开共享，是封匿名邮件，附件里有段视频。思诺点开后，脸色变得惨白。画面正是和墓林差不多的思诺描述过的纯白无边的病房。
视频是由不同时间的监控拼接而成的，白发小男孩坐在床上等着不同的人给他输液打针上课。
某一个时间点出现了一个不同的男人，他穿着同样的白色长褂似乎没有任务，来这里只是陪小男孩聊天。看起来小男孩比较信任他会挥手拜拜。等人走后，小男孩抬起头正好面对监控镜头，冰蓝色的眼睛一闪而过，画面在此定格。
李柏安的脸色也变了，视频里的白衣白发小男孩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那人和思诺像极了。
画面到此为止，李柏安想点击重播，视频设置了阅后自焚，自动删除了。
思诺盯着空荡荡的收件箱出神，场景内容和自己残缺的记忆一样。原来他真的一直生活在医院啊。真正看到了心里反而生出一丝踏实感，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快接受。
忽而思诺笑了，问李柏安以前的他和现在的他哪个好看。
李柏安没来及开口回答，思诺又收到一则短讯。
【明天下午三点，黑街潮汐路108号小象咖啡，带上噗噜我能证明自己。——唐】
见面地点是黑街某条萧条的小巷子里的咖啡厅。好巧不巧整条街的摄像头在两个礼拜前坏掉了，至今无人修理。
李柏安到的时候，咖啡厅只有一位客人——视频里出现过得男人。
“思诺呢？”唐以谦开门见山，说话时抬手看了眼时间。
他五官柔和，音色温柔，桃花眼带笑，举手投足透露着优雅。想必年轻时也有很多人追捧，即使岁月在他眼尾留下痕迹也不曾磨灭温和的气质。可李柏安感觉他对自己的语气有些冲，从进门到坐到对面唐以谦都没正眼瞧过他。
“你要先解开我的最高权限，证明你是少爷这边的人。”噗噜率先开口飞到唐以谦眼前。它是为思诺设计的机器人管家，身体里最高权限程序只有激活他的人才能打开。
“哦天啊，那个废物把你祸害成这样。”唐以谦蹙着眉，温柔脸庞难掩愠怒。
他拇指按在小丑鱼额间地红色按钮，凭空出现一块电子屏幕，和手环一样只有使用者能看见。
密码确认成功。
指纹验证成功。
人脸比对成功。
最高权限解锁。
随着验证通过，小丑鱼身体里发出零件运转摩擦声，最高权限程序里锁定的信息全部对小丑鱼开放。信息与眼前人比对成功，小丑鱼的眼睛由快速变化的二进制恢复正常，额头贴着唐以谦的手恭敬叫他主人。
“噗噜是我安放在思诺身边的。现在我可以见他了吧。”唐以谦冷漠看向李柏安。
李柏安看向小丑鱼，小丑鱼点点头，“唐以谦，医学博士，恒仁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唐博士，思诺是和你有关系，还是和研究所有关？”李柏安一定要问清楚这件事。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事情。”唐以谦又看了眼时间，“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伤害思诺就行了。”
“思诺姐姐呢？思诺要找的是姐姐，我也在帮他找。就算你证明自己身份，我也不能平白让你把人带走。”李柏安仰靠在椅背上，他能感觉到唐以谦对他的不满，这种感觉和小丑鱼当初对他的态度一样。
“李柏安，他真的是少爷这边的。”小丑鱼在旁边打圆场，它知道李柏安要对思诺负责，可两人气氛不对。
唐以谦哼笑，觉得他这是小孩子闹脾气，“我知道你，酒量很好的小混混。”
李柏安也不甘示弱，冷笑道“人现在在我这儿，我也得负责啊。”
“你拿什么负责？”唐以谦打量李柏安，“你有什么资格对他负责。我知道你们的关系，可你觉得思诺真的喜欢你吗？”
李柏安笑容僵在脸上，桌下的手攥拳，“你什么意思？”
“你遇见思诺的时候，他就像一张白纸吧。听话乖巧顺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想你已经猜到了，思诺没见过世面没在外界生活过。如果他见过了，遇到过更多的人，有更喜欢的事，他还会喜欢你吗？”唐以谦语速平稳，语调平和，说的话却像刺扎进李柏安的心。
李柏安压着心中的不安，维持面上的冷静，“可他就是遇见了我。唐博士，事情很简单没那么多如果。”
“对，没有如果。”唐以谦淡淡笑了，发出最后一击，“可你对思诺一无所知。你连自己的生活都照料不好，拿什么对思诺负责，让他跟着你混酒吧吗？”
眼前闪过那晚思诺无助的眼神，如果那天他没来得及出现思诺会怎样。
思诺应该过那种安稳无忧的生活，他现在给不了。奶奶的病，环境复杂的工作，懒散颓丧的人生，这是李柏安原本的生活。因为思诺才多了点光，家里有人等，生病有人照顾，他才是这场意外的得利者。
“真为了思诺好，就不应该拦我。你知道你没立场。”唐以谦端起咖啡，从容地抿了一口。
李柏安无法维持面上的冷静起身离开，路过唐以谦，唐以谦叫住了他。
“我不能马上带思诺走。还需要你照顾思诺几天，趁这时候跟他好好告别，别让他起疑也别让他伤心。钱不会亏待你的，算是这段时间照顾他的感谢。”
李柏安觉得好笑，斜睨着唐以谦，咬紧后槽牙，“你们花都人还真爱动不动拿钱砸人啊。”
唐以谦不看他，望着咖啡厅橱窗外马路对面的一辆车，淡淡说：“你需要的。那10万你用得不是挺开心的。”
李柏安攥紧拳头，指骨发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