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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离别炸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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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高的奶油雪顶软化坍塌融进奶茶里,杯壁的温度与车内趋于平衡不再凝结水珠,吸管放在旁边奶茶一口没动,思诺扒着车窗望向马路对面。
昨晚后知后觉姐姐派人来找自己了,思诺紧张又激动。明明已经很困,可就是睡不着。怕翻来覆去吵醒李柏安,只好侧身盯着昏暗中的白墙,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李柏安让他先在车上等,确认没问题再出来。坐着坐着思诺又开始心慌。
马路对面,李柏安推开咖啡厅的门,穿过人行横道,来到车边打开车门。
“走吧,他在等你。”
思诺解开安全带,牵着李柏安的手下了车。真相就在眼前,思诺突然打退堂鼓,勇气暂时隐匿。
他不安地问:“你会陪我的吧。”
咖啡厅的门铃叮当作响。
李柏安替他拉开大门,捏捏他的手心松开了手,心不在焉道,“我在外面等你。”
“你不跟我进去吗?”思诺睁大眼睛。
李柏安别过脸不看他干净依赖的眼神,“他要单独见你。而且我进去不太合适。”
思诺想了想妥协,也不忘提要求,“那你要在我看得见的地方等我。”
李柏安笑着指指路边的电线杆,“我就在那儿。”
思诺走进去咖啡厅,坐到李柏安刚在的位置,眼前放了一杯牛奶,白色猫爪图案的杯子很可爱。
“噗噜说你最近喜欢喝牛奶,尝尝。”唐以谦露出不同于对待李柏安温柔的笑脸,说话很小心,聊着思诺不反感的话题拉近距离。
思诺对眼前的男人有一点点熟悉感,是视频里自己会挥手拜拜的人。
“还记得我吗?”唐以谦试探着问,精神紧绷起来。
思诺仔细观察他又觉得盯着人不太好而垂下眼睑,捧着眼前的牛奶杯思考。
唐以谦不催他,捏着勺子搅动眼前的咖啡,渐渐地奶沫坠入杯底。
过了一会儿,听见他含糊又小声地说:“谦叔?”
肩膀松懈下来,唐以谦呼出口气,欣慰笑道:“是我。”
“我姐姐呢?”思诺抬起眼,得到唐以谦的肯定他也轻松了些。
唐以谦递给思诺一个档案袋,“不知道你想起了哪部分,这里有关于你的一切。”
档案袋很薄,摸起来和空的差不多。
“你知道我失忆了?”思诺突然灵光起来,自言自语,“你送我进墓林的时候我已经失忆了对么?”
思诺看着唐以谦,眼睛懵懂澄澈。
唐以谦沉默了,端起咖啡喝了口。小丑鱼落在另半张桌子上不敢说话。
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一圈一圈绕开线绳,打开档案袋,思诺略过那些大差不差和记忆吻合的照片,目光停留在两份资料信息上,薄薄一页纸上面写着思诺的生辰、家庭、经历。匆匆略过,翻到下一页,思诺身形一僵,心脏像被无形大手攥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语哽在喉咙,呼吸不畅。
那是一张几乎和思诺一模一样的脸,白色长发只是眼睛是黑色的,面庞温柔神色疲惫,透着不正常的惨白。姐姐叫方思文。
思诺下意识看向李柏安,他急需安慰支撑。李柏安抱臂倚着电线杠嘴里叼着根烟没抽,思诺红着眼看向他时,他扔了烟就要冲进来,然后思诺勉强扯出微笑摇摇头。
李柏安站定,对着思诺比了个口型“我在”。
唐以谦将两人的动作看在眼里,默默喝咖啡没有说话,只觉得这里的咖啡真难喝。
咖啡厅只有他们两人,静谧得仿佛升起一层屏障将他们切割出来,阳光透过橱窗洒进来,一切定格仿佛一张照片。
思诺将资料照片放回档案袋,资料页左下角凹进去一个指痕。
“姐姐死了。”思诺平静地说。梦里有过征兆,已经预感过很多次几乎形成定局的事实。
“是。”唐以谦回答,他始终不忍心将真相告诉思诺。
“是生病死的,对么?”思诺继续问。
唐以谦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回答:“是。”
“我一直生活在病房里,打针吃药。”思诺语速很慢,在思考怎么准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思,“我一直以为自己得了很怪的病。姐姐竟然也因此而死。谦叔,我到底得了什么病啊。”
“你们是怕我传染给别人,才将我关在墓林的?”
“会治好的。”唐以谦怜爱地看着思诺,语气里透露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接下来我会带你离开临安,咱们去治病。”
离开临安?
“临安是科技最发达的地方,这里都没有办法,其他地方可能吗?姐姐不也没治好。”思诺垂头盯着纯白牛奶,思绪恍惚。
“会有办法的,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这也是你姐姐的心愿。”唐以谦鼓励他,伸出手试着握住思诺的。
思诺抖了一下没拒绝。不试试怎么知道,李柏安也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因为这句话他才有勇气逃出墓林找到李柏安。而且这是姐姐的意愿,姐姐希望自己能躲过她没走出的悲剧。
思诺受到鼓舞重新抬起头,“那我们去多久,李柏安跟我们一起吗?”
说完思诺有些后悔,想法太自私。没和当事人商量就自顾自安排好。李柏安要照顾奶奶当然不能跟他走,而且他也没跟唐以谦说过他们的关系。
“可能不行。”唐以谦宽容地笑了,温柔回绝思诺异想天开的要求,“我需要准备一下。你有时间跟你的小男朋友告别。治好病还会回来的,你们也可以通电话。”
他慢慢诱导,给出美好未来的具体规划,甚至贴心的提出能让李柏安偶尔来看他的计划。仿佛他们不会分别很久。
思诺怔了怔,不好意思地端起牛奶小口抿着掩饰害羞,“谦叔,你都知道啦。”从自己还不算太熟的长辈嘴里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思诺兴奋又有种不真实感,还不太适应。
“嗯,不难看出来呢。你们感情很好吧。”
提到李柏安,思诺明显活跃,语调也变得轻快,“嗯。他人很好的,对吧。很多人对他第一印象不好,可相处下来就知道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你还小,第一次谈恋爱也要学会保护好自己。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唐以谦委婉提醒。
“哪一步?”思诺茫然看着他。
“就...咳,亲密接触。”唐以谦不反对思诺体验新生活,但不是跟李柏安这样的人。他没养过小孩,跟思诺接触也少,关心则乱觉得这样的场合不该提这么尴尬的问题。
“啊,我们,没到那一步。”思诺看着唐以谦含糊其辞的表达,恍惚明白过味儿来。他觉得唐以谦不了解李柏安,在车里望见两人最后的气氛怪怪的,李柏安也奇怪。自从坦白后,李柏安从没有主动放开他的手。思诺怕唐以谦反对他们,开始滔滔不绝讲述和李柏安的生活。
唐以谦双手搭在腿上静静听着思诺介绍李柏安的优点,生活上的小事,手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他也没打断他。
他看着思诺手舞足蹈,眉飞色舞的样子,眼眸幽深几分。不得不承认思诺的笑容和他姐姐真像啊。方思文已经牺牲了,思诺必须是活下来的那个。
思诺感觉唐以谦安静了好久,不好意思地挠挠脸,“谦叔,我是不是话太多了。”
“没有。只是时间确实不早了。我该走了”唐以谦看了眼时间起身,“下次见面我会通过噗噜联系你。这段时间不要到处乱跑。黑街很乱。”
“嗯,我知道。我在给一个中学生讲课。除了她家,就是在自己家。不往外乱跑。”思诺起身跟在唐以谦身后,李柏安就站在门外,思诺出了门眼睛就黏在对方身上,自觉拉住他的手。
唐以谦瞟了眼十指相扣的手,对上思诺亮晶晶的眼眸,终是问出口,“思诺,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喜欢啊。”思诺老实回答。
“是么。”唐以谦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柏安一眼。
小丑鱼依然留在思诺身边,最高权限接触后,部分备份功能释放。
思诺觉得谦叔很神秘,碰面选在偏僻的咖啡厅,联系也是单方面偷偷摸摸,搞得跟电视剧里的特务似的。
李柏安的奇怪延续到晚上,吃饭老走神。思诺洗完澡出来,发现次卧门虚掩着,有淡淡烟味飘出来。
思诺脖子上挂着毛巾,轻轻推开门,“李柏安?”
次卧没开灯,没拉窗帘,月光洒下来,窗外的树叶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李柏安坐在床边抽烟,脚下堆着四五个烟蒂和烟灰。虽然开着窗户,可盛夏夜晚无风,屋里飘着浓烈的烟雾。
他像是沉入烟影弥漫的海里,双臂搭在膝盖上,脊背弯成颓丧的弧度,双目无神没有焦点的注视着某处。像只受了伤独自舔舐伤口大型动物,戒备警觉而不安。
思诺想李柏安一定是知道自己要走了很伤心,他那么喜欢自己,好不容易找到又要经历分别,一定很难过。
思诺毫不犹豫走过去,抽掉李柏安手里抽了半根的烟扔到地上踩灭,然后自然而然地跨坐到他腿上,捧起他的脸。
“李柏安,看着我。”
温热香软的身体贴上来,清冽的体香混合着李柏安洗发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李柏安从茫茫思绪中回过神,看见思诺满目愁容。
月光在他脸上蒙了层清辉,眼睛很亮,精巧立体的五官像极了美丽雕塑。思诺总是这样,湿着头发到处乱跑。冰凉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李柏安眼下滑落。
“怎么又不擦干跑出来。”李柏安拿起思诺脖子上的毛巾,罩在他头上擦头发。
“李柏安,谦叔是不是跟你说我要走了。我只是去治病,还会回来的。”思诺歪头看他好声好气哄。
“我知道。”手上的动作略微停顿,李柏安轻声回答。
“我们还可以打电话,视频。你如果有时间也可以来看我。不要难过了好吗?”思诺亲亲李柏安的下唇,学着他平时的样子哄自己的小男朋友。李柏安这样他有点开心,又觉得自己这样不厚道。
见面前心情跌宕起伏,见面后思诺反而平静不少。很多事情都已知晓,今天只是尘埃落定。生病也好,吃药也罢,不想再追究过去,世界上还有他爱和爱他的人,思诺想好好活着。
他很喜欢小男朋友这个词,代表着李柏安需要他,依赖他。天平两端摇摇晃晃,他不再是只会索取的那方,思诺也有责任和义务照顾李柏安的情绪和生活,恋爱双方是平等互相照顾的。
李柏安看着思诺,手顺着肩膀滑到腰和屁股,稍微一扯,胸膛和胸膛相贴,体型差让他们严丝合缝嵌在一起。李柏安把头埋在思诺颈侧,嗅闻思诺身上好闻的味道。
滚烫呼吸扫过脖颈脆弱敏感的皮肤,舌尖掠过之处留下晶莹水渍,齿尖衔着滚动的喉结,李柏安动作不大力道不强,若有若无的触碰。思诺被弄痒了就躲,李柏安控制他不让他乱动追着吸,把思诺痒得咯咯笑,扬起修长脖子向后躲,手指插进李柏安头发轻轻揪着他喊投降。
两人在床上滚着腻乎了几圈,思诺觉得李柏安差不多心情好了才小声抱怨头发还没干。李柏安果真拉他起来接着擦头发。思诺戳李柏安腹部肌肉控诉:“以后不开心也不要抽烟了好么?我都快闻不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好。”李柏安声音有些哑。
警惕的恶狼收齐獠牙被自己的小仓鼠规训。今夜依然是相拥而眠,姿势互换。思诺将李柏安揽在怀里。伸出手臂很轻拍打着李柏安的后背,小声反复说:“不怕,我不会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