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接踵而来 ...
-
大厅寂静，气氛焦灼，酒吧的人明白李柏安是什么意思。
对方明显是来找茬的，随便找个由头栽赃陷害都可能。可是监控也拍得完整，众人都看见前一秒耳钉还在，下一秒就消失了，而且经过高云宁身边的只有葛壮。
于情大家都倾向葛壮，于理又很难说服。
这时，一个保镖搜完更衣室，将搜出来的葛壮的书包扔在地上。书包链子没拉，张着大嘴里面东西散落一地。
一张张做完的卷子和辅导书铺在地上，题目之间的空隙，书页边角的留白密密麻麻全是字迹，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记和高光。刻苦学习的痕迹并不羞耻，可在这种情况下是被迫剖开的秘密，在不对等阶级关系中努力和奋斗就显得可怜，更加弱小无能。
葛壮瞳孔骤缩猛扑到地上，伸出手宝贝似的收拢归集到怀里，摸到一张卷子刚想拿起来，一只漂亮的高跟鞋同时踩中。高云宁好奇地用脚尖扒拉着卷子，像发现天大的笑话噗嗤笑了，“就你也想去花都啊。这么傻，别白费力气了。”
手一抖，葛壮呆住一动不动，直勾勾盯着那只鞋尖。
“你要把我哄开心了，我带你去花都啊。这不比考试轻松？”高云宁弯下腰轻声对葛壮说。
葛壮慢吞吞抬起头，看见高云宁对他笑，嘲讽和可怜从眼眶里溢出来。所有人都在看他神情复杂，葛壮木然地掠过每一张脸，感觉所有人在笑，在嘲笑，在同情，在怜悯，他们的脸扭曲在一起环绕着他，他甚至能听见他们的心声。
多可怜啊。
最后他看见思诺状况外迷蒙的眼神，简单纯粹。
于曼拉起葛壮，帮他整理好书包，拍拍上面的土，又拍拍肩安慰他：“我相信你。”
葛壮抱紧书包，表情呆滞默不作声站在一旁。
“高云宁，我可以赔你钱，但你决不能伤害我的员工。”于曼知道高云宁是心疼之前损失的那点钱，现在自己离开花都，事情闹大对她对酒吧不利，割点血是做好的解决办法，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也行，你们每个人凑一凑也能凑出个五百万吧。”
思诺看见所有人深吸一口气，于曼更是气得手抖。自从思诺开始补课，他不再用姐姐留下钱，努力靠自己生活。他有一个记账本，记录每一笔开销，精打细算再加上李柏安不再收他房租，3000块也能维持生活。他一个月工资3000块，一辈子也挣不到五百万。想必大家是凑不出这个钱的，思诺摸上手环。
刚来黑街的时候，思诺对钱没有概念，买东西从不会精打细算货比三家，反正每次付款的时候都能付出去。他看不见账户余额，不知道姐姐留下来的钱还剩多少够不够。思诺想除了给李柏安付过10万房租，后来再也没消费过单笔过万的交易，平时买点零食也花不了太多钱。
“给你钱，你就会走吗？”
思诺的声音不大，但大厅过于安静，听得真切清楚。所有人都惊愕地看向他，一时不敢相信。高云宁听见他开口笑得更深，像是期待已久。
李柏安心沉了下去，扣住他的手腕，遮住手环，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
“你干什么？”
“总要先让她离开吧。”思诺走上前路过李柏安小声对他说。
“曼姐，我也不知道够不够。不过可以试一试。”思诺认真提议，走到一半走不动了便停下来，李柏安的手还扣在思诺手腕上，力道大得仿佛要嵌入皮肤，思诺轻轻挣了一下没挣脱，抬头对上李柏安阴沉的视线。他抿了抿唇，声音轻却坚定："她不会真的走的，除非看到钱。"
高云宁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思诺："小家伙，你打算拿什么试？该不会想用你那点工资凑数吧？"她轻笑一声，目光落在思诺遮遮掩掩的手环上，"或者...你有什么更值钱的东西？"
思诺下意识后退半步，手腕从李柏安掌心滑出。他摸了摸手环，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表面，心跳突然加快。这是姐姐留给他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他从未想过要动用它。可现在...
"思诺！"李柏安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回来。"
思诺没动。他转头看向于曼，于曼正死死盯着高云宁，脸色苍白却强撑着没有后退。他又看向葛壮，葛壮抱着书包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最后他看向满地狼藉的酒吧——这是他们所有人的家。 沙滩那晚打打闹闹的欢乐场面浮现在眼前，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不该受到身份压迫。
"曼姐，"思诺深吸一口气，似是下定决心，"让我试试吧。"
于曼猛地转头，眼睛通红："不行！你..."
“还是我喝酒吧。”李柏安打断所有人，“刚才那个条件还做数吗？”
高云宁微微一怔，随即又露出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当然做数，不过，你可想好了，那耳钉价值不菲，你能喝多少？”
李柏安面色冷峻，没有丝毫犹豫：“开始吧。”他走到吧台后面，打开酒柜，拿出几瓶高档酒。
高云宁双手背到身后，轻轻动了动食指，身后两米外一个保镖装作不经意一撇，弯腰在酒杯碎渣的狼藉中捡起什么，恭敬走到高云宁身边双手奉上。
“找到了。”
所有人一愣，反应过来后忍着屈辱，怒视高云宁。
“啊呀，好巧。”高云宁无视无关紧要的目光，接过仔细端详，“是我丢的那个。果然搜店还是最有效的办法。”
高云宁指尖把玩着耳钉，冲于曼挥了挥手，笑得妖艳如花，“既然找到就没事了。打扰各位很抱歉。尾款会照常付的。”
高云宁转身走到一半突然停下，随意点点思诺，“啊，还有你。小家伙，我记住你了。”
离开酒吧，一辆商务车停在马路对面，车门开着里面有人在等她。
车里开着阅读灯，视野还算清晰，高云宁却不敢看身旁那人，全程低着头恭敬谨慎。
“我都照着您说的办了。”高云宁摘下左边那只耳钉，垂着眼将两只耳钉呈给正在看笔电的杜恒泽。
左边的耳钉是一个微型摄像头，刚才酒吧里发生的一切都清清楚楚传递到笔电屏幕上。
后座的保镖接过耳钉，递给她一个小盒子。
高云宁压着欣喜打开盒子确认然后赶紧扣上，里面是一粒药片，深红色浓郁诡异。
“谢谢杜总。”
杜恒泽盯着屏幕若有所思，画面最终定格在李柏安站在吧台后手握酒杯的姿势。点击面部，画面截取局部图像，将李柏安冷峻的面孔放大，占满整个屏幕。
半晌，他扣上笔电心里盘算着还差那么一点。
从高云宁走后李柏安就一句话没说，思诺看到李柏安的脸色，知道他气得不轻。
回家路上，思诺紧紧抱着李柏安的腰不敢出声。车道两旁的行道树飞快从眼前划过，闷热的天气压得人胸口喘不过一口顺畅气。
李柏安下车直奔楼道口，没像往常一样等思诺。思诺手忙脚乱解安全帽的卡扣，卡扣扣得严实，平时轻轻一按就解开的扣子，眼下着急却怎么也弄不开。转眼间李柏安就消失在拐角。
噗噜听到楼道脚步声，飞到门口迎接两人想问今天回来得好早，没开口就差点被猛然打开的门打飞，接着被李柏安撞了一下。
“小鱼，联系唐博士把思诺接走。”
噗噜在半空中摇晃，撞得有点晕：？
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思诺急匆匆追上来又扒拉开小丑鱼，追进卧室把它关在门外。
“你们搞什么？”小丑鱼晕头转向，火冒三丈骂骂咧咧关上大门，飞到卧室门外偷听。
“李柏安，你怎么了？”思诺有些忐忑，心突突跳着，“事情不都解决了么。你看我没有受伤啊。”
李柏安没吭声，摘下思诺肩上的书包，将练习册一股脑倒在床上，打开衣柜将思诺的衣服一件一件塞进去。
这是什么意思，是要赶他走？
李柏安塞进去一件，思诺就往外扔出来一件，如此反复，不管思诺怎么叫他说什么，他都不理。
最后思诺直接整个人压在书包上，紧紧抓着床沿，攥着床单，因为挣扎气息不太稳。
“为什么赶我走。我知道我没遵守承诺，可我和腻腻担心你们啊。”
思诺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也微微泛红，他死死地盯着李柏安，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答案。
但李柏安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扔衣服的动作，仿佛思诺的话根本没入他的耳。思诺当然不愿意看到酒吧被别人欺负，也不想看李柏安被为难喝酒。他尽可能出一份力帮忙。
思诺抬起头，头发有些凌乱，眼睛发红，眉头皱在一起抓紧床沿坚决不退让。
李柏安深吸一口气，别过脸不看他，“你下来能干什么？你以为给了钱他们就会收手吗？”
“难道要看着你喝酒喝到吐吗？他们就是在欺负人。”思诺愤愤不平。
“对，他们就是在欺负人。不管是冲谁来，他们有备而来。但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掺和进来干什么。”
李柏安从监控中看出来丢失掉的那枚耳钉是假的，是全息影像虚拟形成的钻石。从一开始高云宁就是带着某种目的来的。起初李柏安还不太确定，真的是冲于曼来的吗？当他出来后，高云宁明显语速变慢，那感觉像在重复谁的话，怕说得太快丢字儿，话题一再扯上阶级和权利。李柏安只觉熟悉，和杜恒泽讲话的方式很像。如果高云宁背后是杜恒泽，那很可能是冲他来的。
“有麻烦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不希望每次都把我排除在外。”思诺垂下眼，声音都拔高一些。
在规划好的限定区域生活，一直被放在被保护的位置，唐以谦和李柏安都自以为为他好瞒了他很多事。思诺知道自己不够强大，但他也想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李柏安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来，眼神里满是无奈与心疼，“思诺，你不懂，这不是你力所能及的事。他们不是一般的混混，背后有人撑腰，我们惹不起。”
思诺猛地抬起头，眼神坚定，“惹不起就要忍受欺负吗？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他们欺负，我虽然不够强大，但至少我可以陪你一起面对。如果她只要钱，没准我真的能帮上忙的。”
李柏安叹了口气，走到思诺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思诺，你的心意我懂，但这件事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思诺抓住李柏安的手，紧紧不放，“我不怕！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难。”
李柏安最害怕高云宁最后那句我记住你了。
唐以谦的嘱托、思诺血液秘密，李柏安的私心，不论哪一点李柏安都不希望思诺被盯上。
思诺现在跟在他身边是危险的。他的生活环境复杂混乱，正如唐以谦所说不适合思诺。思诺身上还藏着血液的秘密，一旦被有心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李柏安眉头紧锁，内心纠结万分，他必须想办法让思诺远离这一切，哪怕思诺会怨恨自己。
“联系唐博士吧，让他早点就来接你。”李柏安心里拧劲儿。
思诺坐起来仰头盯着李柏安看了一会儿，他的眼尾染上一层红，鼻翼一抽一抽，头发已经乱了辫绳不知掉在哪里，几缕发丝凌乱垂在眼前。表情看起来很难过，思诺每动一下李柏安心就跟着绞一下，可他别无选择。
半晌，思诺垂下头声音闷闷的。
“噗噜联系不上谦叔的。谦叔说他准备好会来找我。在此之前，我都听你的话。不要赶我走好吗？”
“我们本来马上就要分开。我不知道治病要多久，可我会很想你。”
思诺的声音带着哭腔，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揪着床单，那模样让人心疼不已。李柏安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看着思诺那满是泪痕的小脸，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李柏安的手环亮了，是护工。
“小李啊，快来医院，你奶奶情况不太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