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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小妖精 死了好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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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尖刺入上引芙心脏的前一刻,他身上的威压尽数消散了。
上引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没有时间去想。
求生本能在那一瞬间接管了他的身体,他本能地侧身闪避,动作一气呵成。
剑锋刺进了他方才坐着的那处地面。
澜台空带头鼓起掌,叫唤起来:“喔喔喔!赢了!”
那群原本恨不得他倒霉的人,此刻也都一个接一个鼓起掌来。
樊久极为不满地看向身旁振臂高呼的亲信陈元定。
陈元定正乐的起劲,他平时看不上引芙归看不上,但方才那一剑刺下去的时候,他的心真的提到了嗓子眼。
现在人没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高兴。
感受到樊久的不悦,陈元定手僵在半空中,慢慢地放了下来。
他端正站姿,敛了笑容。
樊久:“不错,薛少庄主与尚公子的表演,在宫宴上确实值得一观。”
他着重强调了“表演”二字。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他对两人切磋的结果,尤为不满。
上引芙无力起身,沈楚明是第一个冲上去的。
“芊芊,”
他蹲下身,一把扶住了上引芙那剧烈颤抖的单薄肩膀。
“没事了,没事了。”
上引芙的身体软软地靠在他臂弯里,方才强行调动最后力量躲闪带来的虚脱,让他此刻连支撑自己坐直的力气都没有。
面对薛极琛这样比他高好几个境界的强者威势带来的绝对碾压,他只能任由宰割。
薛极琛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压的他动弹不得,经脉紊乱。
他失去了支撑,整个人晕倒进了沈楚明怀里。
“芊芊!”
沈楚明惊呼一声,一只手慌忙托住上引芙无力后仰的后脑,另一只手则颤抖着去探他脖颈的脉搏。
“快把他给我。”
白识魁来到近前,直接从沈楚明怀里把人接了过去,横抱起来,就往殿外走去。
沈楚明怀里一空,下意识追上去:“你要带他去哪儿?”
白识魁:“回厢房。”
沈楚明:“那你刚刚让我一直抱着他不就行了吗?我也可以送他回去!”
白识魁头都没回:“你抱得太紧了,影响他呼吸。”
沈楚明:“……”
他回想了一下刚才的力度,好像……确实是有点紧。
澜台空急吼吼地跑上去:“白医生!他没事吧?!”
金宵同样坐不住了,她扭头对樊久说:“盟主爷爷,我也去看看。”
说完,她连樊久的回答都没等,裙摆在殿门口拐了个弯,一溜烟就没影了。
陈元定看了看殿外,又看了看樊久面无表情的脸。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他朝樊久抱拳:“盟主,我去探探。”
没等樊久同意,他也走了。
这下,殿内的修士们一个接一个地向樊久告辞,全都表示关系尚芊的情况。
原本熙熙攘攘的大殿,像退潮一样迅速地安静下来。
到最后,偌大的宫殿之中,只剩下两个最为主要的存在。
樊久坐在主位上,越过空荡荡的席位,瞧着殿中央那个还站着的挺拔身影。
他看出薛极琛神色中露出细微的端倪:“你既心有不甘,为何不动手?”
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薛极琛:“最后一剑时,是您说就此作罢的。”
樊久:“那是……罢了。”
那是他说给金宵听的,没指望薛极琛会听。
他当年为了上位,刻意与亲族疏远,在场众人大多不知他与金家的关联。
金家那些小辈,仗着与他的那点沾亲带故又不可明说的关系,哪个不是变着法儿地想从他这儿讨要好处?
胃口一个比一个大,脸皮一个比一个厚,手段也层出不穷。
他烦不胜烦,却又不能完全撕破脸。
唯独金宵,从来没有主动开口要过什么东西。
每回见他也只管大大咧咧地叫他“盟主爷爷”,其他人见了也只当她是活泼敢言,故而不必同其他亲族一样刻意掩护。
他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了自家这唯一还算顺眼的小丫头的面子。
——
浅青色的柔软床帐,从顶架上垂落下来,随着窗外偶尔渗入的微风,轻轻晃动。
内里朦胧的人影动了动。
上引芙偏过头。
就见三个孩子床沿上趴着,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见他醒了,三个孩子一个个也不说话,就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嘴抿得紧紧的,仿佛怕一出声就会惊扰到他。
上引芙的视线从三张小脸上扫过,又往旁边移了移。
屋子里站满了人。
沈楚明、重言真、金宵……
就连陈元定都在。
这么多人……围在这儿干嘛?
上引芙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伤得太重,出现了幻觉。
白识魁上前询问道:“你还有哪儿不舒服?”
上引芙撑着床面坐起来:“……你们都围在这儿干嘛?”
白识魁:“他们想留下守着,我怕他们打扰你,就让他们务必安静些。”
所以仗着医师的“特权”,只有他能够合理地开口同上引芙搭话。
上引芙:“我没事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沈楚明抢着接话:“好,那你好好休息。”
陈元定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满,但也没敢吱声。
上引芙挨个摸了遍趴在床边的孩子们的脑袋。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四个!?
定睛一看,重鸾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蹲在床边,混了进去。
他还把自己的脑袋往上引芙的掌心拱了拱。
上引芙:“……”
沈楚明一把将他拎了起来:“别在这儿碍眼。”
而后随着众人一道离去,让上引芙能安心修养。
上引芙靠回枕头上,方才昏迷时,他满脑子都是薛极琛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以及举剑杀他的那一刻画面。
他揉揉脑袋,努力想把脑子里残存的噩梦清出去。
他太疲惫了,意识很快变得恍惚涣散,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
以至于他没有听到房门被极其轻微地推开,又合上的声音。
直到那股令人不适的晦涩气息,近在咫尺,上引芙一个激灵,惊醒过来。
重时站在他床边,面色阴冷地注视着他。
上引芙:“你来干嘛?”
重时:“你认识我?”
上引芙突然意识到,重时好像不知道他就是上引芙。
他面不改色道:“你忘了?在灰坪镇上的时候,重鸾给我介绍过你。”
重时仔细回忆了下,的确是有这么回事,他都差点忘了。
“你真是上引芙的哥哥?”他问。
上引芙:“这好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吧?”
重时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就说上引芙已经死了吧。”
他在等肚子里的那个东西的反应,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魔物在听到上引芙死后,异常平静。
之前在莲池上看到尚芊陪别的孩子玩乐的时候,它疯了一样地闹得他疼出冷汗。
可为什么提到上引芙的死,它反而没有任何反应?
它不应该很在乎上引芙的吗?
不对,早在明诀山庄的时候,上引芙的死讯就已经传出来了,他爷爷还当面告诉过他,上引芙是他派人弄死的,这魔物好似也没什么特别激烈的反应。
只有在看到上引芙在陪别的孩子的时候,才会被刺激到。
“哈哈哈——死了好啊,他死了,就只有我一个孩子了!”
那声音从重时体内传出来,笑声又尖又细,听得人头皮发麻。
重时心底嗤笑,真是只小畜生。
上引芙也听到了这笑声,吓的他浑身汗毛倒竖。
那孩子还在……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笑声充满了浓烈的恶意和扭曲的欢愉。
与他印象中那个会对他产生依赖,会叫他“爹爹”的,懵懂脆弱的婴孩截然不同。
上引芙的脸色变化被重时捕捉到了:“你也听到了!对不对!”
上引芙按耐下来:“听到什么?”
重时抓起他的手,按向自己的腹部:“就在这里!”
上引芙依旧装傻充愣:“重公子,你这肚子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怎么……踢了我一下?”
重时脸上的表情来回扭曲,像是意识到自己发疯失态的尴尬行径,甩开上引芙的手,脚步凌乱地跑出房间。
上引芙瘫倒回枕头上。
他起初得知孩子的存在时,还是个心智不全的分身,所以愣愣地信了那是自己的孩子。
后来仔细想来,才发现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现在更是诡异得很。
不过以后大概也不会关他什么事了。
——
除了宫宴,仙盟对于在此次伏魔大会中立下功勋的修士,自然还有其他实质性的奖赏。
灵符、法器、丹药……按功勋高低分级发放。
这些东西本应在宴会上当众颁发,让那些拼杀了数日的修士们在众人面前风光一回。
但因上引芙与薛极琛比试一事,导致整个宴会被搅得七零八落。
不少人提前离席,颁奖的事宜自然也就耽搁了下来。
陈元定只好在事后安排仙侍,一一将对应的奖赏送到那些修士的住处。
而尚芊这边,则由他亲自来送。
他推开上引芙房门的时候,上引芙正靠在床头,一副病恹恹的姿态。
唇瓣血色还未恢复,只着一点淡粉,未经修饰的眉眼带着几分娇怯。
陈元定站在门口,瞧着这副“我见犹怜”的姿态,心头窜起一股邪火。
被薛极琛那几剑吓成这副德性了,躺在床上还不安分!
看这姿态分明是故意做出来勾人的!
“你的奖赏。”
陈元定动作透着十足的不耐,将一只锦盒递过去。
上引芙看都没看锦盒里的东西:“我不要。”
陈元定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了喉咙里。
“不要?你知道这些东西价值几何吗?”
上引芙:“我只要一件事,我想私底下见盟主一面,问些问题。”
关于他姐姐的。
陈元定不屑道:“盟主答应过你,只要你躲过薛极琛三剑,就可以留在仙宫做一名仙侍,日后想见盟主,由我安排便是。”
他说得冠冕堂皇,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这勾三搭四的小妖精,心比天高,竟然还肖想到盟主头上来了。
重鸾、沈楚明、澜台空,一个两个三个都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现在连盟主都不放过?
看他入职仙宫之后,自己不把他调到最偏僻、最辛苦的院子里去!
让他天天扫落叶、擦地板!看他还有没有心思和时间,到处勾搭这个,撩拨那个!
上引芙眉梢轻轻一挑,不是说做执事吗?怎么又变成侍从了?
不过,他对此并不在意。
他本来就没打算真的留在仙宫打工。
他道:“我就见盟主一面,问几个问题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