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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第十三号卧铺(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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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哐当”落锁的余震还在车厢里晃荡,言叙白瘫在地板上,胸腔里的心脏还在擂鼓般撞着肋骨。冷汗混着泥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渍。
安吉蹲在他身侧,指尖还残留着拽他手腕时的滚烫力道,低头瞥见他摊开手心的几块锈铁碎片,眉头拧得死紧。碎片边缘磨得锋利,划得言叙白掌心渗了细小红点,他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片冰冷的金属。
“你是真不要命了。”安吉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抖,“晚一点那门都能给你夹死。”
言叙白缓了半天才勉强撑着胳膊坐起来,后背抵着车厢壁,才觉得双腿那股灌了铅的酸软稍稍缓解。他捏起掌心最大的那块碎片,指尖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锈迹,喉结滚动了两下,沙哑的嗓音里还带着劫后余生的亢奋:“不捞才亏。你没看到?这辆车因为某种原因脱轨没能到达终点,他们说不定是发现了什么,才组织列车驶向终点的。”
他说着,将几块碎片平铺在地板上,指尖一点点调整位置。碎片的边缘都带着刻意打磨的弧度,拼合的痕迹严丝合缝,不过半分钟,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便初具雏形。
锈迹褪去的地方,露出了暗银色的金属底色,边缘刻着规整的纹路,正中央,一个苍劲的槐字,正正地嵌在碎片的拼接处。
那字是阴刻的,笔画深凹,边缘却被磨得圆润,像是常年被人摩挲、或是反复触碰留下的痕迹。但槐字的左侧,还留着一道整齐的断裂痕——显然,这东西只是半块,另一半,不知所踪。
“工作人员胸牌?”安吉的声音压得极低,车厢里只有列车行驶的沉闷轰鸣,窗外的站台早已被黑雾吞没,只剩一片扭曲的光影飞速倒退,“这趟列车,到底是拉什么人的?”
“拉主播啊,但最初就不知道了。”
言叙白刚说完余光倏然一凝,石林不知何时竟醒了,正撑着冰冷的地板,颤巍巍地直起上半身。
之前列车停靠前的画面突然在他眼前飞速回放。他几乎是在石林坐起来的下一秒就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迫不及待地开口:“你……”
第二个字刚要出口,言叙白的目光撞进石林的眼睛里。
对方死死拧着眉,额角还挂着未干的冷汗,脸色惨白如纸,正用一种极度克制的幅度朝他轻轻摇头。那眼神里翻涌着未散的恐惧,还藏着一丝近乎哀求的祈求。
言叙白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后半截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手掌悬在半空,随即又很自然地揣进口袋。
“太牛逼了林哥!”
安吉一屁股坐在石林跟前,一把拨开言叙白想要拦阻的手,语气里的激动藏都藏不住:“那时候我明明记得清清楚楚的!结果一开门看见那些东西,脑子直接一片空白,你居然还能记着那么多,也太顶了!”
石林轻轻吐了一口浊气,肩膀跟着垮了下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脱力的惶恐,又变回了那个面对未知绝境、满心惊恐的新人主播。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厉害:“可能……是因为我大学学的医,记忆力练得比常人好点。”
“我靠!那还好我没报这专业!”安吉后怕地搓了搓胳膊,打了个冷颤,“不然以我这脑子,别说毕业,能不能考上都是个问题。”
言叙白斜睨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揶揄:“你多少分考上的大学?”
安吉挠了挠头,干笑两声:“文化分就二百多,纯靠田径特长特招上来的。”
“那你想学医也确实没门路。”言叙白轻叹了一声,随即敛了笑意,微微倾身,凑近两人,压低了声音,“等列车到终点停靠,你们俩别动,让其他人先走。”
“那你呢?”安吉压低声音下意识往前凑了凑。
石林坐在一旁,闻言忍不住侧头看了安吉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些什么劝阻的话,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消散在车厢沉闷的轰鸣里。他垂眸盯着自己冰凉的指尖,眼底的忧虑又深了几分。
言叙白也跟着叹了口气:“我肯定也不动啊。”
“那我一会儿要不要跟任科说一声?”安吉又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板的缝隙,“多个人多份照应,而且他之前还帮过我们。”
“要跟他说也成,但你得保证,他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毕竟我们不知道直接下车会不会有什么突发情况。”言叙白说着站起身,抬手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泥沙,灰尘簌簌往下掉,“让石林帮你把把关,盯着点他的反应。我去睡一觉,养养精神。”
“睡觉?”安吉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去哪睡?你那床铺都稀巴烂了怎么睡?”
“在这鬼地方,还讲究什么?”言叙白说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双手十分随意地向上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浑身的疲惫都跟着舒展了些,“随便找个角落蜷一会儿就行,总比硬扛着强。”他低头扫了眼腕间的倒计时,补充道:“麻烦到站了叫我一声,我看还有两小时,刚好能补个觉。”
说完言叙白没等安吉再回话,径直走进第十三号车厢。
列车的每节车厢都遍布着血液喷溅、涂抹与拖拽的狰狞痕迹,仿佛一场无休止的屠戮曾在这里蔓延。但唯有十三号车厢,其惨烈程度远超其余任何一节,原本的内饰早已被摧毁得面目全非,即便此刻是白日,车厢内也被一层暗红发黑的黏稠物质笼罩,光线穿透进来时被吞噬大半,昏沉得让人看不清周遭的具体景象,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铁锈腥与腐臭。
言叙白凭着残存的记忆摸索到自己的03号卧铺,脚尖顶着床沿发力一掀,早已塌陷变形的床板发出“吱呀”的不堪重负之声,应声掀开。
一条通往下一层的通道赫然显露,混合着碎肉的血水顺着床板断裂的边缘滴滴答答坠落,不过几秒就将他的鞋面浸透成暗红。言叙白眉头紧蹙,抬腿一脚将残破的床板踹翻在旁,腐肉与血块随着撞击四散飞溅,他捏紧鼻子强忍恶臭,弯腰趴在地上,顺着狭窄的通道往里钻去。
通道内的景象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言叙白径直走向领班宿舍。推开门,屋内地板上覆盖着一层腐尸残留的糊状腐肉,上面漂浮着细密的颗粒状黄色粉末,他蹲下身,伸手捧起一把凑到鼻尖轻嗅,浓烈的恶臭几乎要冲破鼻腔,却在那股窒息般的气味底下,藏着一丝淡到极致、几乎要被忽略的土腥气。
“原来如此。”
言叙白挑眉轻笑,抬手在斑驳的墙壁上擦去掌心的污秽,转身正要原路返回,耳畔突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声音来自隔壁房间,近得仿佛就在墙的另一侧,贴在自己耳边。
言叙白顿时头皮发麻,心底涌起一阵悔意,刚才就该拽上个人一起下来。
他屏住呼吸,双腿屈膝,贴着地面一步一步往门后挪动,竭力不让衣物与地面发出半点声响。但隔壁的“东西”似乎已经察觉了他的存在,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得能听见鞋底与地板摩擦的沙沙声,随后是门锁转动的轻响,门被缓缓推开,紧接着,那脚步声再次响起,最终停在了他所在这间屋子的门口。
言叙白死死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能清晰地听见对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的声音,视线紧紧锁定着那正缓缓转动的金属把手。门缝逐渐扩大,先是露出一条狭长的光线,随后,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出现在门底。
“妈的,人吓人吓死人。”
言叙白狠狠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胸口,正要站起身打个招呼,一道极其警惕且冰冷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谁?”
门只开了一半便骤然停住,言叙白刚放下的心脏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这声音,绝不是他所知的幸存者中的任何一个。
【03号直播间内】
“不是吧?这人是谁啊?看着怎么这么眼熟?”
“我从对面直播间过来的!对面主播本来在另一个解密副本,都已经通关直播页面也关了啊,怎么突然跑到这儿来了?”
“又是系统bug?这破直播还能不能好好做了?”
思虑再三,言叙白喉结滚动,咽了口发紧的唾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问道:“你是人吗?”
对面仿佛被这直白又荒谬的问题噎得无语,短暂的停顿后,“砰”的一声,门被猛地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又反手重重带上门,转身死死盯住门后的言叙白,语气冰冷地反问:“你呢?你是人吗?”
男人身形颀长,压迫感十足。言叙白蹲在角落里,周遭没有半点光源,根本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加之对方居高临下,自己仰头回话未免太过狼狈,毫无气势。他索性撑着地面站起身,却发现对方依旧比自己高出大截,只好又往后退了两步,直到找到一个无需仰头便能看清对方轮廓的距离,才停下脚步。
“废话,我不是人,还能这么问你?”言叙白嘴上硬气,脚下却不动声色地绕到男人身侧后方几步远的位置,那里恰好能避开阴影的遮挡,看清男人隐在暗处的脸。
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十分好看的脸,五官深邃立体,可皮肤却苍白得近乎透明,毫无血色,唯独嘴唇透着健康的绯红,形成一种诡异又迷人的反差。他一双眼睛是极浅的银灰色,瞳仁像蒙着一层薄雾,若不是那目光紧紧追随着自己,言叙白几乎要以为这男人是位盲人。
但他可以肯定,在列车上存活的所有新人主播里,从未见过这张脸。
心底翻涌的恐惧被他强行压下,言叙白脸上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友善笑容,上前一步就想拍上男人的肩膀,故作熟稔地说道:“你怎么下来了?吓死我了,我不是说了我一会儿就上去了么?”
男人却微微侧头,同时后退半步,精准地躲开了他伸过去的手。银灰色的瞳孔里浮现出明显的疑惑,语气平淡无波:“你认识我?我是谁?”
言叙白在心里翻了个无敌爆炸大白眼,我上哪儿认识你去?咱俩见没见过面,你自己心里没数?
但他秉持着“掉尊呀不能掉财富,掉财富不能掉马甲”的人生格言,面上丝毫不显,反而飞快地从上到下打量起男人。
这一看,不由得心头一奇:男人身上穿着一件极具年代感的深灰色呢子大衣,衣摆垂至脚踝,颈间围着一条洁白的围巾,梳着十分有造型感的大背头,额前还垂着几缕碎发,手上戴着一双黑色皮手套,整个人的打扮像是从民国剧里走出来的。
几乎是瞬间,言叙白脑子里就自动循环起了一段旋律:“浪奔~~浪流~~”
“我当然认识你啊,强哥~”言叙白立刻又贴回男人身侧,仰起头冲他熟稔地勾了勾嘴角,语气自然得仿佛两人真是多年老友,“车应该快到站了,我们上去吧?”
“强哥”两个字刚一落地,言叙白就瞬间感觉到一股灼热感从脚底猛地窜起,像是体内凭空燃起了一团大火,热度顺着血管飞速蔓延,越来越烫,越来越疼。他同时察觉到身边男人的手似乎攥着什么东西,随着对方手指逐渐用力,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体内传来“噼里啪啦”的灼烧声,仿佛骨头都要被烧熔。
短短几秒钟,言叙白就已满头大汗,顺着脸颊滑落的汗珠分不清是疼出来的,还是热出来的。
他嘴唇发白,死死咬住牙关,强撑着搂住男人的胳膊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故作轻松地抹着汗:“哈哈,这屋子里怎么越来越热了?你戴着围巾,不闷么?”
说着,他上手就去扯男人颈间的围巾。男人皱起眉头,一把推开言叙白,围巾也被顺势扯掉,露出了他胸口别着的一块只剩一半的金属名牌——上面赫然刻着一个“褚”字。
和自己口袋里那块残缺的名牌,一模一样!
男人的手又紧了紧,言叙白疼得浑身发抖,几乎快要站不稳,抬手想撑着墙壁借力,却发现手臂已经失去了知觉。他低头一看,自己手上那些先前被腐蚀后留下的疤痕里,正泛着熔浆般的橙红色光芒,整只手臂像一根被烧透的木桩,猩红的火星在疤痕深处明明灭灭,灼烧感顺着神经末梢疯狂蔓延。
男人面无表情地转头盯着他,银灰色的眸子冷得像冰。言叙白也抬眼望着他,大颗的汗珠从他鼻尖滚落,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面颊因体内过高的温度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周身仿佛都笼罩着一层热浪,让周围的空气都泛起阵阵波动。
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似乎有水汽荡漾,藏着一丝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
责怪?
男人的疑惑只持续了一瞬,握着的右手便再次收紧,准备加重力道。
“褚槐!”言叙白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大喊出声,声音带着疼出来的沙哑,“你干什么啊!开玩笑都不行了?你自己看你穿的,像不像许文强,cos上海滩呢?”
被叫出名字的瞬间,男人银灰色的瞳孔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愉悦,握着的右手缓缓松开。
言叙白身上的滚烫感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他脱力般跌坐在地,随手把汗湿的头发抓到脑后,露出因为汗水而泛着微光的额头,心里长舒一口气。
赌对了,这还真是他的名字。
他仰着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白皙的脖子绷成一条优美的弧线,嘴巴因为喘气不匀微微张开,胸口剧烈起伏着,没好气地瞪着男人:“你他妈有病吧?失忆了?”
褚槐勾了勾嘴角,这是他第一次对着言叙白露出除了冷漠和疑惑之外的表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你知道?”
我知道你爸的头!
言叙白在心里又翻了个白眼,确定褚槐这个问题问得十分真诚认真后,才缓缓点了点头,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走吧,真快到站了。”
褚槐跟在言叙白身侧,目光扫过周遭狼藉的景象,忽然开口:“这是第十三号卧铺?”
言叙白挑眉回头:“你还知道这个?”
“不知道。”褚槐淡淡回了句。
言叙白翻了个白眼,索性闭了嘴——前几秒还差点被这人弄得失控自燃,现在对着这张帅脸,也只剩满心的不想搭理。
没走两步,褚槐又忽然出声:“不一样。”
言叙白本就因方才的灼烧感心有余悸,后背还泛着冷意,闻言只搓了搓胳膊,干脆加快脚步走在前面,刻意和褚槐拉开了些距离。
“你叫什么?”褚槐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自己想。”言叙白扶着通道入口的边缘准备往上爬,“你刚才不也没告诉我么?”
话音刚落,他还没使劲,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道直接拽了上去。
“小白!”安吉的声音撞进耳朵,言叙白跟着对方一同跌坐在地,就见安吉冲自己笑得灿烂。
言叙白看着他,一时语塞。
“小白?”褚槐单手撑地,手掌微用力便轻松翻身上来,慢条斯理地拍落手上的污渍,银灰色的眸子淡淡落在言叙白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
安吉瞬间警觉,一把攥住言叙白的胳膊,身体都绷成了要拔腿飞奔的模样。
“哎。”言叙白拽住安吉,食指飞快在他胳膊上抠了两下,转头冲褚槐扬了扬下巴,“这是我之前在这节车厢遇到的朋友,褚槐。之前以为出事了,没想到又碰上了。”
“褚槐……槐……我次奥……”安吉被他抠得胳膊生疼,差点被抠出道沟,忙压下诧异,扯出笑,“你好褚槐,我是安吉。”
褚槐没应声,目光掠过两人,径直抬脚往前走去。
安吉拽着言叙白,远远跟在后面,压低声音急问:“怎么回事?这人哪冒出来的?”
“别问了,有机会跟你细说。”言叙白低声回。
“对了,”安吉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小半张皱巴巴的纸递给言叙白,“我们刚才互相留现实的住址和联系方式呢,等出去了好联系。这是我的,石林不知道怎么了不要,把他的也给我了。”
“我也收着没用。”言叙白叹了口气,接过纸在背面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递回去,“真有事,你找我就行。”
“为啥?你懒成这样?”安吉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就是缺运动!你想想之前,一堆人往前跑,就你落在后面,万一……”
“哎哎哎安吉哥,不是懒。”言叙白赶紧打断,撑着下巴转了转眼珠,“是我出不去那地儿,不信等出去了你来找我,我给你表演空中飞人。哦不对,”他话锋一转,笑得无奈,“你估计看不到空中飞人,只能看着我左脚绊右脚,活脱脱一智障。”
走到石林他们休息的车厢时,言叙白一眼就看见里面几人正对褚槐透着十足的戒备——他们不自觉地围成一个半圆,把褚槐隔绝在圈子之外,眼神里满是警惕与探究。唯有石林和任科坐在原地没动,但目光也始终没离开过褚槐身上,没放松半分警惕。
“没事儿就好,我还以为活着的只剩我们几个了。”任科先打破了沉默,转头瞥见言叙白和安吉,脸上瞬间扬起兴奋的笑意,抬手用力挥了挥,“还有十分钟就到站了,这破事儿总算要结束了!”
言叙白闻言,抬手看了眼腕间的倒计时,眉头微拧,没接话,心里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安吉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了?都要结束了还不高兴?”
“你不觉得奇怪吗?”言叙白的目光扫过车厢里的人,又落回褚槐身上,“正常的恐怖游戏,总得有背景故事吧?要么是规则、道具,要么是线索,可这儿什么都没有,乱得一塌糊涂。”
而且还能中途插进个主播?这直播间怕不是个小作坊,连基本的规则都没有。
【03号直播间内】
“哈哈哈哈哈主播这眼神,满是对傻逼直播间的无语和嫌弃!”
“说实话,每次选出来的新人游戏都乱七八糟的,也难怪没人看,还得靠系统强制拉观众。”
“要不是主播敢作死乱搞,还有点儿屠杀的刺激场面撑着,到点观众早跑光了。”
“我一般把新人游戏当助眠直播看,越看越困。”
“上面的骂得也太脏了吧……”
褚槐似乎察觉到言叙白的目光,眼皮微抬了下,却没看过来,只是抱臂靠在墙上,闭着眼像是在休息,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身边突然有人靠近,言叙白扭头,发现是任科。
“小兄弟,刚才安吉都跟我说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任科的声音压得很低。
“没有,就是让人出去探探路而已。”言叙白淡淡回应。
任科盯着他看了半晌,脸上神色复杂,像是有话想说:“你……”
“科哥。”言叙白打断他,语气平静,“我没强制谁出去,该出去的人,本身就会选择出去。我只是没拦着而已,万一出去的人没事,待在车里反而出事了呢?这都是各凭运气的事儿,总比我说完之后,所有人都缩在车里不敢动强吧?”
他顿了顿,脸上又弯起一抹笑意,缓和了语气:“抱歉啊,刚才语气不太好。你要是打算出去,可以看看地上有没有黄土,有的话抓一把,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任科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言叙白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石林旁边坐下。
“林哥,怎么样了?”
“没事儿。”石林摆摆手,伸手想扳起脚看看伤口,“估计是两天没吃饭,又失血过多,刚才才头晕得厉害。”
“哎!”言叙白立马闭紧双眼,伸手往外推了石林一把,“你胆子真是一会儿小一会儿大,我真受不了你。”
“感觉不到疼,就不害怕了,也没顾上看流了多少血。”石林笑了笑,目光往褚槐那边瞥了眼,然后歪过头,压低声音问言叙白,“这人没见过啊,是人吗?你怎么遇到的?”
言叙白也凑近了些,小声回应:“应该是人吧,等出去了,见面再跟你们细说。”
“出去……就见不了了。”石林沉默了半晌,突然冒出一句。
“你也出不去?!”言叙白猛地抓住石林的肩膀,眼里瞬间迸发出兴奋的光芒,音量都不自觉提高了些,“你也出不去?什么时候开始的?”
石林被他抓得一怔,慌忙朝两边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后,才压低声音,一脸茫然地问:“什……什么出不去?”
言叙白心里的兴奋瞬间消了大半,语气也淡了下来:“就是在现实里,被困在一片区域里出不去啊,你不是这样?”
“不是……”石林摇了摇头,眼里满是疑惑,“我只是感觉回到现实没人想再见到这里的人,回忆起不好的事。”
他还想说些什么,列车的速度突然明显降了下来,车厢微微晃动,广播里传来机械又冰冷的女声,打破了车厢里的沉寂:
【尊敬的旅客,你们好,前方即将到达本趟列车终点——南水站,请下车的乘客带好随身物品,在门前排队有序下车。】
广播声落下,车厢里的人全都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又透着看到希望的极致兴奋,纷纷扒着车窗往外张望,急切地想看看外面的景象。
言叙白扫了一眼,发现只有车门旁边那扇窗户没人,便抬脚准备走过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可刚走了两步,一直闭着眼靠在墙上的褚槐突然睁开了眼睛,身形一转,精准地占住了那扇窗的位置。
言叙白:…………
他实在懒得再折返回去,跑到最远的窗户那边,索性往前凑了凑,和褚槐并排站着,一起往窗外看去。
随着列车速度慢慢放缓,窗外原本飞快掠去的风景残影逐渐清晰,显露出实质的形状。
不远处,是一片辽阔无边的水域,湖水呈深不见底的深蓝色,广阔得几乎贯穿了整个南水站的视野,说是海也毫不违和。可奇怪的是,水域周围看不到半点绿植,只有一片金黄色的沙滩,延展向远方,放眼望去,连个人影都没有,透着一股莫名的荒凉与诡异。
言叙白望着对着窗外出神的褚槐,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深蓝色眸子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鼻尖小巧挺翘,唇线分明的薄唇勾了勾:“你这是要抢第一个下车?把着窗门,怕我跟你争第一?”他皮肤白皙,方才被汗水浸湿的额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俊灵动,唯独眼下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疲惫。
褚槐闻言转头,银灰色的瞳仁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过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包裹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他看了言叙白一会,淡淡吐出三个字:“那你先。”
话音刚落,他往旁侧撤了一步,身形颀长挺拔,深灰色呢子大衣的衣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列车恰在此时稳稳停住,车门应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他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虚引,做了个请的姿势,银灰色的眸子落在言叙白身上,没什么情绪,却自带一种疏离的压迫感。
言叙白只觉额角突突直跳,门外的凉风卷着寒气灌进来,刮过他汗湿的衣料,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下意识拢着衣服往后退了半步避风,白皙的脸颊因微凉的风泛起一层薄红,鼻尖也微微泛红。
褚槐却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分毫未动,只是抬眼静静看着他。
“让开!不想走就别挡道!”
一直沉默着的王宇突然红着眼冲上来,一把推开言叙白,另一只手死死拽着同样泪流满面的晓春,两人跌跌撞撞扑到车门前,深吸一口气,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言叙白被推得一个趔趄,顺手扶住旁边的扶手才稳住身形,余光瞥见周天奇,方才他指尖微动似是想拦,却又飞快收了回去,随即和车厢里的人一起,屏气凝神地盯着站台的方向,连呼吸都放轻了。
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冷风吹过的声响,王宇和晓春跌跌撞撞地跑到出口,一路都没半点异样,两人脸上的惊惧渐渐褪去,甚至松了口气相视一眼。可就在他们伸手要推出口铁门时,一个穿着老旧制服的售票员从值班室走出来,面无表情地拦在两人身前,低声说了句什么。
不过几秒,王宇和晓春的脸色骤然惨白,两人的皮肤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肿起来,像被水泡发了一般泛着死灰,皮肤下的血管若隐若现。不过须臾,那层浮肿的皮肤再也撑不住,“嘭”的一声炸裂开来,血肉混着黏腻的液体溅了一地,糊在冰冷的站台地面上,惨状让车厢里的人瞬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出。
就在众人吓得不敢抬脚时,车厢里的广播突然再次响起,机械的女声带着催促:
【列车即将返程,距离发车还有最后五分钟,请需下车的乘客尽快下车,逾期将无法下车。】
广播声落,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咬着牙,一个个挪下车厢,站在冰冷的站台上,目光死死盯着那扇染血的出口,不敢靠近。
言叙白快速扫过四周,深蓝色的眸子骤然亮了,他要找的黄沙本以为只有湖边有,但出来后才看清湖边的根本不是沙滩,而是黄色的泥土地,反而脚下的铁轨缝隙里、铺着的路基,全是金灿灿的黄沙。
言叙白立马弯腰翻过站台边缘的护栏,纵身跳上铁轨,细软的黄沙没过脚踝,冰凉的触感顺着裤脚往上钻。言叙白没顾上嫌冷,飞快地抓着黄沙往口袋里塞,白皙的手指沾满黄沙,连指甲缝里都嵌着金粉,衬得他原本就透亮的皮肤愈发晃眼。
身后传来安吉的惊呼,列车的鸣笛声已经响起,车轮开始缓缓转动,千钧一发之际,安吉探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拉回了车厢。
言叙白被拽得踉跄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散乱开来,沾着几粒黄沙,深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惊魂未定,喘着气抱怨:“安吉哥,你再使劲我胳膊都要被你拽掉了,到时候别说跑了,爬都爬不动。”
安吉小心翼翼地把他头上沾着的黄沙拢在手心:“你下次能不能说一声!你自己能拿多少?”
而几乎是他落地的瞬间,列车轰然启动,铁轨与铺地的黄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转瞬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在这站台上存在过。
言叙白喘着气,把口袋里的黄沙倒在掌心,那金灿灿的细沙从他白皙的指缝间滑落,泛着细碎的光。他分成数份递给身边的人,安吉、石林、任科、周天奇都慌忙接过,唯有褚槐只是瞥了一眼没接。他苍白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大衣袖口,银灰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仿佛眼前的生死危机与他无关。
言叙白也不介意,抬手把剩下的黄沙拢回自己口袋,脸上漾开乖巧和善的笑,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灵动,鼻尖沾着的几粒黄沙平添了几分憨态:“之前我们在下面的通道发现了一些东西,再根据这一路的情况,我猜,先前修这条铁路的工人,被工头骗来做免费劳动力,这事被工人老赵发现后,直接被灭口了。可凶杀现场被人看见传了出去,上头为了掩盖真相,故意制造事故,把这些工人和参与的人员全都淹死在了列车里,连人带车埋在了这片终点站的黄沙地里了。所以我觉得,这里遍地的黄沙,根本不是普通沙子,是镇住他们的镇魂土,可能可以阻挡他们对我们的攻击。”
“之前没说,是我不确定,现在死马当作活马医吧。”言叙白说,“我们大家都想活着出去,这种时候,能拉一把是一把。希望我们以后再进游戏,都能遇到愿意伸手帮衬的人,我们自己,也都能做这样的人。”
他声音清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澄澈,配上那张清俊又带着点无辜的脸,格外有说服力。
一番话说得众人鼻尖发酸,满心感动,看向言叙白的目光满是感激,连声道谢。
褚槐抬眼看向他,银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烦躁和纠结。
与此同时,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叮咚!第十三号卧铺进度89%,恭喜新人主播03再创新高,请再接再厉。】
言叙白面上毫无波动,他现在只想赶快出去挥霍一下,他从没有强迫症非要达到100%,活着最重要。
【03号直播间内】
“还有这事儿?之前从没听过。”
“原来没道具没线索纯靠猜也能让进度条上涨?”
“这有开头有过程有高潮有结尾的,剩下11%是啥?”
“这副本就感觉像个半成品,这都要结束了,完不成了。”
等列车带和铁轨一起消失在远处,众人才攥着黄沙,硬着头皮走到出口,那名售票员依旧立在原地,裸露在外的皮肤像是被水泡了一辈子,她面无表情地抬眼,冰冷的声音响起:“车票凭证,拿出来。”
周天奇心头一紧,率先将掌心的黄沙递了过去。
黄沙刚触到售票员的手,售票员突然一阵尖锐地嘶鸣,浑身越涨越大,紧接着不远处的湖泊突然翻涌起来,像煮沸的开水般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湖面破开无数道口子,数不清的尸体从湖里爬了出来,那是早已泡得发胀的巨人观尸体,皮肤青紫浮肿,腐水顺着身体往下滴,密密麻麻地朝着站台狂奔而来,腐臭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站台。
【叮咚!大逃亡倒计时五分钟,五分钟后副本结束,倒计时开始。】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众人瞬间慌了神,言叙白也跟着绷紧了神经:“这他妈副本怎么说改就改?有正规员工负责吗?”
话虽如此,他手上动作却不慢,率先攥起一把黄沙,朝着冲在最前的尸体撒去。黄沙落在尸体身上,瞬间冒起一阵黑烟,那具尸体竟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动作骤然停滞,身形开始慢慢消融。他撒完一把,立刻往后退了半步,喘了口气,深蓝色的眸子里满是警惕,嘴上还在喊:“轮流来!别都往上冲,保存沙子!我先歇会儿,刚才跳铁轨很累的!”
众人见状,立刻效仿,轮流攥着黄沙撒向尸群,堪堪拖住了它们前进的脚步。
褚槐站在人群后侧,没动手,只是银灰色的眸子冷冷扫过尸群,身形挺拔如松,深灰色的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苍白的侧脸在混乱的场景中显得格外冷静,仿佛置身事外,却又在尸群即将冲破防线时,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了差点被波及的安吉身后,动作利落干脆。
安吉一愣:“谢……谢谢。”
但褚槐已经转身走向另一边了,没再看他。
趁着尸群被黄沙暂时逼退的间隙,言叙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尽量把自己藏在安吉身后,减少被尸群攻击的次数。
“还有三分钟,坚持住!”他嘟囔着,象征性地扬了一把黄沙,然后赶紧往安吉身后又躲了躲,胳膊酸得抬都快抬不起来,“等出去我就听你的安吉哥,好好锻炼,再也不偷懒了。”
话音未落,又一波尸群冲破黄沙的阻隔,黑压压地朝着众人扑来,腐臭的气息几乎要将人熏晕。倒计时的数字在众人眼前跳动,每一秒都像踩在刀尖上。言叙白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攥起黄沙,胳膊上的酸胀感顺着骨头缝蔓延,疼得他龇牙咧嘴。
几次来回,言叙白的双臂彻底没了力气,软塌塌地耷拉在身侧,皮肉一跳一跳的酸胀感让他只想原地躺下。
“完了!没沙子了!”周天奇的惊呼声划破混乱。
“我也没了!”任科紧随其后喊道。
话音刚落,几人像是提前约定好一般,同时转身朝着站台另一侧飞奔。
身后的尸群嘶吼着紧追不舍,脚步声、腐肉拖拽声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言叙白胳膊摆不动,只能靠肩膀前后晃着借力往前跑,清俊的脸上满是狼狈,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深蓝色的眸子里满是疲惫,心里把这破副本骂了八百遍。
绕着站台跑了第二圈时,他眼角余光突然瞥见远处的值班室门口——褚槐正站在那里,姿态悠闲得与周遭的混乱格格不入。他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烟,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苍白的唇瓣叼着烟蒂,没抽几口,烟雾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缓缓散开。
那些疯狂追猎的尸群,没有一具靠近他,仿佛他周身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还有两分钟。
言叙白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这帮人快三天没吃饭没睡觉,被追着跑了无数次,现在早已是强弩之末,体力耗尽。眼看身后的尸群越来越近,腥臭的气息都快喷到后颈,言叙白脚步一顿,突然来了个急转弯,朝着褚槐的方向狂奔而去。
“你不是会让人变红吗!”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快让它们变红!让它们烧起来!”
褚槐没说话,只是抬眼盯着他,银灰色的眸子在烟雾中显得愈发幽深,长睫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
言叙白跑到他面前,因为惯性踉跄了两步才站稳,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褚槐,眯了眯深蓝色的眸子,抬手干脆利落地从他嘴边拿下那根烟,自己噙在口中吸了一大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才缓缓吐出,白色的烟圈扑在褚槐苍白的脸上散开,带着一丝挑衅:“你之前在骗我?”
褚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银灰色的眸子里染上一丝疑惑与不确定,语气平淡无波:“我说的?”
言叙白只觉得一股火涌上心头,正要发作,却被褚槐突然伸手打断。
褚槐修长冰凉的手指扣住他的肩膀,轻轻一转,让他面向身后。
言叙白愣了一下,顺着他的力道回头。
不知从何时起,那群紧追不舍的尸群身上竟燃起了熊熊大火,橘红色的火焰吞噬着腐臭的躯体,将它们烧得四分五裂,发出“滋滋”的声响。没跑几步,尸群便在地上化成一滩滩黑绿色的黏液,冒着刺鼻的黑烟。而安吉几人早已支撑不住,跌坐在地上疯狂喘气。
“不好意思啊。”言叙白立刻收敛了怒火,转头时脸上已换上和善的笑容,刚才吸了烟的唇瓣泛着淡淡的红,“谢谢你啊,希望下次还能见到你。”
如果说之前在领班宿舍,自己体内着火时他是震惊与不可置信,那现在看到这么多怪物同时被点燃,言叙白简直刷新了世界观,这简直是游戏里的大佬兼无敌形态!
不仅没人敢惹,还能瞬间清场,他是真心想下次还能遇见褚槐,抱上这根大腿。
但褚槐并没有回应,甚至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重新拿出一根烟,指尖擦过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言叙白看着他的侧脸,默默在心里补了一句:如果他是人的话。
【恭喜玩家通关第十三号卧铺,退出通道建立中……】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倒计时的数字开始跳动:
10、9、8……3……
“下次见。”言叙白突然扭头,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翻飞,衣角灌满了风,左右晃动。他歪着头,冲着褚槐挥了挥手,深蓝色的眸子里闪着细碎的光,清晰地喊出那个名字,“褚槐。”
0。
倒计时结束,所有人周身都泛起冷白色的光晕,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慢慢消失在站台原地。
只有褚槐还站在原地,仿佛系统出现了卡顿,他比所有人都慢了一步。在其他人彻底消失后,他的周身才缓缓亮起白光。
风把他的深灰色大衣吹得在空中翻飞,白色围巾上还沾着刚才言叙白凑过来吐烟时,不小心蹭上的细小血污。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言叙白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唯有那双银灰色的眸子,颜色似乎比刚才深了些,像浸在寒潭里的碎冰。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清晰地叫过他的名字了。
褚槐的身影逐渐透明,最终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空旷的站台上,只留下地上未灭的烟蒂,在冷风中缓缓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