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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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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书？
这个词像带着倒钩的鱼叉，扎进了他所有预设的逻辑里。
他预想过魔法师会震惊、会狂喜、会怀疑，甚至贪婪……唯独没想过是 “判決书”。
它判决的是谁？是这个虚假的世界，是摄政王，是老国王……还是，包括哥达和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
魔法师那近乎恐惧的反应，印证了他最深的不安——他们握着的不是钥匙，而可能是一柄双刃剑，甚至是一个会引爆一切的开关。
“我必须知道，‘判決书’的含义。” 亚撒压下心头的巨震，声音冷彻如铁，
“如果你不想它成为所有人的无差别死刑令，就把你知道的‘病因’说出来。现在，我们是在同一条船上了。”
魔法师颤抖着手拿起书桌上的木质水杯，还没放在嘴边水就溢出了不少。
亚撒也不清楚他究竟有没有喝，只见他举着杯子，沉默了片刻，缓缓地道：
“曼地什斯，以前并不是冬天。”
“我们的国家之前也像其他的王国一样，大家安居乐业，一片繁荣景象，一切都在那一年的冬天开始了。”
“不知怎的，那年的冬天持续到了六月份，雪一直不停的下，粮食作物纷纷枯死，对外贸易进行困难，全国上下的能人异士都找遍了，没有人可以根治这种现象，我翻遍了所有的书籍，依旧无能为力，一夜之后，我白了头。”
“这奇怪的风雪只能尽可能的抵御，减少它的破坏力，这不是最让人感到费解和费心的，与此同时，皇宫里也出了问题。”
“先是国王手下比较看重的一个年轻人去世了，从旋梯上掉了下来，头先着地。最先发现的，是摄政王大人本人，他吓坏了，但是马上又很冷静的吩咐下人，‘如此惨烈的场景，不要让国王陛下承受。’”
“记得那时国王难过了两天，便又因为国家的经济和百姓问题重新上朝，但似乎精神因为此事受到了打击。”
“似乎？”亚撒扬了扬眉，“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听说。”
魔法师叹了口气。
“国王私下找到我，问我要一些镇静安神的草药，我很奇怪问他怎么了，他上过战场，年轻时曾和我一起作战，我以为没有什么会打倒他。”
“他和我说，他死去妻子的丝巾竟然出现了两个，他一直将丝巾放在床头柜子的抽屉里，可今天早上拉开抽屉竟然出现了两个，连他亲手为她缝上的小蝴蝶都一模一样。”
“接着，他出房间后看到财政大臣等在门口，想进行一些比较重要的汇报，就先听完了，正准备去餐厅，发现没有带纪要，于是回房间拿，出房间后竟然又看到财政大臣站在门口汇报，他很惊讶，询问财政大臣刚才不是汇报过了吗，
财政大臣却古怪的说‘您刚出房间，是没有休息好吗’。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不下一次，他甚至觉得自己疯了，我听完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但又没有办法，只能给他制作了草药。”
“从那之后王国的经济状况好像好多了，老国王的身体情况却日渐下降，从早上用早餐开始，我和摄政王大人就要时不时的照料他。
可他依旧很坚强的每天早朝，在外人面前也看不出倦态，就是苦了摄政王大人，要管理和协调的事情就多了，他还这么坚持着…”
一口气说完，魔法师的身体不由得晃了晃，亚撒下意识伸出手扶稳了他。
魔法师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随即正色道：“这本书的事情不要提，保证好你们的安全再说。”
亚撒点了点头。
“我朋友就交给你了，他对我来说很重要，希望你能够保护好他。”
魔法师愣了一瞬，严肃的点了点头。
亚撒将手放在门把上，即将推门出去前，他脚步一顿。
“在心疼别人做了很多看起来很累的事情以前，不妨想想自己，劳累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又是谁在心疼，而你又得到了什么。”
门吱呀一声被关上，留下魔法师在充斥着风雪声的房间中，怔怔的看着亚撒离去的方向。
门在亚撒身后轻轻合上，将魔法师怔然的目光隔绝在内。
走廊的阴影瞬间吞噬了他的身影。他没有丝毫犹豫，如同融入水底的墨迹，向着宫殿最核心、也是最森严的区域——国王寝宫——潜行而去。
这种将土元素与自身结合，于阴影中穿行的力量，消耗仅次于【大地脉动】。
来到地上后第一次使用【大地脉动】是为了寻找哥达。
那时是大范围的粗略搜寻，虽也耗费心神，却远不似刚才——在三维空间中进行那般精细入微的检索，几乎榨干了他的魔力回路，太阳穴此刻仍在突突作响。
然而，一种近乎暴戾的冲动驱使着他。体内空荡的虚脱感非但没有让他停下，反而成了某种催化剂。他像是在报复性地挥霍着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化为一道更深的暗影，朝着国王寝宫疾驰而去。
魔力透支带来的细微耳鸣中，心中那股无名的愠怒越烧越旺。
他厌恶这种失控感——哥达在他眼前力竭坠落的失控，魔法师语焉不详背后那庞大阴谋的失控，以及这里的风雪正在吞噬他们所珍惜之物的失控。
既然无法立刻掌控局面，那么，至少可以掌控自己如何走向极限。
暗影在宫殿的廊柱与穹顶间飞速穿梭，最终在一个走廊的转角凝滞、收缩，亚撒的身影从墙壁中剥离出来，单手撑住冰冷的石壁，压抑着胸腔剧烈的起伏。
他只允许自己喘息了两三次呼吸的时间，便将身体隐于墙后，锐利的目光投向走廊尽头那扇双开的木门。两名守卫如雕塑般伫立，目光炯炯地直视前方。
亚撒正欲再次融入阴影，却蓦地顿住。他向后微退半步，将自身的存在感彻底消弭于廊柱的黑暗中，如同一位最有耐心的猎手，开始无声地计算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那两名守卫终于动了，迈着规整的步伐沿走廊离去。然而，接替他们的卫兵却迟了足足五六分钟，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散漫姗姗来迟。
“换防间隙……” 亚撒在心底冷笑。这绝非王室核心守卫应有的素质。
他不再犹豫，身形如水银泻地，化为一道几乎不存在的幽暗痕迹，顺着墙壁的缝隙滑入了老国王的寝宫。
室内一片晦暗，厚重的窗帘隔绝了所有天光，空气中弥漫着助眠的薰衣草香气。亚撒如幽灵般显现于床畔，目光落在中央那张华贵的大床上。
老国王深陷在羽绒被中，眉头紧锁，呼吸急促而紊乱，显然正被困在噩梦中不得安宁。他手边的床头柜上，静置着一个精致的玻璃罐，旁边还放着一个水杯，隐隐有植物的残渣。
亚撒无声地拿起玻璃罐，指尖触感冰凉。他凑近，于一片昏暗中轻轻一嗅——
茉莉的舒缓，玫瑰的宁神，白茶的清心，以及那一缕极难获取、生长条件苛刻的月谭草独有的冷冽幽香。
配方精准，皆是上等的安神之物，并无半分阴邪。
真相了然。亚撒将玻璃罐依原样放回，身影再度消融于暗影，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未惊动一丝尘埃。
*
哥达在沉睡中皱紧眉头，身体时而紧绷，时而虚脱。
老魔法师的手始终没有离开他的额头，将自己所剩无几的、最本源的水元素魔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哥达体内。这不是简单的治疗，更像是一种传承。
哥达的意识沉浮于一片温暖的洋流中。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干涸的河床，贪婪地吸收着每一滴甘霖。
那些原本阻塞的脉络被温柔地冲开，某种禁锢随之破碎。他不仅能感受到自己原本的力量在回归，更触摸到了一股古老、坚韧而充满智慧的魔力，它如同一位沉默的引路人，融入了他的血脉，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当他终于挣扎着睁开眼时，感觉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能“听”到空气中水汽的轻吟，能“看”到魔法师脸上那欣慰却又难以掩饰的、更深一层的枯槁。
“感觉怎么样？”魔法师的声音比之前更加沙哑。
哥达坐起身，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前所未有的力量，他郑重地看向魔法师：“我感觉很好…实际上是特别好，这…我该怎么感谢您。”
老魔法师只是摆了摆手。
窗外的风雪更甚。
哥达不会想到的是，这份魔力与感激，将从此成为他力量与信念的核心，贯穿始终。
“感谢您。”
哥达转过头，看到亚撒伫立在房间中，似乎从未离开。哥达觉察到这是他第一次表达感谢。
就在这时，塔楼的门被不疾不徐地敲响。
不待回应，门便被推开。进来的是那位始终面带得体微笑的管家，他身后只跟着两名手捧托盘的侍从。
“希望没有打扰二位的休息。”
管家的目光在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的哥达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亚撒身上，笑容分毫未变，
“摄政王大人获悉哥达先生身体不适，深感忧虑。又想到今日风雪骤急，恐是招待不周，令贵客心生烦闷。”
他微微侧身，侍从上前，托盘上是两套极为华贵的礼服。
“因此，殿下决定将于今晚举行一场晚会，一则驱散冬日的阴郁，二则……也算是为哥达先生康复庆贺，聊表心意。请二位务必赏光。”
亚撒立刻明白。
这不是怀疑，而是警告和摊牌。摄政王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们：我知道你们在调查，现在，给我一个明确的立场——是成为宴会上“友好”的客人，还是成为那个“意外”从旋梯上掉下去的年轻人？
他看了一眼哥达，哥达也正看向他，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里，新生的力量与坚定的意志在涌动。
亚撒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属于路西法家族继承人的弧度。
“回复摄政王殿下，”他淡淡开口，目光却锐利如刀，“我们准时赴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