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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第十三号卧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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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的嘈杂声还没完全平息,窗外的黑暗突然翻涌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玻璃缓缓蠕动。那蠕动的痕迹带着黏腻的湿滑感,在惨白的灯光下泛出暗幽幽的光,转瞬又消失不见,只留下几道浅淡的水渍,像是某种生物的涎水。
言叙白揽着安吉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牙齿打颤,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也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道刚结痂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响起,像是列车碾过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整节车厢猛地一震,头顶的灯光开始疯狂闪烁,明灭间,所有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忽长忽短,在墙壁上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灯!灯怎么回事?”有人尖叫起来,声音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安吉下意识地想去拿言叙白的手电筒,指尖刚触到冰凉的外壳,就被言叙白按住了手腕。他侧过头,正对上言叙白那双深蓝色的眼睛,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凝:“别开。”
话音未落,车厢尾部的通风口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细碎的爪子在抓挠金属网。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和心跳声搅在一起,让人浑身发冷。
灯光彻底熄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微弱反光,隐约映出车厢内一张张惨白的脸。
人群吵闹声中,言叙白捕捉到金属被轻微拖拽的声音,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我觉得我们要贴着墙站。”
他的话音刚落,一声极轻的“啪嗒”声在他耳边响起。
像是有什么粘稠的东西,滴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言叙白的呼吸顿了半拍,他没有动,只是鼻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腥甜,混着淡淡的霉味,和之前那坨黑色固体的气味一模一样。
“小白……”石林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低沉而警惕,“有东西进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呜咽声突然从人群里炸开,短促又凄厉,还没等第二声响起,就彻底消失了。
紧接着,是一阵黏腻的吮吸声,在死寂的黑暗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头顶的灯光猛地亮了一下。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清了——通风口的金属网不知何时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大洞,一团黑黢黢的东西正从洞口里缓缓钻出来,它的身体上覆盖着浓稠的粘液,正一滴滴往下淌,而它的前端,正死死缠着一个女人的脚踝,那女人双目圆睁,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色已经白得像纸。
灯光再次熄灭。
这一次,连哭喊声都消失了。
只有那黏腻的吮吸声,还在黑暗里,一下,又一下。
“你!”
黑暗里,言叙白的衣领被猛地攥住,一只粗糙滚烫的手死死扣在他脖颈上,喉骨被硌得生疼,窒息感瞬间涌上来,肺里的空气被挤得一丝不剩。
他本能地仰头挣扎,借着门缝漏进来的一缕惨淡微光,只瞥见对方锃亮的头顶——是那个一直缩在人群里、满脸戾气的光头。
“你干了什么?!”光头的声音像砂纸蹭过铁板,带着歇斯底里的狠劲,唾沫星子溅在言叙白脸上,“是你开的灯!是你把那东西引来的!”
言叙白的脸憋得通红,手指抠着对方的手腕,强撑着挤出一句:“光……光哥,它……它可正在挑下一个死人呢……”他朝那黏腻的声响方向偏了偏头,喉结艰难地滚动,“你听……”
窸窸窣窣的声响越来越近,混着粘液滴落的“滴答”声,像是毒蛇吐着信子,在死寂的黑暗里钻心蚀骨。
光头的瞳孔骤然收缩,却反手更狠地把言叙白往前拽了一把,力道大得几乎要扯碎他的衣领:“那我就把你扔过去!”
“你扔他有什么用?!”安吉猛地往前冲了一步,手还没碰到言叙白的衣角,就被光头一脚踹在小腹上。他闷哼一声,踉跄着撞在旁边的座椅上,疼得蜷缩起身子,额角冷汗直冒。
“老子管不了那么多!”光头双目赤红,像是被逼到绝路的困兽,掂着言叙白的领子就往声响处拖,“都是要死的,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
“哥!哥您冷静啊!”言叙白的双脚离了地,悬空的恐慌和脖颈的窒息感搅在一起,吓得他浑身冷汗直流,双手胡乱地抓挠着光头的胳膊,指甲嵌进对方的皮肉里,“我知道怎么弄死它!我真的知道!”
可光头已经被恐惧冲昏了头,手腕猛地一松,言叙白就像个破布娃娃似的被甩了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车厢壁上。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前阵阵发黑,头晕眼花间,掌心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是刚才撑地时,按在了之前没愈合好的伤口上,血珠瞬间渗了出来,温热的液体沾在冰凉的地板上,散发出淡淡的腥甜。
“小白!”安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又被光头狠狠踹在后背。
言叙白瘫在地上,连呼吸都带着疼,鼻尖却敏锐地捕捉到一股越来越浓的腥甜霉味。
那东西就在自己身后。
近得能闻到它身上腐臭的气息,近得能感觉到它的潮湿寒冷扫过自己的后颈,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不能慌。
言叙白的心脏疯狂地擂着鼓,震得耳膜生疼,脑海里却像炸开了锅似的飞速运转——
之前灯亮的时候,那东西明明在快速扩大,像是在消化什么;可灯一灭,它就立刻开始移动,循着动静和气味找猎物。
灯亮的时候它的移动速度就会变慢,只当它是怕光,但现在看来,也许只有在有光的环境里,它才会进入消化状态,没法主动攻击;而灯一灭,就到了它狩猎的时间。
还有,那东西和床帘上附着的东西触感一致,说不定就是从它身上分出来的一块,那剩下的铁路工人徽章说不定也在它体内,而从副本开始到现在,他基本把整个列车摸了一遍,就只有徽章触发了任务提示,集齐徽章,说不定能知道这副本的玩法。
只要拿到徽章,说不定就能找到离开这趟列车的办法!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滴进眼睛里,涩得他生疼。言叙白的后背已经能感觉到那东西黏腻的液体,正一点点蹭过他的衣角,冰冷的触感像是毒蛇的信子,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安吉的方向嘶哑地喊:“安吉!安吉哥!”
安吉猛地抬头,借着微光看到言叙白惨白的脸,心一下子揪紧了:“我在!”
“听我说!”言叙白的声音发颤,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你现在……慢慢挪到我前面来!别怕!”
安吉愣住了,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你疯了?!那东西在你身后!”
“相信我!”言叙白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后背的湿滑黏腻已经攀上他的手腕,冰冷的黏腻感和随之而来皮肉被腐蚀的剧痛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旁边的石林一直死死地攥着拳头,一滴一滴的落下,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是因为害怕,也是因为极致的紧张——他能听到那东西的声响,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能听到言叙白皮肉被啃食的声音。
安吉看着言叙白那双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的眼睛,咬了咬牙,忍着小腹的剧痛,手脚并用地往前挪。每动一下,都能感觉到那东西的声响顿一顿,吓得他心脏都要跳出来。
人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捂着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恐惧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整节车厢罩得密不透风。他们看着这一幕,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绝望,像是在看一场提前写好的死亡祭典。
终于,安吉挪到了言叙白面前,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把他拉出来。
“别碰我!”言叙白立刻低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我口袋拿手电筒。”
安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飞快摸出手电筒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然……然后呢?”
“然后,”言叙白的手腕已经被完全覆盖,那东西还在向上扩散,冰冷的黏腻感钻进衣袖里,贴着皮肤蔓延,疼得他浑身抽搐,“等会儿,它把我半个胳膊裹住的时候——记住,是半个胳膊!你就立刻打开手电筒,照我!往死里照!”
“什么?!”安吉的眼睛瞬间瞪圆,声音都破了音,满脸的不敢置信,“不行!那东西在消化你!会疼死你的!”
“疼也比死了强!”言叙白的声音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小臂已经被那黏腻的黑色固体裹住,像是陷进了一个冰冷的泥潭,腐蚀般的剧痛瞬间从后背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眼前发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冷汗像瀑布似的往下淌,“它只有在消化的时候,我才能在它身体里……摸徽章!”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都浑身一颤,震惊地看着那个被黑色固体一点点吞噬的身影,恐惧和难以置信在眼底交织。
“还有!”言叙白疼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喉咙里溢出压抑的闷哼,却还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喊,“等车厢里的灯亮起来的瞬间——你立刻跑到电闸那里,把所有灯都关掉!”
安吉浑身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嘴唇哆嗦着:“为……为什么?”
“车厢灯太亮,刚亮我就死了!”言叙白的手指已经快要失去知觉,腐蚀的疼痛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融化,他死死地咬着舌尖,逼着自己保持清醒,“只能让他慢慢吃我,我才能……把徽章拿出来!”
话音未落,那黑色固体猛地收紧,言叙白的半个胳膊都被裹了进去。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他,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骨头,又像是有一把钝刀在缓慢地切割他的皮肉。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声音里的痛苦听得人头皮发麻。
“安吉!开灯!”
光束刺破黑暗的瞬间,裹着言叙白胳膊的黑色固体骤然松了几分,无数软腻的凸起贴着皮肉蠕动,每一下都像是带了细齿的舌,剐得他皮肉寸寸掀起,疼得他指尖发颤。
他垂着眼,睫毛在惨白的光线下抖得像蝶翼,侧脸的轮廓精致得近乎妖异,沾了血污的唇角却噙着点笑,指尖在黏腻的黑暗里摸索,指尖触到的尽是滑腻的软肉,连半点金属的冷硬都碰不到。
太浅了,不够深。
对面的安吉抖得像筛糠,手电筒的光都在发颤,一瞬不瞬地盯着被裹住半边身子的青年。
言叙白忽然侧过头,深蓝色的眼眸浸在光里,亮得惊人,他朝着安吉弯了弯唇角,扬起一个邪气的笑容。
“关灯,”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等它把我肩膀吞进去,再开。”
话音落,满车厢都是倒抽冷气的声音。安吉的脸瞬间白了,咬着牙关掉手电筒,黑暗重新涌上来的刹那,言叙白清晰地感觉到那冰冷的黏腻顺着胳膊往上爬,漫过肩膀,带着蚀骨的疼。
“呵,蠢货找死。”光头的嗤笑声在黑暗里格外刺耳,“正好,他在这儿拖着,咱们去把门砸开!”
人群里响起一阵附和的骚动,稀稀拉拉的脚步声朝着车厢门挪去。石林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黑暗里言叙白的方向,眸色沉沉,片刻后,他也转过身,跟着人群走向车门,浑身都在发抖。
没人注意到,黑暗里的言叙白正借着那黏腻的包裹,一寸寸往黑色固体深处探手。皮肉被剐蹭的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深蓝色的眼底却燃着点狡黠的光——他赌对了,这东西消化时会放松内部的禁锢,越深的地方,越可能藏着他要的东西。
指尖忽然触到一点冷硬。
言叙白的呼吸顿了顿,忍着疼,指尖勾住那东西,是枚徽章,上面凸起的刻印和白骨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他心头一喜,紧接着又摸到了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四枚徽章被他攥在掌心,冰冷的金属硌着掌骨,竟让他觉得一阵安心。
【叮咚!恭喜主播集齐铁路工人的徽章,奖励已发放进您账户。】
【修建铁路的工人们在竣工当天全部死亡,请在列车到达本次终点时,找到死亡真相。】
【血泥消失倒计时3分钟。】
【00:02:51】
就在这时,车顶的灯“啪”地亮了。
惨白的光瞬间灌满车厢,言叙白清晰地听到自己指尖白骨撞上徽章的脆响,疼得他眼前发黑。那黑色固体因为光线的刺激,开始疯狂收缩,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碾碎。
“小白!”安吉目眦欲裂,扒开人群就往电闸冲,却被光头一脚踹在心口,狠狠摔在地上。
“关什么灯?”光头啐了一口,眼神凶狠,“想让那东西转头吃我们?”
“他被吃得慢一点,我们才有时间砸开门。”石林从人群里站出来,扫了一眼言叙白,声音沙哑颤抖。
光头冷哼一声,转身搬起椅子,狠狠砸在车厢门上,“哐当”一声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灯光骤然熄灭。
是石林动的手。
【00:2:01】
安吉连滚带爬地扑到言叙白跟前,手电筒的光重新打在黑色固体上,那东西立刻又松了下去。言叙白喘着粗气,半边身子的皮肉都被剐得血肉模糊,可他看向安吉的眼神,却依旧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消失倒计时?你现在可不能消失。
“别往前。”他抬手制止了安吉想要把自己拉出来的动作,声音轻得像耳语,“等会儿和我一块喊救命。”
安吉一愣,还没来得及问,就见言叙白忽然朝着车厢门的方向喘着气喊:“光哥!救命啊!这东西里有宝贝!能出去的宝贝!”
他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惊慌,却又透着点勾人的诱惑,沾了血的脸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艳丽,深蓝色的眼眸湿漉漉的,像只濒死却又狡黠的狐狸。
光头砸门的动作顿住了,回头看向言叙白:“什么东西?”
“能离开这趟车的徽章!”言叙白故意把声音抬高,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的得意,“我摸到了!就在这东西里面!我半拉身子都烂完了没力气,光哥快来帮我!”
先前在直播间弹幕中,光头了解到每个副本都有重要的线索工具,虽然没有特殊技能和用处,但能大概知道这个副本的内容,也能规避掉很多死亡风险。
贪婪瞬间冲昏了光头的头脑,他哪里还顾得上砸门,骂了一句“小兔崽子藏得挺深”,就拎着椅子朝着言叙白冲了过来。
石林站在原地,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给光头让开了路。
光头冲到黑色固体前,伸手就把言叙白的身子扯出来大半,嘴里还骂骂咧咧:“把线索交出来!”
言叙白看着他凑近,待到自己完全被光头拔出来,眼底的笑意骤然冷了下去。他朝着安吉使了个眼色,安吉心领神会,猛地关掉了手电筒。
黑暗瞬间降临。
光头的动作僵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股冰冷的黏腻缠上了自己的脚踝。
言叙白静静盯着光头。
“你……”他猛地低头,只看到那黑色固体不知何时松开了言叙白,正像潮水般朝着自己涌来。
言叙白借着黑暗,拖着半残的身子,踉跄着退到安吉身边,听着身后传来光头惊恐的惨叫,还有那黏腻的吮吸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胳膊,又抬头看向漆黑的车顶,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乖戾的笑。
光头一寸寸被吞没,倒计时还剩一分钟,言叙白仰头带着孩童般顽劣的笑意:“开灯啊!这东西乱咬人啦!!”
“早说了,”他又低头对光头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调皮的惋惜,“人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应急灯再次亮起的时候,光头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那团黑色固体,正在灯光下缓缓缩小,边缘泛着诡异的灰雾。
言叙白靠在安吉身上,浑身是血,却笑得格外灿烂,精致的脸上沾着血珠,像开了一朵艳色的花。他朝着目瞪口呆的人群挥了挥手,一手搭在有些发愣的安吉肩膀,声音轻快:“好了,现在,咱们又安全一点点了。”
在看不见的虚空中,大批观众老爷涌进03直播间,这是这直播历史中,屈指可数的新人杀人事件,言叙白立马吸引来了一批喜爱血腥画面,猎奇心态极强的观众,打赏也直上云霄。
【叮咚!流量扶持结束,您凭借魅力留住了2861名观众老爷,其中有1264人关注了您的直播。】
【目前共获得金币打赏1280枚,和人民币为1:50,请合理安排使用。】
【恭喜您完成新人主播任务,系统将提供两小时专属于新人的短暂安全时间,请安心休息。】
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属于自己的播报,重重松了口气。
安吉因为配合言叙白完成了惊险刺激、不要命的一幕,在这批新人里排名仅此于言叙白。
言叙白掐着手指头换算金币兑成的人民币数量,越算越兴奋,越算越激动。
【03直播间内】
“睚眦必报啊,同车厢那两个新人他是卡着点提醒的,也死了。”
“还不是他们先犯贱,该死!”
“主播好帅!副本先死圣母是谁说的?”
“看得爽!自从没了技能道具,好久没看到过新人里这么刺激的画面了。”
迎上青年的目光,石林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过度的紧张让他嗓子发紧发涩,那些急着要解释的话像堵了团湿棉花,卡在喉间怎么也吐不出来。
言叙白盯着石林看了片刻,肩头忽然一松,先前紧绷的气场瞬间消散,脸上漾开一抹乖巧又和善的笑:“林林哥,谢了。”
石林心口的巨石轰然落地,松快的气一吐,话也跟着秃噜出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把我也扔进去弄死呢。”
言叙白语气平淡:“没办法,那东西就只剩三分钟时间了。”
石林:“……”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接什么。
言叙白没再理会身边石林、安吉两人僵在原地发愣的模样,抬手用牙齿咬着手电筒的开关,“咔哒”一声点亮光束,直直照在自己血肉模糊的半边身子上——碎烂的衣物混着暗红血渍粘连在皮肤上,几处伤口深可见骨,白森森的骨头茬在光影里泛着冷光。
豆大的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鼻尖微微翕动,他的动作却猛地一顿,握着电筒的手僵在半空,眼神直直盯着前方虚空,一动不动。
安吉被这突如其来的停顿吓了一跳,以为他又瞥见了什么恐怖东西,浑身僵硬地一点点往后转。可身子刚转了一半,身后就传来青年虚弱却刻意拿捏得轻松的声音,带着点刚受过惊吓的沙哑:“大家好啊。”
安吉动作一滞,又僵硬地把转了一半的身子转回来,就见言叙白拧着眉,皱着小巧的鼻子,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正用手电筒照着自己的伤口胡乱“疗伤”,还不忘抬眼冲虚空露出一个堪比白莲花的柔软笑容。
“刚才真是差点儿就被光哥掐死了,真怕没办法给大家直播了。”
安吉:??他张了张嘴,看着青年那半边血肉模糊的身子,又想起刚才光哥被那不知名的东西瞬间吞噬的场景,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心疼谁。
【03直播间内】
“你光哥是彻底凉透了,连渣都没剩。”
“看着也太疼了吧,心疼主播!快叫人来帮帮你啊!”
“我也吓死了,刚才那一下以为再也看不到小白了呢呜呜呜。”
言叙白飞快扫了眼弹幕,深蓝色的眼眸里瞬间覆上一层水光,语气带着惋惜:“谁知道光哥拽我出来的时候离我太近,就被吞进去了。”
站在不远处,刚才差点就跟光哥一样凑到言叙白身边的安吉:“我操……”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小白你真是没来对时候,要搁以前,有技能道具什么的加持,也不至于伤得这么惨。”
“就是啊,他妈的垃圾直播修复都好几年了,连个像样的保障都没有!”
……
言叙白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即恰到好处地拧起眉头,丰满红润的嘴唇轻轻噘起,一脸懵懂又疑惑的模样:“啊……之前?那之前有技能那些主播呢?”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密密麻麻的吐槽、咒骂、惋惜刷屏而过,几乎要盖住整块屏幕。
“都死了啊……”言叙白缓缓蹲下身,膝盖顶在胸口,白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车厢地板上轻点着,声音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怅然。
“啊啊啊好可爱!主播别害怕,总依赖技能也不是什么好事,之前他们*********(敏感内容已和谐)”
“没事没事,你这次能活下来的话,下次副本要等半个月呢,出去好好花钱享受生活呀!”
……
害怕是真的害怕。哪怕言叙白清楚这两个小时是绝对安全的,可刚才那种生死一线的窒息感还萦绕在心头,紧绷到抽筋的肌肉怎么也放松不下来,狂跳的心脏不用膝盖顶着,他都觉得要撞断肋骨冲出来。
他轻轻挥手关闭了弹幕,撑着地板想要站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
“咔嗒——”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陡然响起,“吱呀——” 老旧的车厢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杂着铁锈与腐朽气息的冷风灌了进来。
身着一身褪色严重的红色制服的乘务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制服的布料磨得发亮,边角处还泛着灰败的毛边。
他的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到没有血色的下颌线,双手始终藏在餐车下方,看不清动作,脚步缓慢而沉重,每一步踩在地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声响,目标感极强地朝着言叙白的方向走来。
他仿佛完全看不见石林和安吉这两个活生生的人,目光穿透空气,直直锁定在蹲在地上的言叙白身上。帽檐下的阴影里,一双眼睛毫无神采,瞳孔是浑浊的暗黄色,像蒙尘的琥珀,眼白处布满了狰狞的红血丝,死死地盯着言叙白,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冰冷注视。
“他、他看不见我们?”石林被这诡异的场景吓得浑身发僵,声音都在打颤,下意识往安吉身边缩了缩。
言叙白原本撑着地板的手猛地一紧,深蓝色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
他强忍着身上的剧痛,缓缓站直身体,握着手电筒的手紧了紧,光束下意识对准了那个步步逼近的乘务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