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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第十三号卧铺 ...

  •   言叙白还没从那阵突如其来的慌乱中完全抽离,后背的冷汗刚沁出一层,身后便传来三道急促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带着劫后余生的喘息,重重停在敞开的车厢门口。
      他猛地回神,深蓝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茫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是两男一女,正是大叔之前提过的三名幸存者。他们此刻衣衫污秽不堪,沾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黑褐色污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土,干涸的血迹顺着颧骨往下蜿蜒,像是两道狰狞的伤疤;眼神里满是惊弓之鸟般的戒备,每人手里都死死攥着一截从列车座椅上拆下的金属支架,边缘被磨得发亮,显然也是从那场屠杀里拼杀出来的。
      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高个的面容刚毅,额角有道新鲜的擦伤,名叫周天奇;矮个的身形敦实,嘴唇紧抿着,眼神里藏着几分怯懦,是王宇。而躲在两人身后、只敢露出半张脸的女人,正是之前在列车通道里对着言叙白的安排非常不满的那位,此刻她浑身微微发颤,声音哆哆嗦嗦的,说自己叫晓春。

      “晓春姐,你们还好吧?”言叙白压下心头翻涌的乱绪,往前迈了一小步,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愈发澄澈,让他面前紧张害怕到极致的女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滚开!”周天奇突然爆喝一声,他猛地抬起手里的金属支架,指向任科的方向,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愤怒,“任科,就是你们!要不是你们瞎折腾,那怪物根本不会发疯杀人!”
      言叙白这才恍然记起,那位帮助了自己的大叔名叫任科。先前情况太过危急复杂,一路被怪物追得疲于奔命,竟忘了询问他的姓名。
      他深蓝色的眼眸微微一沉,扫了周天奇一眼,平静地反驳:“没有我们,那怪物也会杀人。”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金属尖的边缘,语气笃定,“你们一群人躲在车厢里的时候,我们可都不在场。要不是我们闹出动静,引着那怪物来追杀我们,你们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说话么?”
      晓春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从周天奇身后探出整张脸,手指颤抖地指着任科眼眶通红质问道:“那他!他为什么要帮你找东西,还激怒了乘务员!”
      言叙白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姐姐,你不愿意帮忙我能理解,但你不能责怪其他好心人出手吧?”话音未落,言叙白眼神一晃,目光落在三人身后的车厢下部,众人被他异于常人的瞳孔里透出的惊恐吓得肌肉紧绷,一动不动。
      最终还是任科没忍住戳了戳言叙白,言叙白像是没发现站台上弥漫着一股仿佛化作实质的恐惧,而是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十分礼貌地朝着众人示意,引导他们的目光转向列车底部。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列车底部的缝隙里,正源源不断地往下滴落着暗红色的血液,与之前那位领班制造出的、带有强烈腐蚀性的鲜血截然不同。这血液浓稠黏腻,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顺着车厢外壁蜿蜒流下,在地面积成一小滩,其中还夹杂着几片细碎的、看不清模样的碎肉。
      安吉将石林小心翼翼地安置在站台前的水泥柱子边,见状立刻快步朝言叙白跑来,脸上满是震惊与疑惑:“这、这是那些腐尸的血?他们不是已经被我们处理掉了吗?怎么还会有血……”
      “我猜,如果我们没有及时把他们处理掉,每当列车靠站,这些东西都会出来进行一次大屠杀。”任科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地上的血迹,又迅速收回,歪头看了眼列车底部渗血的地方,语气平静地分析道,“按你们之前说的情况,这血应该就是释放他们的媒介。但现在他们已经彻底消失了,再多的血,也放不出那些怪物了。”
      任科的话,恰好与言叙白第一眼看到这些血时的想法不谋而合。可他却没有丝毫释然,反而怔怔地站在站台边缘,深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不断渗出血液的车厢——十三号车厢。一股密密麻麻的凉意突然从后背窜起,像是无数根冰凉的细针扎在皮肤上,顺着脊椎往上蔓延,扎得他浑身发麻,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滞涩。

      当时在车厢里,情况紧急,他只想着找地方躲藏顺便找到车长室,从自己卧铺底下钻进去的时候,根本没来得及多想。可此刻站在列车外面,清晰地看到这辆列车的完整外观,他才猛地惊醒过来——他们在车内踩踏的地板,分明就已经是这辆列车的最底部了!
      那么,当时所谓的下一层,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那些工人宿舍宽敞得足够一个成年男人直立行走,甚至还有富余的空间,这在空间有限的列车车厢里,根本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言叙白的心脏猛地一缩,深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震惊、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他们从昨天晚上开始,到底是在什么地方?那些阴森的员工宿舍,那些扑来的腐尸,是真的存在于这列车内吗?

      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试图理清这混乱的思绪,但现在显然不是浪费时间思考的时候,他抬头扫了眼时间,距离列车再次发动还有六分钟,必须要抓紧时间观察站台,看有没有什么线索了。
      言叙白转身向前走,脚刚踏上站台的水泥地,便觉一阵异样的冰凉顺着鞋底往上窜,与方才感受到的暖融融截然不同。
      他刻意避开那片刺眼的阳光区域,往站台边缘走去,越往前走,脚下的触感越发粗糙。原本光洁的水泥地不知何时起了裂纹,缝隙里钻出细密的黄沙,踩上去沙沙作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走了约莫数十步,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方才还绿意盎然的梧桐消失无踪,站台延伸出的轨道竟断在了一片洼地前,取而代之的是坑坑洼洼的泥沼,大小不一的水坑散布其间,水面泛着暗沉的光,像是干涸许久后残留的水渍,坑壁上还凝结着白色的盐霜,显然曾是河床。
      黄沙顺着风势轻轻流动,在脚踝处缠绕,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混杂着列车上的腥臭味。言叙白蹲下身,指尖触碰水坑边缘的泥土,冰凉黏腻,竟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仿佛这河床刚干涸不久。他正打算拾起一块碎石试探水深,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右侧黄沙堆后有一道黑影闪过,速度快得惊人,那轮廓佝偻着,四肢扭曲如枯木,身上似乎还挂着破碎的布料像是某种被扭曲的人形。
      他猛地站起身,握紧手中的石头,警惕地扫视四周。黄沙漫漫,水坑倒映着惨白的天光,连一丝风动的痕迹都没有,方才的黑影仿佛只是错觉。可下一秒,左侧不远处的水坑里,水面突然泛起剧烈的涟漪,一道青灰色的手臂猛地从水中探出来,五指蜷曲如鹰爪,指甲泛着乌青的光,又在瞬间缩回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扩散的波纹,搅碎了水面上虚假的天光。
      言叙白的心跳骤然加快,后背沁出冷汗。
      他忽然明白,这列车的重点根本不是他们的归途,而是另一个陷阱——那片温暖的阳光与鲜活的绿意,不过是列车脱轨前留下的记忆幻象,而这片干涸的河床与松散的黄沙,才是这里真正的模样。

      言叙白盯着那圈未散的涟漪,深蓝色的眼眸里有光一闪而过。他俯身凑近水坑,指尖拨开表面漂浮的黄沙,暗沉的水面下隐约映出金属的光泽。他随手捡起块巴掌大的碎石,手腕一扬便砸向水坑中央。
      噗通——
      一声轻响打破死寂,水花溅起的瞬间,水下的轮廓愈发清晰,那是块扭曲的铁皮,边缘还挂着暗红色的锈迹,上面隐约能辨认出列车特有的纹路。
      “果然是残骸。”他挑眉,刚想找根长些的树枝探探水深,脚下的黄沙突然剧烈晃动起来,方才那道青灰色的手臂竟直接冲破水面,带着腥腐的潮气,直扑他的面门!
      言叙白反应极快,身体猛地往后一仰,顺势翻滚避开攻击,手里尖锐的碎石却没闲着,精准地划向对方的手腕。只听“嗤啦”一声,那手臂像是被腐肉包裹的枯骨,竟被轻易划开一道口子,墨绿色的黏液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恶臭。
      “呕——,我操了,来这儿排毒来了。”他龇了龇牙,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黄沙。
      那生物似乎被激怒了,水面轰然炸开,一个浑身裹着腐肉的人从水中探出半个身子,他的皮肤青灰发皱,五官早已模糊,唯有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言叙白,四肢扭曲地摆动着,像是要爬上岸来。
      “我说这位……叔呃,前辈?”言叙白往后退了两步双腿发软,脸上忽然堆起无害的笑容,深蓝色的眼眸弯成了月牙,语气诚恳得不像话,“我没记错的话巨人观可是一碰就炸啊,您当点儿。”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挪动脚步,指尖在身后摸索着,摸到一块尖锐的石块。那怪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猛地从水坑里扑了出来,枯瘦的爪子直抓言叙白的喉咙。
      “啧,真的很臭啊。”言叙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侧身避开攻击的同时,手里的石块狠狠砸向怪物的头颅。“砰”的一声闷响,石块碎裂开来,泡得发胀的腐肉瞬间破裂,裹着深绿色的尸水向外喷溅,怪物却只是顿了顿,攻势愈发凶猛。
      “我操,呕——”言叙白抬起胳膊狠狠在脸上抹了一把,转身就往站台的方向跑,嘴里干呕还不忘大喊,“呕——,安吉哥!呕——,我马上燃尽力竭了!呕——,我操太他妈臭了。”
      这声喊倒是起了作用,站台方向立刻传来安吉的惊呼与急促的脚步声。言叙白眼角余光瞥见安吉正往这边跑来,心里盘算着怎么借力收拾这怪物,脚下却故意放慢了些速度,让怪物离自己更近了些。
      安吉眼看那青灰色的爪子带着腥风扑面而来,脑子一热,下意识就想拽着言叙白转身狂奔——毕竟两天来,“背着/拽着言叙白跑路”早已成了他的条件反射。可就在他胳膊刚用上劲、准备驾着人往前冲的瞬间,手腕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死死攥住。
      他愣了愣,转头只见言叙白扎着标准的马步稳稳钉在原地,上半身纹丝不动,仿佛脚下生了根。不等安吉反应过来,一块形状偏长、边缘锋利如刃的石头已被塞进他掌心,言叙白的声音急促却沉稳:“握紧了!别松手!”
      话音未落,那怪物的枯爪已近在咫尺,带着腐臭的风刮得人头皮发麻。安吉只觉得手腕被言叙白猛地一带,整个人竟被对方拽到了身前,紧接着,言叙白握着他的手狠狠向前一送,两人力道叠加,那块锋利的石头精准无比地扎进了怪物头颅上先前被砸出的凹陷处!
      噗嗤——
      一声闷响,墨绿色的黏液混合着细碎的腐肉轰然喷涌而出,大半都溅在了安吉脸上、身上,湿黏腥臭的触感瞬间裹满全身。怪物的动作猛地僵住,喉咙里“嗬嗬”的怪响渐渐微弱,像是破风箱般漏着气,最终重重砸在黄沙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呕——”
      言叙白几乎是在怪物倒地的瞬间就松开了手,捂着嘴往后退了半步,扶着还在发懵的安吉吐得天昏地暗。他嫌弃地甩了甩手上黏滑的尸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嘴里还不忘抱怨:“我真是操了安吉哥,这玩意儿怎么这么臭?”
      被言叙白一把推到身前、结结实实接了满脑门尸水的安吉,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湿黏腥臭的液体顺着脸颊、脖颈往下淌,他屏住呼吸,直到确认液体不会滴进嘴里,才爆发出发自灵魂深处的惊天干呕,可惜自从上了这辆诡异的列车,他就没正经吃过东西,吐了半天也只吐出些酸水,憋得脸都红了。
      安吉抹了把脸,正想转头对着言叙白发火,却猛地撞进对方满是歉意的眼眸里。言叙白那双深蓝色的眸子本就明亮,此刻因为刚才的干呕泛着生理性的水光,看着湿漉漉的,他还十分殷勤地干脆脱下自己的外套,帮安吉擦拭脸上、身上的尸水,如果忽略他边擦边干呕的话,那他语气简直诚恳得不能再诚恳:“抱歉抱歉安吉哥,我是真跑不动了,没力气砸他,我都是靠着扶着你才勉强站稳的,没有你我可就死这儿了,这种需要极致的力量与猛烈的爆发力的艰巨任务,放眼整辆列车,也就只有安吉哥你才能做到了。”
      说完,他还十分应景地喘了几声,胸膛微微起伏,额头上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看着竟真有几分脱力的模样。
      安吉看着他这副样子,到了嘴边的怒火莫名就熄了,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下回你别自己乱跑了,提前和我说一声叫我也有个准备啊。”
      “好的好的!”言叙白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眼神十分诚恳,手上擦尸水的动作也愈发卖力,直到他低头帮安吉擦拭衣角时,嘴角才扬起一点狡黠地弧度。

      【03直播间内】
      “安吉你醒醒啊!他拉你的那力气,能给一头牛掀翻了好吗?”
      “所以安吉刚才是又想背着小白跑路对吧?”
      “安吉牌智能语音人型载具,续航持久,随叫随到,您值得拥有!”
      “安吉:知道自己虚还跑那么远?下次带着我随手就能用!”
      “死直播能不能管管饭啊!主播都饿吐了!再不管饭,小白下次可能就得把安吉当储备粮了(不是)”

      安吉看着他衣角还沾着星点黏液,又瞥了眼黄沙地上彻底僵死的怪物,喉结滚了滚,压着嗓子提醒:“走了,还有两分钟列车就发车了。”
      言叙白应声点头,目光却不经意扫过水坑深处——方才的骚动搅散了水面浮沙,底下的列车残骸愈发清晰,一块刻着纹路的金属牌在暗沉的水光里隐约闪着光。他心里微顿,脸上却半点不露,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抬手指了指水坑:“你看那底下,像是列车的碎片,说不定能找到这趟车的线索。就是这水坑里指不定还有东西,得小心点。”
      安吉捏着鼻子蹲下身,指尖碰都不敢碰那怪物的尸体,只盯着它破烂的衣料皱眉,脸色凝重:“这穿的和之前那批工人不一样,难不成是原先列车上的乘客?”
      言叙白拍了拍裤腿上的黄沙,轻笑一声:“捞出来看看,系统会不会播报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没等安吉伸手,他已经撸起袖子,伸手就往冰凉的水坑里探,动作干脆利落,眨眼间就将那块金属牌连着碎铁皮捞了出来。指尖刚攥住冰冷的金属,耳边立刻响起系统毫无温度的女声:
      【叮咚!恭喜主播找到真实列车碎片,第十三号卧铺剧情完成度52%,请再接再厉,还原完整故事。】
      机械的播报声落下的瞬间,直播页面瞬间炸了锅,所有观众的个人主页都被推来了醒目提示,无数在直播大厅闲逛的观众如潮水般涌进新人03号直播间,屏幕上的在线人数疯狂飙升。
      【新人副本「第十三号列车」纳入探索剧情向游戏副本,当前进度52%,保持者昵称:03,下一个新人副本正在创建中……】

      【03号直播间】
      “我操?这新人副本不是出了名的躺平本吗?运气好睡到终点就过了,怎么还冒出来剧情探索了?”
      “主播跑列车外面去了?还没死吗?”
      “死直播不能看回放真的服了,只能等结束蹲切片了!”
      “一块碎片就涨五十二?这进度条是开了倍速吧?”

      同样听见系统播报的安吉当场愣住,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言叙白手里的碎片:“就这一块?涨幅这么高?”毕竟这碎片捞得也太容易,实在和这夸张的完成度对不上。
      言叙白擦了擦金属牌上的泥污,抬眼时眼底带着淡淡的笑:“咱们现在说白了就是在新手村,让我们摸透游戏规则的,太难了新人存活率低,怎么给观众老爷们提供新鲜面孔?”
      说着,他忽然微微扬起下巴,像是穿透了虚空,正和屏幕外的观众对视。他单手虚握成拳贴在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接着翻转手腕,朝着虚空轻轻一抛,末了,他眨了下右眼,红润饱满还沾着水光的嘴唇扬起笑容,声音清软:“我说的对吗,哥哥姐姐们?”

      【03号直播间】
      “啊啊啊啊啊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就是啊,之前游戏困难的时候死了多少花容月貌的弟弟。”

      安吉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几下:“跑起来吧小白!再磨蹭,你这张新鲜面孔就要消失了。”
      “操!”言叙白低头扫了眼腕间隐约显影的倒计时,只剩最后一分钟二十秒,他推了安吉一把,“你先往前冲,石林还在站台躺着没人看。”
      安吉半点不敢耽搁,应声就朝着站台的方向狂奔,背影很快融进黄沙与光影的交界。而言叙白则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周围坑洼的水洼,方才那片碎片上的金属牌子上刻着一个槐字,再往后金属牌就断裂了,显然还有可以拼接起来的其他碎片,再往后多捞一块,就多一分线索。
      他顾不上水坑里还未散的腥腐气,撸着袖子就往最近的另一处水洼扑,指尖在冰凉黏腻的泥水里胡乱扒拉,很快摸到一块带着锈迹的铁皮碎片,攥紧了往口袋里塞,又踉跄着扑向下一个水洼。
      可身后的死亡倒计时却在一秒秒碾过,那看不见的死亡阴影如影随形,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攥紧了他的心脏。他能清晰感受到,空气里的死寂越来越浓,黄沙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等着他成为站台的新祭品。
      他又捞起两块碎铁片,塞进口袋时手指都在抖,再抬头,倒计时只剩三十秒。
      “操!”言叙白骂了一声,踉跄着直起身,拼了命往列车的方向冲。
      常年能坐不站、能躺不坐的虚逼体力此刻彻底暴露,不过短短二十秒,他的呼吸就因为过度的恐惧紧张和飞快跑动粗重得像破风箱,胸口剧烈起伏,腿肚子发软打颤,每跑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泥水往下淌,糊了满脸。腿上的酸软几乎让他栽倒,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死亡的恐惧攥着他的喉咙,让他连呼吸都带着疼,眼前甚至开始发黑。
      而站台那头,安吉早已冲到石林身边,将人扶到车厢门口,转头就看见言叙白在黄沙地里跌跌撞撞的身影,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扒着车厢门大喊:“小白!快!还有五秒!”声音里的焦急几乎要破音,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踉跄的身影,手心全是汗,生怕下一秒那道身影就被黄沙吞没。
      三秒。
      言叙白眼前阵阵发黑,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在晃,口袋里的碎片硌着腰,却成了支撑他的唯一念想。
      两秒。
      他离车厢门还有几米,安吉已经伸手要去拉他,空气里的寒意骤然变浓,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黄沙里钻出来。
      一秒。
      言叙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猛扑——安吉死死攥住他的手腕,狠狠将他拽进了车厢。而他的脚尖刚跨过车厢门,身后的站台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嗡鸣,那片黄沙水洼的方向,竟瞬间涌起黑雾,方才还清晰的河床景象,在黑雾里扭曲、消散。
      车门“哐当”一声重重关上,将所有的恐怖与死寂隔绝在外。
      言叙白直接瘫在车厢地板上,大口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冷汗浸透了衣衫,贴在身上黏腻难受。死亡的恐惧还未散去,心脏依旧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腔。他侧头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虚假站台,半天才缓过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那几块冰冷的铁片,摊在手心,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安吉蹲在他身边,拍着他的背顺气,又递过来一瓶能量饮:“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言叙白喘着气,扯了扯嘴角,悄悄掀起衣服一角,露出怀中四块碎片,冲着安吉眉毛一挑:“怕、怕什么……爱拼才会赢。”话虽这么说,可刚才极致的恐惧情绪骗不了人,那短短一分钟的生死狂奔,是他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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