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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第十三号卧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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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叙白指尖攥紧那枚领班徽章，冷硬的金属硌着沁出冷汗的掌心，他抬眼时，额前碎发被慌乱的风贴在苍白的额角，睫羽沾着走廊里漂浮的灰絮，即便脸色因奔逃泛着病态的白，唇色却被紧张逼得殷红，狼狈里透着清俊的美。
“石林，拖他！安吉，踹翻他！他自己也怕尸水！”他语速极快，话音未落便转身，虚脱刚缓过来点儿的身子跑得跌跌撞撞，膝盖狠狠磕在冰冷的瓷砖上，裤腿磨破，渗出血珠的皮肤露在外面，踉跄着往走廊深处冲。
石林单脚悬空站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远去的言叙白。
“啊？我？”安吉伸着脖子食指指着自己，又指了指眼前在发狂边缘的乘务员。
【03直播间内】
“石林：他没拿我当残疾人，也没拿我当人。”
“安吉：我吗？我踹他？”
“然后他自己有多远跑多远呗……”
“前面大脑没褶儿吧？本来下来就是为了找车长室啊。”
石林右脚被贯穿的伤口早已挣裂，血浸透了裤管，每动一下都像骨头被碾过，他咬着牙单腿撑地，双手抄起旁边的铁皮垃圾桶，狠狠砸向扑来的乘务员，闷声道：“快去！撑住三分钟！”
乘务员发出非人的尖嚎，猩红的眼球死死黏着言叙白的背影，双臂扬起，乌黑粘稠的尸水从身前空地上涌出来，像一条毒蛇扫向二人，落在地上的瞬间，地面滋滋冒烟，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安吉吓得浑身发抖，转身跑到就近的宿舍，搬着桌子椅子猛砸过去，胳膊不慎被尸水溅到几滴，布料瞬间融出破洞，皮肤发黑溃烂，疼得他惨叫：“操！我真操了！”石林侧身挡在他身前，后背被一片尸水飞溅扫中，衣服烂成碎布，血肉模糊的皮肤上冒起白烟，他闷哼一声，仍用桌板死死顶住乘务员的双腿，不让他追上去。
言叙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腔灼痛，一小片墙面上有被磨掉的、看不清内容的刻痕，他飞快扫过一眼顺着痕迹继续向前，不远处拐角的地砖比别处平整，且嵌着不易察觉的刷卡面板，那里面应该是隐藏的车长室。
这他妈几百年前的老物件儿还能刷卡？！
言叙白扶着墙喘了两口气，掌心的血蹭在墙壁上，疼得他睫羽轻颤，下一秒他手掌猛地一推，几乎是靠借力把自己扔进了旁边最近的工人宿舍，眼冒金星地把桌面上、抽屉里的东西全部扫在地上，拿起几个看起来像卡片的东西转身飞奔按在面板上。
“咔哒”一声，厚重的铁门向内弹开。
门内的光线比走廊更暗，车长坐在办公桌后，穿着笔挺的藏青蓝制服，背对着门，手指慢悠悠敲着桌面。“车长，投诉！”言叙白扶着门框踉跄站定，发丝凌乱，脸颊沾了灰与血点，清艳的眉眼因急促呼吸蹙着，“列车上有非蓝色制服的冒牌乘务员，穿红衣服，伤害乘客人身安全，扰乱列车正常运作！”
车长缓缓转过身，言叙白才看清他的脸，他皮肤呈死灰的青白色，眼窝深陷，瞳孔浑浊得没有一丝光，嘴唇乌紫，脖颈处绕着一道深黑的勒痕，指尖敲桌的动作僵硬得像木偶。
言叙白目眦欲裂。
我操，车长也不是活人，这里面有能喘气的NPC吗？
“红制服……”车长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生锈的铁片摩擦，却猛地攥起桌下的应急电击棍，“扰乱列车秩序。”他起身时，制服下摆划过桌面，带落的水杯摔在地上，径直朝着门外走。
言叙白心头一沉，却也知道此刻只能借力，跟着车长冲回走廊。彼时石林已经单膝跪地，右脚的血淌了一地，后背的腐蚀伤血肉模糊，安吉瘫在一旁，胳膊和小腿都有发黑的腐蚀痕迹，乘务员正扬着胳膊，一股尸水涌向数块桌板，在撞上时朝两边飞溅。
“找死！”车长的声音响起，视源源不断的尸水如无物，扬手将电击棍怼向乘务员的胸口，蓝色电流炸开，乘务员发出凄厉的哀嚎，身体剧烈抽搐，操控尸水的动作滞涩下来，几滴尸水反溅在他自己的手背上，瞬间溃烂发黑，他疼得疯狂挣扎，尸水四处飞溅。
“就是现在！”
言叙白嘶吼着扑上去，踉跄着越过桌板撞在乘务员身上，额角磕在对方的肩章上，磕出一道血痕，碎发黏在血痕上，竟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石林忍着剧痛，用完好的左腿撑地，双手越过桌板死死拽住乘务员的胳膊，指甲嵌进对方腐烂发臭黏腻的肉里；安吉咬着牙，用尽全力支撑住桌板为两人隔绝尸水，尸水溅在他的后颈，发出烤肉的焦味儿。
车长用僵硬的双手扣住乘务员的肩膀，将他死死按在墙上，嘴里飞快念着什么。
言叙白盯着乘务员左胸前那片浅浅的印记，将徽章的别针对准布料，乘务员疯狂扭动，一束水箭飞到面上，脸颊的皮肤被腐蚀得露出红色血肉，可他的手却稳得很，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对方的胸口，猛地发力——
“咔哒”一声脆响，领班徽章牢牢别在了那片印记上。
瞬间，柔和的金光从徽章里迸发出来，驱散了走廊里的腐臭与白雾。
乘务员的挣扎骤然停止，喉咙里的哀嚎化作低沉的呜咽，身上的尸水如同退潮般消散，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徽章，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解脱，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化作点点荧光，散在空气里。
车长看着荧光消散，僵硬地收回手，言叙白扫了他一眼，觉得他脖颈上的勒痕更明显了。他朝言叙白递过一个急救包，动作依旧僵硬：“规矩定了，徽章归位，祸事便消。”说完，便转身走回车长室，铁门重重关上，再也没了动静。
在言叙白接住急救包的瞬间，脑海中熟悉的机械音响起：
【叮咚！恭喜您获得车长的关心：列车上唯一的急救用品。只有止疼效果不能修复伤口，次数：3】
扯开急救包，里头果然就躺着三瓶透明液体。
三次！他妈这直播平台简直是周扒皮！
走廊里只剩三人粗重的喘息，尸水腐蚀瓷砖的滋滋声终于渐渐消弭。言叙白倚着冰冷的墙面，满脸血污混着冷汗黏在肌肤上，睫羽湿哒哒地垂着，清艳的眉眼裹着浓重的疲惫，石林瘫坐在地，右脚的伤口还在汩汩渗血，后背上的伤狰狞得触目惊心，安吉抱臂蜷着，疼得倒抽冷气，却还是哑着嗓子骂道：“妈的……总算……熬过去了。”
言叙白低头盯着掌心压出的徽章印子，指尖轻轻擦过脸颊的腐蚀伤，疼得他浑身轻颤，想碰又不敢碰。那火辣辣的痛感攥着神经，让他急切地想知道自己脸上究竟成了什么模样。灌下一瓶药水，钻心的疼意骤然消散，他随手将急救包扔给安吉，指尖点开通了直播。
他的侧脸，从颧骨到嘴角上方的腐蚀处，像被生生撕开一道裂口，里头血肉凹凸交错，鲜血顺着伤口溢出，又从下巴滴落在地，在苍白的脸颊上勾勒出一道鬼魅的裂痕，衬得那双深蓝色瞳孔愈发妖异。
他扯开嘴角笑了笑，抬眼冲虚空中的一片蓝光挥了挥手，眼底裹着对容貌的真切担忧，眼眶因方才的剧烈运动浮着薄薄水汽，瞧着可怜又委屈：“嗨，这破地方连面镜子都没有，麻烦大家帮我看看，我这脸是不是破相了？”
直播间的观众瞧见言叙白打开弹幕马上沸腾起来，瞬间翻了几倍，密密麻麻地涌出来。
“小白别担心，副本里的伤带不出去的，顶多出去发个烧感个冒。”
“这样超好看的啊！！帅炸了！”
“垃圾直播也就这点能耐，道具全锁了，没用的日常用品倒还能买，比如镜子。”
言叙白点进商城往下滑，果然在一众灰白的锁定图标里，瞧见了一面镜子。目光扫到标价时，他手速极快地关了商城。
他妈的多大一面镜子，竟敢要50金币？？？
他抬手扶额，遮住了唇齿间险些骂出声的嘴形，再抬眼时，脸上已换上几分窘迫的笑：“还是算了吧，太贵了，不能浪费大家的金币，谢谢刚才给我科普的姐姐。”
“啊啊啊啊我也说了！小白快喊我姐姐！”
“他妈的傻逼直播，破烂玩意儿标高价，姐姐给你买！+50金币。”
“孩子不过是美且自知，想照镜子看看罢了，有什么错？+50金币。”
“我一大老爷们怎么也想给他买……+50金币。”
数不清的弹幕刷屏而过，偶尔夹杂着路人的谩骂与侮辱，言叙白全当没看见，捡着弹幕里不越界的称呼喊了一遍。最后扫了眼打赏金额，在嘴角藏不住的窃喜要漫出来前迅速退出弹幕。
“…………他是不是不知道直播是不会随着弹幕关掉的？
“这圈钱的本事，有工作经验吧？”
“…………管他呢！！小白小白你最帅！”
言叙白呲着牙轻轻按了按脸颊的伤口，竟真的半点痛感都无，只是伤口处湿滑黏腻地血肉触感让他生出几分幻痛。
他转头瞥了眼领班宿舍的门，安吉方才逃命时随手扣上的锁扣，正被里面腐尸的撞击震得一下下轻跳，门板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倒还没到要被撞开的地步。
他贴着墙滑坐到地上，余光扫见身旁两人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脸色变幻不定，安吉的眉峰和嘴角还时不时抽上一下。
言叙白毫无心理负担地把额前汗湿的头发抓至脑后，目光落在急救包里两瓶包装完好的药水，眉尖微蹙：“怎么不喝？”
“这是游戏里有使用次数限制的道具。”石林沉声道。
言叙白挑眉，原来不是只有获得者能听到播报，触碰到的人都能听见。他又看向安吉，对方转了转胳膊撑着墙站起，活动了下僵硬的上半身：“我伤得不算重，你拿到的，留着自己用就好。”
“第一，这是我们三个合作得来的，你们俩的伤都影响正常行动了，一会儿再出紧急情况，我跑不动死了怎么办？”言叙白扫过安吉腿上血肉模糊、和布料粘连在一起的伤口，又对着两人抬手按了按自己脸上的伤，“第二，这一瓶看样子能撑到副本结束，那东西给三瓶，本就是让我们三人分用的。”
话音落，安吉和石林攥着药水瓶还是没喝，反倒盯着他按压伤口的动作，脸色扭曲地呲牙咧嘴，感同身受的剧痛像化作实质般缠上言叙白的神经。
他没再多说，顾不上心疼钱，指尖点开商城，干脆利落地买下那枚标价50金币的镜子，即刻点击使用。
一面几乎顶到通道顶端、两臂宽的镜子骤然凭空出现，落地时震起一圈细尘，随即向后一倾，斜斜地抵在了墙面上。
石林嘴里刚含住的药水险些喷出来，忙抬手兜住，又仰头尽数灌进嘴里。
安吉瞥着那面大镜子，扯着嗓子吐槽：“你这是突然想起来，要在这破地方整理OOTD了？”
弹幕里飘过不少调侃他自恋臭美的话，却没人否认，即便狼狈至此，言叙白依旧惹眼。
被拽进直播前，他刚从工地下班，烟蓝色套头卫衣外搭着黑色夹克，做旧的水洗牛仔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通道顶的吊灯垂在头顶，将他大半张脸掩在碎发阴影里，只能看清线条流畅的下颌，紧致的脖颈线条顺着肩线没进衣领，领口松垮处，漏出一截凸起的锁骨，以及骨间浅浅的凹陷。
身上衣衫被摩擦、腐蚀得破烂不堪，沾着血污与灰尘，却依旧能在人群里被一眼锁定。
看向镜子前，言叙白心里还暗忖，不愧是50金币的镜子，果然够气派。
可当他仰起脸，上前一步要与镜中人对上目光，想细看侧脸的伤口时，却猛地在离镜子两步远的地方定住了脚步。
镜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却丝毫不影响映出他的模样。凌乱的发梢沾着细碎的血点，苍白的脸颊上，那道从颧骨延至嘴角的腐蚀伤狰狞刺目，衬得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愈发清冷。可不知怎的，看着镜中的自己，心口竟莫名堵上了一块，那憋闷感顺着血管漫至四肢百骸，血液在体内直冲头顶，飞速循环着让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下意识侧头，目光落在那道凹凸的伤口上，下一秒，眼眶猝不及防地发烫，那热意来得猝然，毫无预兆，顺着眼尾悄悄漫开。他下意识摆正头，目光死死锁着镜中的人，指尖微蜷，悬在身侧竟不知该往哪放。
他就那样站着，仔仔细细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双眼，看着那副连狼狈都掩不住的轮廓，心口的憋闷愈发浓重，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滚烫涌出眼眶，从眼底悄然漫出，顺着眼尾滑落，滴在脖颈的血污上，晕开一小片浅淡的湿痕，无声无息。言叙白目光依旧胶着在镜中，瞳孔像是大雾弥漫中深不见底的海面。
半晌，言叙白觉得脸上、下巴上和脖颈处有些发凉发痒，他抬手摸了一把，指尖被泪水沾湿，呼吸打在上面凉凉的。
心底像是空了一块，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酸涩与茫然交织。他不懂自己为何会这样，会难受至此，于是他懵懂疑惑地皱了皱眉，微微歪了歪头，面上表情和那双眼睛凑在一张脸上十分割裂，只有那还在无声滑落的泪，在替他表达着现在莫名其妙地情绪。
“被自己帅呆了？看这么久。”身后的安吉灌完药水，痛感一消便撑着墙站起身，扒拉着头发也凑过来想照镜，余光扫到言叙白时却猛地一震，“我操，你这药水不管用？”
“管用。”言叙白的声音裹着淡淡的鼻音，转过来时眼周泛着红，还沾着未干的湿意。
“没事啊，都说了副本里的伤带不出去的。”安吉当他是怕破相，双手在他眼前胡乱挥着，想替他擦泪，又怕碰着那狰狞的伤口，对上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时，动作又顿住了，犹犹豫豫问，“你是怕破相吧？”
“当然不。”言叙白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侧脸的血污瞬间糊开一片，语气轻佻，“我就是觉得都这德行了，我还能这么帅，替你们感到不公而已。”
安吉：………………
石林在后方坐着，视线一直没离开这边，听见这话，支着额头干脆朝反方向偏了头。
言叙白摆了摆手撇开话题，弯腰去捡地上散落的工人徽章。指尖每触到一枚，系统机械的播报声便在脑中重复一次，直到数字定格在（20/30），末尾还缀着醒目的“未集齐”。
他抬眼，望向方才领班消散的方向，心口猝不及防地揪了一下，那痛感比脸颊的腐蚀伤更真切。
恐怕是再也收集不齐了。
剩下的二十枚，也得一个个亲手还回去。
小爷的钱啊！！！！
已经到手的足足500枚金币啊！！！！
折合人民币两万五千块啊！！！！
他妈的周扒皮直播间，比例这么小。
言叙白抬手捂着心口，只觉这阵翻涌的情绪，比方才对着镜子时还要浓烈。他慌忙又抹了把脸，确认眼底没再泛潮、没掉泪，才松了口气。
之前被言叙白往手里塞徽章，同样听到过收集任务的安吉十分感同身受地拍了拍言叙白的肩膀，叹了口气，刚准备开口安慰，就看见言叙白直起身，十分励志道：“没关系！钱没了再圈……挣就是！”
安吉安慰的话堵在喉咙中间怎么也出不去，耳中不断回荡言叙白“姐姐”、“哥哥”、“宝宝们”的声音：…………
【03号直播间】
“他刚才说圈对吧！他说的就是圈！”
“他怎么不圈别人就圈我呢？”
“还好我还有钱可以让他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