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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皇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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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保持微笑,亲自将他们引至客房区域。
“愿二位在曼地什斯有一段愉快的时光。”
他微微鞠躬,姿态优雅地转身离去。
直到那深紫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亚撒才推开客房厚重的木门。
“哇……”哥达的注意力立刻被房间的奢华吸引,快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风雪笼罩的皇家花园,“他们人好像还不错……”他语气轻快。
亚撒没有接话。他无声地关上门,指尖在门框上停留了一瞬,一个极其微弱的、用于警戒的雷电符文一闪而逝。
他走到壁炉边,背对着哥达,用火钳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早已燃好的炭火,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在炉火的噼啪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在这样能冻裂骨头的风雪里,还能保持耐心,把事情讲解得这么细致……真不容易啊。”
“是啊!”哥达回过头,祖母绿的眼睛里带着感慨,“他看起来是个很负责任的人。”
亚撒拨弄炭火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果然没听懂。
亚撒垂下眼帘,放下火钳,转过身,脸上已换上那副哥达熟悉的、略带戏谑的神情。
“既然人家这么‘热情’,”他刻意在某个词上加了微不可闻的重音,“我们也不好辜负。你先安心住下,这里暖和,食物也不错,就当休息两天。”
他走到哥达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
“至于那本书的事……不急。在这种地方,有些答案,你越是急着找,它藏得越深。说不定我们放松下来,它自己就浮现了呢?不过不得已,这本书的事情还是不要提,就当做来玩好了。”
“好啊!”哥达爽快地答应,脸上看不出丝毫怀疑,“正好我也累了。”
“好好休息。”亚撒说完,便走向连接隔壁房间的门,干脆利落地关上。
*
门轴合拢的轻响之后,哥达脸上愉悦的神情并未改变,但他走到墙边,手指轻轻拂过挂着华丽壁毯的墙壁。
触感柔软,却带着一种异样的空洞。
这房间太干净了,不是指没有灰尘,而是仿佛被某种力量抽空了所有过往居住者残留的情绪印记,没有悲喜,没有温度,像一张被过度擦拭、等待重新书写的白纸。
他踱步到房间内的小型装饰喷泉边,看着那人工营造出的潺潺水流。皇宫的温暖是魔法撑起来的,这泉水也是。
一切都精致完美,却像摄政王的笑容一样,似乎少了些什么。
亚撒说得对,哥达想,这里确实需要慢慢探索。亚撒“放松等待”的建议很不错,利用这份“放松”,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感受和观察。
他隐约觉得,答案或许就藏在这些看似完美、实则空洞的细节里。
*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
亚撒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脸上所有的轻松与戏谑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他信了。
亚撒想。
这很好。哥达那套过于直白的善恶观和藏不住心事的脸,在这种地方就是最大的危险。一旦让他知情,他立刻会变成最显眼的靶子。
至于那本他信奉的书,更是不保。
紫色不符合身份的服饰,本应该使用却含糊的敬语,还有那份在极端环境下仍能维持的、毫无破绽的耐心……
这王宫里的异常几乎已摆在明面。他必须抢在哥达无意间触动更大危机之前,独自查明真相。
他得找到这座冰冷宫殿的裂缝。
亚撒的思绪聚焦于大厅中央那座半冻的喷泉。那不是一个私人房间的瑕疵,而是摆在所有访客眼前的、公开的异常。
为何不将它完全修复,或者干脆撤掉?
维持一个“半成品”景观,难道不是王室大忌?
首先排除了某些特殊审美后,亚撒思索着。
除非……他们无法修复,也无法替代。
这个喷泉的存在本身,就是在无声地宣告:维持皇宫运转的核心力量,已经虚弱到连门面都撑不起来了。
御用魔法师的力量没有用在这,那用在了哪里?
唯一的解释是,有更优先、更致命的事情消耗着他的力量——比如,维持皇宫基础的保暖结界,或者对抗外界更凶猛的风雪。
这个推断让亚撒的脊椎窜起一股寒意。如果御用魔法师是王国对抗严寒的最后壁垒,那么这座皇宫就不是安全的港湾,而是一座随时可能熄灭的灯塔。
那么,摄政王呢?
他在这个危机中扮演什么角色?他是想方设法协助稳定局面,还是……在耐心等待灯塔熄灭,以便在黑暗中戴上那顶唯一的王冠?
那身刺目的紫色,此刻在亚撒的脑海里,不再仅仅是僭越,更像是一个准备接管残局的信号。
亚撒走到书桌前,从空间项链中取出纸笔,写下了三个名字,并用线连接:
御用魔法师——疑似力量透支——喷泉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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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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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国王——未见——疑似王权不稳
?
摄政王——紫色/耐心——立场待定
哥达的存在本身,就像是突然投入这个危险平衡中的一颗石子。
他那种与皇宫格格不入的单纯与直率,在这种权力真空中,本身就是一种不可预测的变数,极易被利用,也极易被摧毁。
摄政王的热情,或许不光是单纯的款待,而是为了将这颗石子牢牢掌控在手中,确保他按照自己的剧本,在恰当的时机,投向恰当的位置——或者,在他变得碍事之前,将他轻轻扫开。
还好没有直接提那本书,如果提了,大概只会让情况变的更糟糕。
他看了一眼连接哥达房间的那面墙。那个单纯的家伙,此刻大概正在想着明天吃什么美食吧。
“好好玩吧。” 亚撒无声地自语,幽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与他平日戏谑截然不同的、近乎温柔的神色。
“在你玩够之前……”
“我不会让这里的风雪,沾到你身上。”
*
房间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雪。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织成一片温暖的白噪音。
哥达坐在床边,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晃。床垫异常柔软,他下意识用手撑了撑,身体被轻轻回弹。
有点好玩。
他甚至没换下衣服,只蹬掉了沾着雪泥的靴子,便仰面躺倒。沉重的疲惫感并非仅仅来源于肌肉,却更像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渗出的空洞感,仿佛体内的某种支撑物被悄然抽走,只剩下无处着力的虚软。
身下的床垫仿佛化作温暖的泥沼,温柔而不可抗拒地包裹住他,将他向下拖拽。
他甚至没来得及扯过被子,便在这片无声的虚脱中,皱着眉,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