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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第十三号卧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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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尸拖拽的闷响从走廊尽头传来,混着黏腻的血水滴落声,正一点点带着死亡的阴凉逼近。
言叙白瞬间敛了所有神色,那双绀青色的眼睛像结了冰的深海,他一把拽过还在无语的安吉,冲石林递了个噤声的眼神,三人贴着冰冷黏潮的墙壁缓缓挪动——两侧的宿舍门一模一样,漆皮剥落的木门上连半块挂牌都没有,灰扑扑的门板缝里,好几道都渗着暗红的血,根本分不清宿舍是属于谁的。
这走廊里的腐尸是一间屋藏一具,一旦前一间的鲜血流到墙根下一间的腐尸就会被惊动,顺着屋子顺序一具一具出来,踏出屋门后,速度便会提至常人走路的快慢,步步紧逼,甩都甩不开。
石林单腿跳着,右手死死抠着墙缝的斑驳水泥,疼得牙关紧咬却不敢出一声,腐尸的低嗬声就在身后十米外,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尸臭裹着霉味,呛得他喉咙发紧。
安吉被言叙白拽着胳膊,指尖冰得像块铁,视线落在言叙白线条流畅的下颌线上,更忍不住看向他那双眼睛,哪怕在忽明忽暗的环境里,那抹深蓝也格外醒目,看着他紧抿的唇,心里又恐惧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一间间查,轻点开,别惊动里面的。”言叙白压低声音,掏出手电筒当作短棍握在掌心,遍布伤痕血迹斑斑的指节泛着青白。他生得好看,连侧脸的轮廓都透着几分少年气,那双绀青色的眼睛,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流转着冷光。
言叙白选了离得最近、门缝渗血最浅的一间,先推石林躲到隔壁门后的死角,又按住安吉的肩让他贴墙,自己则用指尖捏住门板边缘,极慢极轻地往开推——房门合页生了锈,刚动就发出一丝细若蚊蚋的“吱呀”,三人瞬间僵住,言叙白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呼吸骤然停住。
屋内静得落针可闻,言叙白借着走廊忽明忽暗的光往里扫,只有一张掉漆木桌、一张吱呀床,墙角缩着一具腐尸。不是领班宿舍。他缓缓合上门,刚松口气,斜后方第三间屋的门板突然“咔”地轻响——合页转动的声音,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腐尸刚踏出屋门,速度陡然提了上来,朝着三人的方向一步步走来。言叙白眼疾手快,拽着安吉就往另一头退,石林单腿跳得飞快,疼得额头冒汗。身后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像踩在人心尖上。
言叙白余光瞥见石林踉跄了一下,眉头微蹙,脚步顿了顿——他本可以跑得更快跟上前面的安吉,可迟疑间,还是伸手扶了石林一把,指尖触到对方滚烫的皮肤,又迅速收回,深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跟上,掉队了我可不回头。”他语气轻松,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可那眼睛里的决绝却让石林心头一凛。
安吉看着言叙白好看的侧脸,想起在列车上这人睚眦必报但又能帮则帮的样子,心里又定了定。
现在这情况,谁能指望别人毫无条件的帮你救你,而就言叙白之前的做法来看,他起码是握住了其他人都没有的线索,所以只要保证自己不拖后腿,最好是还能发现点什么,显得自己不是那么没用就好了。
安吉悄悄攥紧拳头,指节微微泛白,先前因恐惧一直不受控颤抖的双手,渐渐稳了下来,脚步也添了几分坚定,不再像之前那般踉跄。
【03直播间】
“小白又干了啥?怎么一会儿没看,安吉突然就支棱起来了?”
“清澈的愚蠢里,透出股被自己洗脑成功的睿智。”
“抖m吧?听见小白那么说怎么看着还更安心了?”
言叙白挑了扇门缝渗血最稠、门沿有磨痕的门——这门明显被频繁开合。他猛地拽开木门,先把安吉推进去,又回身拉过石林,反手将门扣上。门外的腐尸紧跟着撞在门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门板发颤。
屋内的腥甜比外头更烈,言叙白抬手按亮手电筒,光束扫过他轮廓分明的脸庞,衬得他睫毛纤长,投下淡淡的阴影,眼眸在光影里忽明忽暗,明明面上因为眼前的场景咬紧牙关脸颊微微颤抖,可他瞳底的深蓝像能吞噬一切情绪似的毫无波动。
“快找!能看清的都收着!”他弯腰去抽屉里翻文件,手电筒咬在嘴里。
安吉抖着手指翻捡,时不时看向言叙白,见他始终沉着,也低着头不说话。石林撑着桌沿,单腿站着,余光死死盯着门板,又忍不住看向言叙白——少年动作利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睛专注地扫视着地上的文件,明明是罕见的温柔瞳色,却透着让人心里发冷的感觉。
突然,走廊另一头传来“吱呀”一声——第四具腐尸出来了。脚步声一远一近,朝着这间屋围过来。言叙白指尖一顿,瞥见血滩里的硬壳笔记本,封皮上“工人名册”四个字隐约可见。他伸手去捞,门口的门板突然“咔嚓”一声,合页断了一道,腐尸的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指甲缝里卡着蛆虫和血痂,朝着他的手腕抓来。
“小心!”石林嘶吼一声,抄起铁笔筒砸过去。言叙白趁机捞起名册,塞进怀里,又把文件拢成一摞塞给安吉:“走!翻往通风管道里爬!”他话音刚落,就见门板摇摇欲坠,第五具腐尸的脚步声也隐约传来。
他站在桌子上推开墙上的通风窗口,锈迹簌簌掉落。安吉先爬上去,平常的自律锻炼让他动作利索流畅,他翻了个身趴在窗口,两只手向下伸,准备拉一把毫无运动细胞的言叙白,但手里抓了个空,抬眼看见言叙白背对着自己蹲在桌子上准备去扶石林,可石林右脚一用力就钻心的疼,脚下一软,半个身子趴在了桌子上,破门而入的腐尸的手已经摸到了他的脚踝。
言叙白瞳孔骤缩,转头看了眼上面趴着的安吉,手不自觉松了力道,另一只手握上了安吉的手,可他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眼石林,对方面上因为痛疼扭曲,可从深处却透出了一股淡淡的轻松。
这是知道自己要被扔在这儿等死了吗?
言叙白咬了咬牙,左手拽住石林的胳膊,右手握紧手电筒,狠狠砸在腐尸的手上。本就只剩下腐败皮肉连接的白骨应声碎裂,落在地上发出声响。
“抓紧!”他低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好看的脸上满是用力后地狰狞。石林死死攥着他的手,感受着对方掌心的力度,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安吉也伸手帮忙,二人合力将石林拉了上来。
安吉拽着两人踩着边缘往隔壁挪,铁质窗口跟着摇摇晃晃,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言叙白怀里的名册被血和汗沾湿,眼底却依旧清明,没有丝毫波澜。
他声音淡淡:“后面的腐尸越来越多,想不到办法我们都得死。”
安吉看着他侧脸的轮廓,心里那份最初的畏惧早已淡去。石林也暗自咬牙,不管言叙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至少此刻,他没有扔下自己。
而言叙白望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现在这情况单凭一个人肯定是应付不来的,危难关头最容易让人产生依附心理,这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感情不能浪费,所以他会尽力带着他们走,可如果真到了生死关头,他从来都知道该怎么选。
“这工人名册里竟然只有名字!?”言叙白转头时,脸上的动容已尽数褪去,好看的眉峰被手电筒的光晕映得拧成一团,“我看这黑心老板是打从一开始就盘算着杀人灭口直接写了本死亡笔记吧?”
安吉的嘴角和眉毛同时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刚才言叙白把那些工人生前的悲惨遭遇娓娓道来,他胸腔里的悲伤与愤怒还没散尽,冷不丁被这猝不及防的死亡笑话噎了一下,是笑也不是,哭也不是。
“噗——”
细微的笑声传来,安吉循声望去,石林倚在墙角,脸色因伤痛泛着病态的惨白,额角布满冷汗。那声笑轻得像缕烟,刚溢出嘴角,他的眉梢便又沉沉耷拉下去,锋利的眉峰微微动了动,藏着说不清的疲惫。
他迎上安吉带着几分谴责的目光,声音沙哑:“以后这类事只会多不会少,说到底就是游戏而已。”
言叙白侧头瞥了他一眼,没应声。石林则垂下沉眸,额前的碎发垂下,遮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安吉挠了挠头,恍然想起刚进入这里时,弹幕早就科普过,主播们会在固定时限内进入新的游戏副本,即便消极拖延,最后一天也会被强制传送。这么说来,往后这些游戏情节、恐怖场景,恐怕真的是家常便饭。
“我们就留在这儿等那大叔找线索回来?”石林动了动麻木的右脚,尖锐的痛感让他倒抽一口凉气,“可他真回来了,我们怕是也出不去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越来越多的腐尸正涌入领班宿舍,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此起彼伏,一刻不曾停歇。
言叙白手脚并用地爬到窗口,刚想探出头往下张望,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腐臭与血腥便如无形的巴掌狠狠扇来,呛得他瞬间睁不开眼。他用手指硬生生掰开眼睑,入目的景象让呼吸骤然停滞:
密密麻麻的黑色腐尸早已挤满了整间屋子,它们相互碰撞、撕扯,发出血肉粘连又被强行撕开的黏腻声响,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直钻鼻腔。
“我操他大爷!八字弱的看完直接咽气儿。”言叙白手脚并用地飞快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安吉身边,捂着心口剧烈喘息,“我可能得折寿好几年。”
“我三伏天正午出生的,阳气足得很。”安吉趴在地上,正准备往窗口爬,“我去瞧瞧。”
“阳气能给它们烧死么?你要是自带帝王之气还差不多。”言叙白顺着管道往下滑了滑,“最好能身冒圣光,直接给这群玩意儿原地打散。”
“那我可没这本事。”安吉还没爬到窗口,那股冲天的恶臭便迎面扑来,他立刻撅着屁股,以更快的速度倒爬了回来,一脸认真地解释,“我妈以前找人给我算过,说我上辈子是个反贼,就是因为没那帝王命才败了家,最后还被诛了九族呢。”
石林又低低笑了一声,而言叙白却突然僵住,目光直直地盯着管道深处,瞳孔涣散,没半分焦距。
“我操,小白?”安吉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伸手在他眼前连连晃了晃,又慌忙扒拉身边的石林,“他该不会真是八字弱、阴气重,看了一眼直接魂儿都飞了吧?”
石林没有应声,视线同样死死锁在管道深处,瞳孔明显收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栗。
安吉探头探脑看了半天,管道里除了黑漆漆的阴影,什么也没有。他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莫名生出一种被两人孤立、彻底跟不上节奏的荒谬感。
“完了,咱们必须走了。”言叙白猛地直起身,脑袋“咚”地一声狠狠撞在上方的金属管道上,沉闷的响声顺着管道深处悠悠传去。
言叙白瞬间僵住动作,转头看向安吉,声音压得极低:“听。”
金属碰撞的闷响带着阵阵余音在管道里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持续不断、毫无间隔的“滋啦”声——仿佛是特意回应那声撞击,从管道最深处缓缓传来。与此同时,丝丝缕缕的白烟顺着管道缝隙弥漫而出,裹挟着刺鼻的铁锈味儿,瞬间笼罩了三人所在的角落。
“那些腐尸是从别的地方钻进来了?”安吉下意识跟着往后退,一只手悬在言叙白身侧,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胳膊,随时准备出事就拽着人往窗口冲。
“应该不是。”言叙白的目光死死锁在管道深处的黑暗里,语气沉得发紧,“这群东西只会直挺挺地走,腿都不怎么打弯。”
不然也不会在领班宿舍里像没头苍蝇似的来回乱撞,连个窗户都不会翻。
“是那个穿红色制服的乘务员。”石林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脚,硬生生站到了两人身前,他闭着眼,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像是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细微的气息,“只有他身上带着股淡淡的土腥味儿,混在腐臭里很特别。”话音刚落,他的脸色愈发惨白,近乎透明,豆大的冷汗顺着鼻尖滑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怎么什么都没闻到。”安吉皱着鼻子开始猛嗅空气,言叙白嘴角抽了抽,感觉周围的臭味、血腥味、铁锈味都被安吉嗅得变淡了。
“咯咯咯咯咯……”
那道熟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从管道望不到尽头的黑暗中传来,尖锐又黏腻。伴随着笑声的,还有液体涌动的“咕嘟”声,那声音比在车厢里听到时流速更快、更汹涌,像是有什么浓稠的东西正顺着管道壁缓缓蔓延。
完了。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闪过,言叙白就拽着安吉又退了两步。三人此刻已退到离窗口只有几步之遥的位置,低头往下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腐尸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正头挨着头、肩并着肩挤在窗口下方,数十个黑洞洞的眼眶齐齐朝上望去,喉咙里发出“咔咔咔”的嘶哑声响,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勉强转动。
腐蚀金属的白烟越来越浓郁,呛得人眼泪直流,几乎睁不开眼。
言叙白抬手挥散眼前的烟雾,视线内一个人形黑影正站在不远处的黑暗边缘,身形挺拔,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红色制服,领口的纽扣崩开两颗,露出的脖颈处泛着青黑的腐色。紧接着,那黑影的头缓缓朝一侧歪了歪,角度夸张到近乎折断,像是在打量猎物,又像是因为找到他们而格外愉悦。
“我操……”言叙白倒抽一口凉气,看清对方脸的瞬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先前被他和几个主播前后踩进尸水里的半边脸颊被腐蚀得面目全非,皮肉外翻,露出暗黄色的骨头碴,眼球浑浊不堪,一半挂在眼眶外,随着头部的晃动轻轻摇摆,眼窝里还在往下滴落黏稠的黄褐色液体,混着黑色的血珠,在红色制服上晕开一片片污渍。剩下的半边脸也布满了细密的腐蚀纹路,嘴唇早已消融,露出黑洞洞的口腔,笑声从那片漆黑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尸水腥气。
乘务员缓缓迈步,红色的制服下摆拖拽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他每走一步,面前的地面上就会留下一滩湿漉漉的痕迹,那液体所过之处,金属管道泛起一层黑色的锈迹,“滋啦”的腐蚀声不绝于耳。
“那厨师是头年猪也不能这么能流吧?”安吉紧紧闭着眼睛,做出准备向后冲刺的动作。
“是那些死了的主播。”言叙白盯着乘务员身前的血红色液体,上面漂浮着几片属于现实世界的衣服布料。
他能把刚死了不久的人化成带有腐蚀性的尸水,那下面那些为了出来已经流干流净,死了不知道多久的人呢?
三人已退无可退,背后就是敞开的窗口,下方是数十具虎视眈眈的腐尸,前方是步步紧逼的恐怖乘务员,什么情况都来不及思考了。
“跳下去!”言叙白咬牙嘶吼,话音未落,就被安吉推着后背往前扑去。石林紧随其后,拖着受伤的右脚,几乎是滚着跌出了窗口。
“噗通——”
三声沉闷的声响接连响起,三人直直摔进了密密麻麻的腐尸堆里。冰冷黏腻的触感瞬间包裹全身,腐尸的肢体僵硬又沉重,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和言叙白想的差不了多少,皮肤一旦接触到那些腐尸,一股刺骨的寒意就会顺着毛孔疯狂涌入体内,像是有无数根冰针在扎着骨头,体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四肢渐渐变得麻木。
“忍……忍住!”言叙白牙齿打颤,声音都在发抖。他忽然发现,周围腐尸的“咔咔”声竟小了许多,外围的腐尸仿佛不明白里面的这几圈同伴为什么挤在一团,只随波逐流地、迷茫地一下下撞着。
言叙白心里一喜,他们身上的活人气息,被腐尸浓郁的尸臭与冰冷彻底掩盖了。
上方的通风管道口传来“咚”的一声重物落地声,乘务员的身影出现在窗口,他歪着头,浑浊的眼球在尸堆里扫来扫去,那“咯咯”的笑声渐渐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带着疑惑地怒吼。
他似乎和外围的腐尸一样失去了目标,站在窗口愣了几秒,然后缓缓跳了下来,落在外围的腐尸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人死死屏住呼吸,蜷着身子趴在腐尸之间一动不敢动。冰冷的寒意已经蔓延到心脏,意识开始有些模糊,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强撑着。言叙白死死咬着牙,喉间溢出一股子铁锈味儿,他用尽全力抬起胳膊肘悄悄推了推身边的腐尸,借着尸体的重量,一点点朝着宿舍门口的方向挪动。
安吉和石林立刻会意,学着他的样子,用尽全力推着周围的腐尸,在密密麻麻的尸群中挤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腐尸被推动时,发出骨骼摩擦的“咯吱”声,却没有攻击他们,言叙白抬眼从众多腐尸的缝隙中往外看,外围的腐尸撞到乘务员时,还往旁边退了退。
乘务员的存在,似乎让这些低等腐尸本能地畏惧。
言叙白没来得及多想,挪动着越来越坚硬的四肢往外推。
就在三人离门口只有一米之遥时,乘务员忽然动了。他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窝对准了他们移动的方向,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嘶吼。
“快!”言叙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着身前的腐尸撞向房门。“哐当”一声,被腐尸们撞的破烂不堪的门被再次撞开,三人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身后的腐尸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房门堵住。
死里逃生之际,言叙白下意识扭头往回看了一眼,在一众佝偻着腰的腐尸中乘务员显得格外高大,他目光死死盯着言叙白,从口袋里抓出一把黄色的粉末,猛地撒向堵门的腐尸。
那些粉末落在腐尸身上,瞬间冒出滋滋的白烟,腐尸们像是受到了极大的痛苦,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疯了似的四散开来,原本拥堵的门口竟瞬间空出一片区域。乘务员迈开步子,朝着三人逃跑的方向追来,红色的制服在昏暗的走廊里,如同一道索命的鬼影。
土腥味儿?他撒的是土?还是尸体磨成的粉?
几乎马上要完全冻结停止跳动的心脏随着剧烈地奔跑狂跳,安吉一手抓着言叙白,一手搀着石林还能健步如飞,言叙白是打心眼儿里佩服,但他真是跑不动了。
前面的路被乘务员身前的尸水拦住,形成了一片一臂宽的水洼,安吉先是半推半托着把石林扔了过去,又紧紧揽住言叙白的腰,就这样带着一个人的重量,一个大跳跃了过去。
“我操安吉哥,真牛逼。”言叙白喘息着发出由衷的赞叹。
“跑步的时候别说话。”安吉弯腰搀起石林继续狂奔。
【03直播间内】
“拖家带口小安吉,连拽带喘言叙白,身残志坚大石林。”
“冲这段表演也得打赏!+100金币。”
“……你不应该给我们安吉吗?”
“他妈的在尸体堆里那阵我想吐。”
真的跑不动了。
言叙白的耳膜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疯狂振翅,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断肋骨,顺着喉咙冲出来。双腿早已没了知觉,只剩机械性的前后迈步,他甚至快忘了自己为什么要跑。
那“咯咯咯咯”的诡异笑声如影随形,始终悬在不远处的半空,像一根冰冷的丝线,死死拽着他们的神经。乘务员显然有能力一网打尽,却偏要猫捉老鼠般捉弄他们在前面设下障碍,每一次阻碍都精准地消耗着他们仅存的力气。
又是一次跨越尸水的大跳,石林的右脚不幸先落地。“咔”的一声轻响,言叙白甚至没回头,都呲着牙替他疼得浑身颤栗。
石林重重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即便能勉强起身,那只淌着血的脚也撑不了多久,身后的地面上,一路蜿蜒的都是属于他的血脚印。
千万分之一秒间,言叙白的脊背猛地绷直了一瞬,脚步下意识顿了顿。石林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脸上竟带着一丝解脱般的平静,缓缓闭上了双眼。安吉的眼眶瞬间红透,他狠狠看了石林一眼,牙关紧咬,拽着言叙白的胳膊继续往前冲。
言叙白下意识扭头回望,却见那乘务员竟直接无视了靠在墙边的石林,脚步未停,红色的身影如同索命的鬼影,依旧死死追着他们不放。
为什么石林没事?
他和安吉跟石林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同?
狂奔中,言叙白的大脑一片混沌,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思考,只能被安吉拽着,在昏暗的走廊里跌跌撞撞地逃亡。
不知道这是第几圈了,那些插在地上的铁棍,他已经见过无数次。再次路过领班宿舍门口时,熟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言叙白下意识把手插进兜里,掌心传来坚硬的金属质感,那些属于铁路工人的徽章,硌得手心生疼。
难道是徽章?
石林身上,根本没有这些属于铁路工人的东西!
“徽章……给我。”言叙白累得只剩气音,手心朝上对着安吉,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还能猛地冲刺一下吗?”
“能!”安吉想也不想地应声,下意识掏出自己兜里的徽章,塞进言叙白手心。下一秒,胳膊突然被人猛地向后一拉,他一个踉跄,瞬间落后言叙白好几步。
死亡的恐惧如同实质般瞬间将他包围,双腿不受控制地一软,身体顺着惯性往前倾,手心重重撑在粗糙的地面上,震得双臂发麻生疼。
他抬头望去,言叙白还在歪歪扭扭地向前跑,安吉苦笑一声,认命般地闭上了双眼,等待着那熟悉的腥臭味与剧痛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一股裹挟着浓重腥腐味的冷风从他身侧擦肩而过,安吉震惊地睁开双眼——只见那乘务员突然加快了速度,红色的身影如离弦之箭,与言叙白之间的距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安吉猛地看向不远处靠墙静坐的石林,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那里还留着徽章硌出的浅浅印子。
瞬间,他什么都明白了。
眼眶里的水汽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混着额角的汗水,滴落在地面上。
【03直播间内】
“不要自我洗脑啊喂,他这不是用你实验规则呢吗?”
“他一体校男大能想明白这弯弯绕绕嘛!”
“完了,安吉死侍已就位。”
“还没出社会就遇到了属于自己的骗局。”
安吉狠狠抹了把眼角的湿痕,双手撑地,右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蓄满力的箭矢,瞬间弹射出去,没跑几步就追上了踉跄前行的言叙白。
眼前的青年早已被汗水浸透,半湿的发丝被随手抓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泛红的鬓角。脸颊因极致的剧烈运动泛着一层病态的潮红,红润且带着水光的嘴唇半张着,像条被抛上岸的鱼,疯狂汲取着稀薄的氧气。那双深蓝如深海的眼眸蒙上了一层累出来的水汽,朦胧间望见安吉脸上未散的悲伤与感动,他眨了眨眼,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力气、却带着几分了然和狡黠的笑。
安吉看见他笑以为是安慰自己让自己别担心,鼻尖又是一酸,没再多说废话,伸手抢过言叙白口袋里所有的铁路徽章,一股脑塞进自己口袋,随即一把将言叙白往旁边的墙壁上一推,脚步不停,继续朝着前方狂奔,硬生生将身后的诡异笑声拉开些许距离。
“操他大爷的……”言叙白顺着墙壁滑落在地,修长笔直的双腿随意盘起,胳膊架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抖着汗湿的衣角,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低声咒骂,“累死我了,真他妈要散架了。”
安吉的身影如一阵风般从眼前刮过,言叙白眼珠子转了转,没忍住勾起唇角。
他本来确实是想实验被追杀的真正原因,虽然跑得快要断气,但他可没胆子拿自己当诱饵,所以才贴心地问了句安吉能不能冲刺,万一猜错了,安吉也能凭着体能再逃一段。他甚至都想好了后续怎么跟安吉狡辩……啊不是,是怎么合理解释,谁料到竟会出现眼下这种意外效果。
没过多久,安吉又一阵风似的折返而过,而石林已经拖着受伤的右脚,一瘸一拐地挪到了他跟前。言叙白这才勉强把气喘匀,单手撑着头,眉头紧锁,开始飞速梳理头绪。
之前的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让人来不及细想。此刻稍作喘息,言叙白的大脑如同倒带般,将一幕幕画面重新回放,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忽然,如同黑暗的天幕中倏地劈下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所有迷雾。言叙白眼前骤然清明,之前所有的疑点瞬间串联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朝着安吉远去的方向扬声喊道:“安吉哥!你撑住!尽量别往领班办公室这边来!”
安吉没有回头,只远远地狠狠点了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成,跑步的时候不能说话。
言叙白快速跟石林交代了两句注意安全,便背着手,快步朝着领班办公室的方向走去。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将门推开一道仅容观察的缝隙,食指在半空中轻轻曲起,一下下点着,像是在默数什么。
果然少了一个。
言叙白刚才回想了一遍他们逃离时,宿舍门被腐尸撞击、推开的声响前后总共只有二十声。按理说,领班宿舍里的腐尸本就不用出门搜寻他们,可当时情况紧急,他们推门冲进通风管道时,根本没在意一个关键问题,为什么进入领班宿舍内部时,里面竟然没有一具腐尸?
况且看这列车的整体模样与内部设施,估计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可领班宿舍门前的地面,那些来回走动反复开关门留下的磨痕却还保留得异常清晰,说明这间宿舍被频繁使用过,也就意味着,当年的领班直到现在都可以自由出入自己的宿舍。
再结合之前观察到的细节——腐尸们对那个穿红色制服的乘务员,有着发自本能的恐惧。
言叙白的眼神愈发笃定。
那个诡异的乘务员,很大可能就是当年的领班所扮,不然根本没道理,这些死去的工人们变成的腐尸,会如此惧怕一个外来的乘务员。
“好了没啊啊啊啊啊——!”
安吉的嘶吼声裹挟着风声呼啸而过,整个人如同被追猎的困兽,脸上满是焦灼与疲惫。
言叙白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他身后紧追不舍的乘务员身上,视线精准划过对方左胸前那块与红色制服形成浅浅色差的痕迹上。他眼底瞬间闪过一抹狡黠的邪笑,飞快地朝石林使了个眼色。
石林心领神会,目光骤然一凛,原本撑在地面的双手猛地绷紧,蓄势待发。
就在安吉踉跄着冲过两人身边的刹那,石林腰身一拧,双臂如铁钳般死死抓住安吉的胳膊,猛地向后一拽。安吉猝不及防,被这股力道带得一个趔趄,狠狠摔在石林身上。
不等他反应过来,石林已经手脚麻利地三下五除二扒下了他身上的外套,手臂猛地一扬,将外套朝着与他们逃亡方向相反的走廊尽头用力扔了出去。
红色的外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落在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紧追不舍的乘务员猛地顿住脚步,在原地怔愣了几秒,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那件飘落的外套,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呜呜”声,原本急促的脚步竟停了下来。
“我□□干嘛石林?!”安吉趴在地上,急得直跺脚,伸手就想去抓飞出去的外套,可他刚抬起头,就看见言叙白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拎起那件外套狠狠一通猛甩。
“叮叮叮——”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接连响起,二十一枚铁路徽章从外套口袋里滚落出来,在昏暗的走廊地面上弹跳着,散发出细碎的银光,如同撒了一地的星子。
言叙白的目光飞快扫过散落在地的徽章,视线如同鹰隼般锐利,瞬间锁定了其中一枚。
那枚边缘刻着细微纹路、与其他工人徽章截然不同的,属于领班的徽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