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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第十三号卧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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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林服下那瓶药水后很快就感受不到疼痛,他扶着墙缓缓站直,右脚脚面上那个贯穿鞋底与鞋面的破洞格外扎眼,模样既狼狈又透着点儿荒诞的滑稽。
言叙白只匆匆瞥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脚面也跟着隐隐作痛,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他死死按住安吉的肩膀,借着这股力道强行将目光从石林的脚上移开,可耳边传来对方迈步时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偷偷往那破洞上瞟。
安吉被他按得腰都直不起来,肩膀往下塌着:“你带点儿字母属性吧?害怕还要看?”
言叙白立刻反驳,语气理直气壮:“这你就不懂了吧?每个人骨子里多少都带点抖M因子,比如你刚才逃亡的时候,不也忍不住扭头看那怪物,结果被吓得一踉跄,差点爬不起来吗?”
安吉:?…………我那次竟然不是被你拽的吗?
石林刚要开口说些什么,一道冰冷机械的广播声突然响彻整列列车,穿透墙壁,在空旷的宿舍区里回荡:
【尊敬的乘客你们好,前方即将到达南城,站点停靠时间为十分钟,请各位乘客在时间结束前回到车厢,下一站,南水。】
“终点站!”安吉猛地拔高声音,神情振奋,眼眶甚至泛起了湿润的红,他攥紧拳头,语气里满是希冀,“我们是不是能回到现实了?”
言叙白随手脱下身上的外套,朝着宿舍区的铁门外用力扔去。外套还没来得及落地,数根尖锐的铁棍瞬间将布料刺穿,原本完整的外套顷刻间被撕成几大块碎布,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他转头对着安吉摊了摊手,脸上挂着一副颇为无辜的表情:“你看,我们现在出去会被捅成花洒。”
更何况,他心里压根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如果不是他一系列堪比没事儿找事儿的操作,这群主播除了第一夜遭遇那个恐怖的厨师,恐怕根本不会遇到其他危险。
就这么睡两觉、熬到终点站就能安全回归现实?言叙白嗤笑一声,完全不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转头看向领班宿舍的方向,那扇房门早已被撞得摇摇欲坠,锁口处裂开了狰狞的缝隙,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撞断。“我们目前只能先想办法把徽章还给那些工人,等他们全部安息消散,再看后续情况吧。”言叙白的语气难得严肃了几分,“分头行动,再仔仔细细把每个宿舍搜一遍。”
三人立刻分散开来,在昏暗的宿舍区里逐间排查。
言叙白在中间的一间宿舍里停住了脚步,推开门,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言叙白抬手把衣柜打开,里面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只是每件衣服上都打满了密密麻麻的补丁,就连贴身的衣物边缘都有细密的针脚。言叙白一件件抖开,里外翻着看,每件衣服的衣角处,都用红色棉线歪歪扭扭地绣着一个“赵”字,针脚算不上工整,甚至有些歪斜,却能清晰地看出绣者的用心,估计是为了和其他人的衣物区分开来。
“找到了一个!”言叙白立刻朝着安吉和石林的方向呼喊。
“这就是第一间房里日记上提到的老赵吧?”安吉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个歪斜的“赵”字,“但他不是早死了吗?那些人还一直把他留在这儿?”
“名册上只有一个人姓赵,只能是他了。”石林闭着眼似乎在回忆名册上的姓名,“我们现在就去领班宿舍,找到老赵,把徽章给他。”
三人不再犹豫,转身朝着领班宿舍的方向狂奔而去。离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越近,一股刺骨的寒意就越发浓烈,并非环境的寒冷,而是一种直逼骨髓的阴寒。推开门的瞬间,无数腐尸朝着他们扑来,腐烂的皮肉黏连在一起,发出令人作呕的黏液滴落声。
冲在最前面的言叙白只觉得一股寒流顺着毛孔钻进体内,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四肢百骸都被冻得发麻,肺部像是被薄冰覆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感,冰冷的触感顺着气管蔓延,慢慢覆上心脏、肝脏,每个器官都像是被放进了冰窖,濒临冻结。
“快找!”安吉的声音带着颤抖,不仅是因为恐惧,更是因为寒冷,他的嘴唇已经泛起了青紫色,“找衣角有‘赵’字的!”
三人在腐尸群中艰难穿梭,腐尸的利爪擦着他们的衣角划过,带着腥臭的寒风扑面而来。言叙白的视线因为寒冷而开始模糊,他强撑着睁大眼睛,在密密麻麻的腐尸中搜寻着那个歪斜的“赵”字。突然,他看到右侧一个腐尸的衣角处,隐约露出一点红色的棉线——是那个“赵”字!
“在那儿!”言叙白嘶吼一声,不顾身旁腐尸的抓挠,猛地朝着那个方向冲去。石林紧随其后,用尽全力将扑向言叙白的腐尸撞开,自己却被另一具腐尸抓住了胳膊,冰冷的触感瞬间从胳膊蔓延至全身,他牙关紧咬,强忍着冻结的痛苦,用力挣脱开来。
安吉一把将言叙白手中的徽章夺过,朝着那个腐尸的胸口按去。那具腐尸正是老赵,他空洞的眼球猛地转动了一下,腐烂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当徽章触碰到他胸口的瞬间,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徽章中散发出来,包裹住老赵的身体。他身上的腐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苍白的皮肤逐渐恢复了血色,那个歪斜的“赵”字在白光中变得清晰而温暖。老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安详的笑容,身体慢慢变得透明,最终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快走!”石林一把抓住言叙白和安吉的手腕,此时更多的腐尸被白光吸引,疯狂地朝着门口涌来。三人的体温已经流失到了极限,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寒冷让他们的意识开始模糊。
身后的腐尸嘶吼着逼近,利爪几乎要抓到他们的后背。安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跨出门槛的瞬间,猛地将房门关上。“砰”的一声巨响,门板重重合上,将无数扑来的腐尸挡在了门后。门板剧烈晃动着,锁口处的裂缝更大了,腐尸撞击门板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耳边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三人瘫坐在门外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冰冷的身体慢慢开始恢复知觉,那种濒临冻结的痛苦渐渐消退。他们互相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和沾满污渍的衣服,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有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还有十九个,一个一个找我们是不是就成冰雕了?”安吉用指尖扣了扣胳膊上刚添的抓痕,皮肉外翻带着血丝,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那药水是挺牛逼,疼是不疼了,但能不能让咱们热点?”
“它顶多就是麻痹痛感、不耽误你跑命,”
言叙白听见石林的声音,一边活动着冻得发僵的脚踝,一边不着痕迹地扫过石林的眼睛。
这人原本的瞳孔是那种不带半分光泽的墨黑,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莫名变浅了些,成了正常人该有的瞳色。
石林倒没发现言叙白的目光,继续说道:“那些腐尸是这游戏专门猎杀主播的怪物,游戏规则里的死亡规避不了。”
言叙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我们最好赶在到达南城前找到更多线索。广播说了,到站能在站台活动,说不定那有新线索。”他定了定神,指向老赵宿舍的方向,“就从这儿开始,挨着顺序查,别再漏了。”
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呼喊:“你们还活着吗?”
三人同时扭头,只见之前的大叔去而复返,他浑身沾满了暗红的血污,原本还算整齐的衣服被撕得破烂不堪,一只手看起来残缺不全,脚步踉跄得像是随时会摔倒。他怀里紧紧揣着什么,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比腐尸身上的腥臭还要冲鼻。
“我们找着开工前所有工人的合照了!”大叔不敢再往前迈步,停在铁门外,朝着三人拔高了声音,“照片后面有姓名,每个人的长相特征也都挺明显的,应该能省不少事!”
言叙白心想都腐烂成泥了,还能看出来什么长相特征…………
三人快步上前,那股血腥味越发浓烈,安吉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言叙白却像全然没闻到似的,脸上扬起一个格外真诚又满是感激的笑容,语气热络:“大叔,太谢谢你了!还专门跑一趟,不然我们真得在这儿耗死。”
大叔扫了眼三人身上同样狼狈的模样,重重叹了口气,用照片裹住兜里的打火机增加重量,胳膊一扬,照片稳稳落在了言叙白脚边。
“这照片竟然没被钢棍刺穿?”安吉弯腰捡起,刚触到照片就愣了一下,惊喜地抬头,“我操,这上面是他们成为腐尸后的样子。”
言叙白弯腰拍了拍照片上的灰尘,语气带着点不太明显的狡黠还抬头对着安吉挑了挑眉:“那当然,外面那些铁棍是防着我们出去的,不是防着东西进来的。要是连张照片都拦得住,咱们仨当初进来的时候,早就被插成花洒了。”
“那就行!”大叔没等他们多说,直接跨过钢棍走了进来,尽管脚步踉跄,眼神却很坚定,“我跟着你们一起吧,多个人多把力。”
安吉马上盯着言叙白看。
难道他猜到这大叔会进来?
石林立刻警惕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万一没成功你也出不去了。”
大叔苦笑一声,靠着墙壁缓了缓,慢慢说起了自己的遭遇:“你们是不知道,我们天亮的时候往上走,那穿红色制服的乘务员早就等着了。上来就直接动手,那叫一个血腥暴力,纯纯的单方面虐杀,我们这群主播眨眼间就剩不到十个了。还好不知道他抽了什么风,杀到一半突然走了,不然一个都活不下来。”
他顿了顿,抹了把脸上的血污,继续道:“我们还没喘过气,我寻思着找线索,就潜入驾驶室翻了翻当年的档案,结果直接引来了正牌的乘务员。又是一通追杀,最后就剩五个人了。好不容易以为安全了,列车突然靠站停下,我们吓得赶紧跑到站台上,有人脑子一热想直接离开车站,结果——”大叔摊了摊残缺的手,“直接炸成血雾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剩下我们四个魂飞魄散,赶紧往车厢里跑,脚刚沾上车厢,车就立马开走了。紧接着广播就响了,说即将到达南城停靠,我们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停靠是列车骗我们的,就是个杀人陷阱。”
说到最后,大叔脸上满是疲惫和后怕:“我是真不敢再跟另外三个待在一起了,一群惊弓之鸟,互相猜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对方卖了,不如下来碰碰运气。”
大叔的话音刚落,言叙白就率先出声:“合着我们这儿还成目前来说最安全的地方了,”
安吉跟着点头:“你们也真够背气的。”
石林则皱着眉:“另外三个人猜忌你,你就来投奔我们?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不是把风险转嫁过来?”
大叔被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噎得说不出话,愣了半天,只能苦笑着摆手:“我是走投无路了。但我也不是吃白饭的,不然也不会活到现在,我只想活着下车。况且我是因为帮你们找线索引来乘务员才被猜忌怀疑的。”
言叙白拦住还要开口的石林,目光闪烁真挚地看向大叔:“我在当时在三个人中间一眼就挑中您,就是知道大叔您有这个实力和能力,不比这列车上的其他人。”
“…………关键剩下来那两个姐姐也不可能帮你吧……”安吉在后面默默说。
【03直播间内】
“哈哈哈哈哈净说大实话哈哈哈哈哈哈。”
“主播拉拢人有一套,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没人觉得上面追杀很血腥刺激吗,这大叔扒开尸体才进来的。”
“没人觉得大叔很悲催吗…………”
言叙白挑了挑眉,没说话,低头翻开了那张泛黄的照片。相纸上没有任何文字标注,只有十几具腐尸的狰狞形态被定格:有的眼眶空洞淌着黑血,半边脸颊腐烂脱落露出白骨;有的脖颈扭曲成诡异的角度,枯瘦的手指蜷缩如爪;有的胸口溃烂露出发黑的肋骨,工装碎成布条挂在身上。
“我们把徽章和工人姓名对照,然后按照顺序来标上数字,这样就不会浪费太多时间。”
言叙白在商城买了根记号笔,等安吉一个个标记完,刚要仔细辨认,身旁的石林却只扫了一眼照片和徽章上的数字,便轻轻颔首:“记住了。”
没人追问他记住了多少,可当四人踹开领班宿舍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时,石林的表现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吱呀——”刺耳的声响刺破死寂,无数腐尸瞬间被惊动,空洞的眼窝齐刷刷转向门口,腐烂的手臂在空中疯狂挥舞,腥臭的黑血顺着指缝滴落,刺骨的阴寒如潮水般涌来,四人的体温瞬间骤降,嘴唇泛青,呼吸都带着冻裂般的痛感。
“左前方第三具,头颅右偏三十度,左耳缺失,13。”
石林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身处险境,他话音未落,已率先冲了出去。腐尸群蜂拥而上,利爪抓挠、黑牙撕咬的攻势铺天盖地,可石林的脚步却精准得惊人,避开所有攻击的同时,径直冲向目标腐尸。他一把按住对方疯狂挣扎的肩膀,指尖触到冰凉黏腻的腐肉,眼神依旧清明,另一只手从怀中掏出徽章,稳稳按在腐尸胸口。
白光骤然亮起,这具腐尸的挣扎瞬间停滞,身体渐渐透明化作星光消散。
可就在这时,石林的脸色猛地一白,原本就苍白的面颊变得毫无血色,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他踉跄了一下,扶着旁边的墙壁才勉强站稳,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
“石林!”安吉惊呼一声,刚要上前,就被石林抬手制止。“别管我,”他喘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却依旧精准指向另一处,“右后方,矮个,胸口露三根肋骨,裤腿有三道斜向破口,5。”
言叙白和大叔立刻会意,一人挡开扑来的腐尸,一人趁机冲向目标。可腐尸群被白光吸引,变得更加狂暴,层层叠叠围了上来,安吉一时难以突围。
石林咬了咬牙,猛地站直身体,不顾额角不断涌出的冷汗,再次冲了进去。他的动作依旧利落,避开一具腐尸的撕咬,反手抓住另一具的胳膊,硬生生将其拽到身前——正是那具矮个腐尸,胸口的肋骨、裤腿的破口,与石林描述的分毫不差。
他颤抖着将徽章按了上去,白光再次亮起。
这一次,石林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服,顺着衣摆滴落在地。他死死咬着下唇,嘴唇被咬得发白,却依旧强撑着说道:“左……左边角落,高瘦,脖颈扭曲,骨头突出,9。”
言叙白立刻冲向左角,果然看到那具腐尸。可腐尸数量太多,他被两具腐尸缠住,一时难以靠近。石林看着这一幕,眼底划过一丝焦急,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身体虚弱再次跌坐回去,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得更急,连视线都开始有些模糊。
但他的记忆没有丝毫偏差,声音虽微弱却清晰:“他左边第二具腐尸的手臂会先挥出,你侧身躲,趁间隙递徽章。”
言叙白依言而行,果然精准避开攻击,成功将徽章按在目标腐尸胸口。
白光闪过,腐尸消散,周围的压力稍减。石林的状态却越来越差,他靠在墙上,头微微垂下,额前的碎发被冷汗粘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颤抖,可他的目光依旧锐利,扫过腐尸群,再次开口:“中间,壮硕,头颅半秃,右额角有凹陷,左手无名指缺半节,17。”
大叔攥紧徽章,借着言叙白和安吉的掩护冲了过去。石林的记忆从未出错,那具壮硕腐尸的特征完全吻合。当徽章按下,白光亮起时,石林眼前一黑,身体滑落在地,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全身,嘴唇干裂,眼神也开始涣散,却还在喃喃着:“剩下的……右边,歪头,裤腿缠黑布……”
言叙白连忙将他扶起,感受到他身体的冰凉和剧烈的颤抖,心中一紧。
“别再说了,剩下的我们找!”
石林摇了摇头,抬手指向一具腐尸的位置:“14。”
言叙白把徽章扔给安吉,又转头把石林外套脱下,衣袖团了团塞进石林嘴里:“别再动了,没剩下多少了,我们能找到。”
当所有腐尸都在白光中消散,房间里的阴寒褪去时,石林已经虚弱得说不出话,靠在言叙白怀里,脸色惨白,冷汗依旧不断涌出,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只有眼神还残留着一丝清明。
“走……出去。”他用气音说道。
言叙白和安吉连忙搀扶着他,大叔在一旁护着,四人慢慢走向铁门。言叙白率先踏出,发现铁棍果然不再攻击,连忙带着众人走出宿舍区。
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车厢,几人都忍不住干呕,到处都是血和残肢断臂,碎肉毛发糊到到处都是,几颗头颅的眼睛大睁,死明目。
一路上石林的状态始终没有好转,靠在安吉身上,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冷汗从未停止。
刚踏入车厢,广播声便准时响起:
【尊敬的乘客你们好,列车已到达南城站点,停靠时间为十分钟,请各位乘客在时间结束前回到车厢,下一站,南水。】
列车缓缓停稳,车厢门自动打开,阳光洒了进来,落在石林惨白的脸上,映出他额头细密的冷汗。他微微睁着眼,看着外面明亮的站台,虚弱却很开心地断断续续说出几个字:“……队、队,褚……”说完,便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言叙白眉头拧得死紧,猛地转头看向安吉:“他刚才说什么?”
虽然相识不到两天,但安吉却从没见过言叙白这般模样——眼神失焦,连平日里的狡黠和镇定都褪得干净,唯有一片茫然。
当然,因为跑步累的半死不活的时候除外。
安吉愣了愣,抬手挠了挠头,目光不自觉飘向车门外:“没听见啊……这站点也太逼真了,看着这光景,我都差点以为自己真到家了。”
车厢门大敞着,南城站台的光景铺展在眼前,晃得人睁不开眼。暖融融的阳光泼洒下来,金辉落在光洁的水泥地面上,映得站台边缘的白色瓷砖亮闪闪的;两侧的站牌漆色鲜亮,“南城”二字清晰工整,连站牌旁的梧桐树枝叶都绿得鲜活,叶缝间漏下的光斑在地上轻轻晃动,风拂过树梢,枝叶微摇,看着竟和现实里寻常的车站别无二致,暖融融的光景撞进眼里,连心底的紧绷都似松了几分,莫名生出些愉悦的松弛感。
言叙白舒服地眯起眼睛,张开手臂迎接暖风。也不怪他这副没出过门,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他自从两年前倒在路边被人发现送进医院后,他就发现自己离不开这个医院所在的华兰区,好在H市很大,华兰区也不算小,出了工作受困,但也不影响正常生活就是了。
可这份舒服没撑多久,便被一股诡异的死寂扯回现实。明明看着有风动、有影摇,却半点声音都没有——没有树叶摩挲的沙沙声,没有远处的车鸣,甚至连呼吸之外的一丝响动都无。
站台空荡荡的,不见一个行人,也没有往来的列车,偌大的空间静得可怕,那恰到好处的阳光、鲜活的绿意,此刻看在眼里竟成了刻意的摆设,精致得像幅画,却冷得没有半分烟火气,越盯着看,越觉得浑身发寒,诡异的虚假感便从心底丝丝缕缕地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