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根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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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兆昇其人之复杂，即便是同他相熟的赵邺辉也很难说清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跟着区兆昇靠灰色贸易白手起家的公司元老称他杀伐果决；被他狙击股价踢出局的原华信置业股东骂他心狠手辣。
自觉离婚之后连累儿子受苦、害他断指的庄月霞怜惜他；仰他鼻息、靠他指缝里露出一点苟延残喘的麦英坤畏惧他。
赵邺辉承认，这些都有道理。不过，他说，千万不要同区兆昇争嘢，他要是认准了，是不可能放手的。
恰如此刻。
“你认真的？”赵邺辉放下一张唱片，有几分不敢置信，“那靓仔可是和你的未婚妻打得火热，你打算什么？三人行？”
“我没这个癖好。”
赵邺辉还要再问，却见他转身要走。他余光一扫，果然见对面咖啡厅的男女痴缠之后已经分开。
“喂，你去哪边？”
“去看看他的眼光是不是真那么差。”
区兆昇随便在街边挑了家餐厅，他刚刚饮完早茶，其实没什么胃口，更何况他更想吃对面坐着的这盘菜。
这家法餐也不知是菜品不佳，还是价格太贵，午餐时分人也不多。
餐桌不大，两人又都身材修长，相对坐着都感觉局促。
侍应送来菜单，区兆昇朝林郁文一抬下巴，示意将菜单直接送到他的面前。
全部都是法文，林郁文只能读懂croissant,quiche这些常见的词。
他胃里发紧，不光是为那张让他两眼一懵的菜单，也为对座的人。
他想起区兆昇刚刚的话，他想过会有被发现的一刻，但没想到会来得如此之快。
不是说区兆昇和麦嘉晴是各玩各的，他找上门来要跟自己说什么？
林郁文觉得自己之前做得所有的准备，在意外来临时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Monsieur？”
他愣神盯着菜单太久，久到侍应出声提醒。
“行了，你先下去吧，我们聊完再说。”区兆昇出声截断，身子向前一倾，双肘落在桌面上。
如此靠得更近，桌面之下，两膝相抵，林郁文像是被火燎了般地往后一撤，连带着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一声异响。
“很紧张？”区兆昇轻笑一声，反过来从容地安慰他，“放心，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还没正式认识一下，区兆昇，你也可以叫我Sam。”
区兆昇朝他伸手，半晌没等来回应，也丝毫不觉得尴尬。他优雅自然地撤手回握，继续说下去。
“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名，也应该知道当一个人有权有势有钱之后，身边的好人就会变得好多，追求者也是一样。”区兆昇面对一个自己看上的人，亦是挥洒自如，“我同麦嘉晴也一起出席过一些场合，对她视而不见来问我number，想要跟我有进一步发展的人不在少数。”
区兆昇身居高位太久，习惯直抒胸臆。他略一偏头，话锋一转：“我真的好奇，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这句话着实难懂，叫林郁文咂摸之后才解其深意。
什么叫去找他。
他什么意思？是自己听错还是误会了。
“跟我如何？”
区兆昇不叫他多猜，开门见山。
只是他的开门见山落到林郁文的耳里，叫他瞬间僵在原地，脸色铁青。
戏过了，区兆昇暗自评价。
可面前这人实在太对胃口，即便是演也不过为一个更好的价钱。
他不介意。
区兆昇是真的对他起了兴趣。如他所言，第一次有人视自己不见选了麦嘉晴，道不明的一种征服欲在心底作祟。
他真的想要他。
尽管是这样，区兆昇还是十指相交，比谈判桌上还要气定神闲：“其实你选Mia真的是不聪明，她看着光鲜罢了。真想要她提供你什么，恐怕是一场空。想找个富婆一步登天？你真是找错人了。”
“不如找我。何文田、跑马地？三千呎的公寓你一个人应该够了，对了，还没问你现在住哪？”
区兆昇替他分析利弊，还要送他一间大屋，但林郁文耳朵里只剩持续的嗡鸣。
林郁文想过区兆昇叫他聊聊的一百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是这一种。
他在决定以身入局勾引麦嘉晴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早放低自尊，但被人拿钱侮辱要自己委身另一个男人，他还是怒火中烧。
他被区兆昇向前压迫的气势退困至椅里，强撑着淡定，咬着牙看向他，那双青黑的眼睛，像是遮了一层晨霜，凉气逼人。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区生，我想你误会了。”
车牌RS的银色劳斯莱斯驶在路上，精心鞣制的真皮车座上区兆昇看着指间来回旋动的打火机，只是转到小指时有一瞬间的卡壳。
手提电话铃声忽地响起。
他接过，是赵邺辉。
“Sam，怎么样？”
赵邺辉问得当然是他要拿下林郁文的事。
电话那边许久没有回音，赵邺辉心思百转猜到结局，笑得恣意放荡：“哈哈哈，Sam，你也有今日。我就知道你要被拒绝，算了，换一个吧。”
“你什么时候改行做黄大仙了？”区兆昇不恼，只是随手扔了打火机。
赵邺辉不理他的玩笑，只道：“看那两人情投意合就知了，还用得着算命？反正你同你的未婚妻也是各玩各的，我看之前跟着你的那个小模特就很好，怎么甩了？”
Dawson，好么？
才扔了一张支票分开没几天，他好像就记不清他的样子。上/床、买嘢...他们还做过什么别的事么？
旋即，他又想起头先在餐厅扔下他先走的林郁文。
同他在一起，也会是这样么？
那人对自己的提议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是抛出去的筹码不够，没有压住他心里的那杆秤？
“喂？Sam？”
区兆昇被他突然提高的音调拉回思绪，眉头轻挑：“我能听见。”
赵邺辉同他好歹相熟十几年，揣摩出他的一点心意：“Sam，你不会认真了吧？”
“什么是认真？我只是觉得待价而沽的一个俗人，要拿下他应该不难。”区兆昇无意识地皱皱眉头，嘴里说得轻描淡写。
第一次收购华信遇挫之后，少说有四五年，他已经没尝过失败的滋味。难得遇到一个想下口的清粥小菜，让他尝都没尝，就直接整盘端走，哪来这样的道理。
他自信他要追求一个人，实非难事，鲜花名表、楼宇豪车，他有能力砸到那人晕头转向不知天南海北。
赵邺辉在电话那头听他语气笃定，知道这是一时上头，突然也来了兴致：“不如打个赌？”
“赌什么？”
“赌你能不能把那个靓仔追到手。”
“赌注呢？”区兆昇没反驳。
“你重建宝利中心的项目，我要参一股。”
区兆昇闻言好笑：“怎么光说我输的赌注，我赢的呢？”
赵邺辉插科打诨，压根不接这茬：“我真的赌你输的。”
他听电话那头静默一瞬，而后是志在必得的声音。
“你输定了。”
——
林郁文放下狠话拒绝之后，跌撞着冲出餐厅，几乎要记不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心虚和压迫，两种情绪在他胸中来回奔腾，只是几句话就差点要他溃不成军。他以为自己做好了万全准备，可那真的只是他以为。
他心情惨淡，仿若起义的军队遥望敌军排兵布阵，却连一举一动都在人牵制之下。
绝对的压制，未知的恐惧。
桌前记了很多麦嘉晴相关信息的本子仍旧摊着，他记得第一页就用墨水笔写下区兆昇的名字。
林郁文对他了解不多。
只知道他幼年时父母离异，跟着母亲从半山住到公屋，过过几年的苦日子。
之后老天开眼，他的风流父亲突发疾病去世，既无其他子嗣也无合法娇妻。区兆昇拿到了所有遗产，远赴英国攻读商科。而后学成归港，继承制衣厂，又凭借敏锐嗅觉将传统日销市场转向独联体国家。
强占市场，低报货值、篡改商品分类、伪造原产地证明逃避高额关税，对于这段发家史区兆昇谈得不多。
港城人更熟知的是他二十四岁成立日升集团，十二人的团队，短短两年就市值过亿。
传媒称他商业奇才。
林郁文从没想过，这样一个商业奇才会和自己做交易。
包/养的交易。
他一对拇指压在额角，转圈揉动，想压住皮肤下那隐隐跳动的神经。
本来此刻他应该复盘，故意掉落的私章引出和麦嘉晴的这一次见面，顺便再想想接下来的饵要放在哪里。
但现在，他脑袋一片混沌。
他盯着本子上区兆昇三个字，才刚沉下心思要正常思考如何应对，手边的电话铃声却急促响起。
他被震得一激灵，吐出一口气，片刻后拿起电话。
听筒那头是疲惫的女声：“郁文，你师傅快不行了。如果你有空的话，就来医院见他最后一面吧。”
*争嘢：争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根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