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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陆地与海洋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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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由皇家守卫严密把守的宫殿入口，内部是一个宏伟而肃穆的殿堂。
穹顶高阔，由发光的珍珠和夜明珠点缀，如同星空。殿堂尽头，数级由洁白珊瑚堆砌的台阶之上，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由整块深海寒玉雕琢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着人鱼族的女王。
她身着一袭深绿色的华丽长裙，裙摆如水藻般铺陈开来，巧妙地遮盖住了她鱼尾的大半部分，只隐约露出末端一点闪烁着暗金的鳞光。
她的面容美丽而威严，看不出具体年岁，一双海蓝色的眼眸深邃如万米海沟，目光落在哥达和亚撒身上时，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感。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水流轻微涌动的声音。
良久，女王空灵而带着不容置疑威仪的声音响起，她看着哥达，直接切入主题：
“我对你体内那个……小小的魔法使用，很感兴趣。”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寒玉扶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为我展示一下？”
哥达心中猛地一凛。他瞬间回想起艾莉父亲看到他操控水元素时，那从惊异到疑惑，最终欲言又止的神情。
原来如此……消息是这样传到女王耳中的。他暗暗猜测，女王如此关注水元素操控，是否与她自身，甚至与人鱼一族的力量核心有着某种联系？
他没有立刻顺从，反而抬起头，直视女王，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同时将亚撒稍稍挡在身后半步：
“既然陛下只是想看我的能力，为什么，也要把我身边的同伴一起带来？”
他感觉到亚撒握着他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传递过来震惊的情绪。
亚撒确实没想到，哥达竟然会在自身难保的危急关头，首先想到的是确认他的安危，甚至隐隐有保护他的意图。
女王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玩味和了然的笑意，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锐利：
“我猜……如果他不来，你恐怕也不会心甘情愿地站在这里吧？”
哥达抿紧了嘴唇，沉默不语。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女王也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注视着哥达，无形的压力在寂静的殿堂中弥漫开来，比深海的水压更令人窒息。
亚撒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视了一下大殿出口和周围的守卫，那里戒备森严，没有任何强行逃离的可能。
僵持片刻，哥达知道别无选择。他深吸一口气，向前游了一小步，抬起手。
他没有展示过于复杂或强大的力量，只是依言，进行了最基础的演示——
引导水流在掌心上方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让几颗附近漂浮的发光浮游生物随着水流轻轻旋转。
动作简单，甚至有些稚拙，完全符合他之前表现出的“小魔法”范畴。
然而，王座上的女王，看着那稳定而灵动的微小旋涡，眼中却闪过一抹极其专注和感兴趣的光芒，仿佛看到了什么非同寻常的东西。
女王看着哥达掌心那微小却异常稳定的水旋涡，眼中兴趣更浓。她微微向前倾身，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要穿透哥达的身体，看清他力量的本质。
“很有趣的操控……那么，年轻的陆来者，”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你想不想看看，真正的水元素，应该是什么样的？”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威压以女王为中心弥漫开来，整个宫殿内的水流仿佛都凝滞了一瞬，变得沉重而充满压迫感。
哥达感到自己与周围水元素的联系都变得晦涩起来，他立刻绷紧了身体，全力维持着精神力的稳定。
亚撒也瞬间肌肉紧绷，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将哥达更严密地护在身后，周身隐隐有电光闪烁，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紧张时刻——
“陛下！紧急军情！”
一名人鱼士兵神色仓惶地急速游进大殿，甚至来不及行礼便高声喊道。
女王眉头紧蹙，脸上闪过一丝被打断的愠怒，她冰冷的目光扫向那名士兵：
“你最好真的有什么天大的急事，让我必须放下手中的事！”
那士兵游到王座旁，凑近女王耳边，急促地低语起来。
随着士兵的汇报，女王脸上的怒意逐渐被凝重取代，眼神变幻不定，先是惊讶，随即是了然，最后沉淀为一种冰冷的决断。她挥了挥手，士兵立刻躬身，快速退出了大殿。
殿堂内再次恢复寂静，但气氛已然不同。女王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寒玉扶手，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她再次将目光投向哥达和亚撒，之前的威压收敛了许多，但语气依旧不容置疑。
“人类，我很看好你对水元素的亲和力。”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两人紧握的手，“交给你一个任务。如果你可以做到，你，和你那位……关系不一般的伙伴，就可以安全离开这里。”
哥达心中一紧，女王果然看出了他和亚撒之间超越寻常的关系。迫于形势，他只能点了点头。
女王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犹豫和警惕，补充道：
“放心，不会很困难。只是一群不知死活的塞壬。”她提到塞壬时，语气带着明显的厌恶，
“她们像疯了一样，不要命地试图冲上岸边。去阻止她们，无论用什么手段都可以。”
塞壬？
哥达心里猛地一沉，立刻联想到亚撒和他说过的，弗兰克船长用“海洋之泪”换取了自由的那位年长塞壬。
就在这时，亚撒沉稳的传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了然：
如果我没猜错，弗兰克船长救赎的那位塞壬，现在可能惹出了不小的‘麻烦’。她渴望人鱼的身份太久了，一旦获得自由，那份执念恐怕……
哥达瞬间明白了。巧合的是，这所谓的“任务”，背后牵扯的，竟是他们亲手促成的一场风波。
他们别无选择，必须去面对。
*
芙琳从弗兰克船长手中接过那枚“海洋之泪”，感受到古老契约枷锁的断裂时，巨大的狂喜和茫然同时攫住了她。
她没有丝毫犹豫，摆动起新生的自由的鱼尾，快速地、几乎是逃离般地向着她记忆中那片五彩斑斓的、属于“同胞”的水下人鱼城市游去。
她感受着周遭海水变得越来越冷，心却像燃烧着一团火。
然而，当她真正抵达那座流光溢彩的城市边缘，看着眼前穿梭的、与她形态相似却又感觉截然不同的身影时，一种巨大的隔阂感扑面而来。
她立在城市的入口，如同一个走错地方的幽灵，一时间无所适从。
“你是新来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一条年轻雄性人鱼好奇地游近询问。
芙琳没有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她向他展示了颈间那枚象征着解脱与改变的“海洋之泪”，仿佛这是她唯一的身份证明。
那条人鱼盯着项链，眼神从好奇逐渐变为恍然，随即又迅速沉淀为一种清晰的厌恶。
“原来如此…是这样。”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像是躲避什么不洁之物般，快速地游走了，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芙琳愣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枚宝石，冰凉的触感直透心底。
她不明白，为什么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自由，却仿佛又进入了另一个无形的牢笼。
她看着周围和谐、美丽却与她格格不入的景象，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她不在这里。
她不属于这里。
突然之间，那股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对传说中陆地的渴望，如同海啸般冲垮了她所有的思绪。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感受着水流的方向，果断地朝着一个方向——那片被年长塞壬们警告过无数次、象征着危险与未知的陆地游去。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巨大的悲伤，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沉浸在这种复杂的情绪里，甚至没有注意到周围的海水已经变得非常浅了。直到鱼尾猛地擦过尖锐的礁石，一阵剧痛让她惊呼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跃出了水面！
瞬间，空气取代了海水包裹住她，鱼尾上传来的剧痛和肺部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她眼前发黑。
她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礁石上，张大嘴却呼吸不到赖以生存的海水，意识迅速模糊。
“我……已经到了天国吗……”这是她陷入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冰冷的海风将她吹醒。她虚弱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璀璨、宁静而无比美丽的星空。
她想动一动，却发现身体异常沉重且陌生。她下意识地想摆动鱼尾，却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分离感。
艰难地撑起身体，低头看去——那条陪伴了她漫长岁月的幽蓝鱼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属于人类的、修长而白皙的双腿！
震惊让她几乎忘记了呼吸。她尝试着用这双新生的腿站起来，却一次次摔倒在粗糙的礁石上，膝盖磕破，脸颊被碎石划出一道道血痕，双脚更是传来钻心的疼痛。
但她没有放弃，星空之下，她咬着牙，忍着痛，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直到终于颤巍巍地站住了身子。
清凉的海风拂过她带伤的脸颊，吹动她的长发。她第一次用肺部深深地呼吸着陆地的空气，感受着身体一种前所未有的、摆脱了水流束缚的轻盈。
震惊过后，一股更强烈的渴望占据了她——她要好好感受这历经磨难、险些付出生命才换来的“自由”。她望着星空下更深邃的陆地，迈开了蹒跚却坚定的步伐。
起初，她只是在嶙峋的礁石上小心翼翼地行走，感受着粗糙石面与柔软脚底接触的奇异触感。但渐渐地，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心头——她想奔跑。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便再也无法抑制。
她开始加快脚步，不顾脚下被碎石硌得的疼痛，也不顾脸颊被海风刮过伤口的刺痛，她在月光照耀得如同白昼的礁石上跑了起来！
海风更加猛烈地迎面扑来，吹得她长发飞扬，衣衫猎猎作响，这种感觉与在水中游动截然不同，充满了无拘无束的狂野与释放。
周围的月光是如此明亮，仿佛天地间唯一的主角，而这整片海岸，就是只为她一人搭建的、盛大而美丽的舞台。
她不知疲倦地奔跑着，沿着海岸线，仿佛要将被禁锢在深海的所有岁月都补偿回来。
直到肺叶传来火烧般的感觉，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她才终于力竭，瘫坐在一块被月光照得发亮的平滑礁石上。
她喘息着，望着眼前在月光下泛着银色波光的、平静的大海，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与平静。
休息了许久，当体力稍稍恢复，一个念头浮现：该回去了。
她站起身，试探性地将一只脚伸向下方冰凉的海水。
就在脚尖触碰到海水的瞬间，奇异的变化发生了——那部分肢体迅速覆盖上幽蓝的鳞片，变回了鱼尾的末端！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导致重心失衡，她差点摔进海里，慌忙将脚收回。
看着那只恢复如初的人类脚掌，她的心情却是愉悦而新奇的。她找到了规律！
她再次小心地接触海水，让双腿在浸入水中的部分自然变回鱼尾，然后一个优雅的翻身，跃入了熟悉的海水之中。
重新被海水包裹，她摆动起强健的鱼尾，感受着与在陆地上奔跑截然不同的、属于海洋的自由。
她没有丝毫留恋，向着塞壬们世代居住的那片海中礁石滩，快速地游去。
她心中鼓胀着一种急切的分享欲，她要告诉所有的族人，那片被畏惧的陆地之上，有着怎样震撼人心的星空，以及奔跑起来时，那足以让人忘记一切痛苦的、无比珍贵的自由。
芙琳快速地向着塞壬们世代栖息的礁石滩游去。夜晚的礁石滩上，大多数塞壬都在月光下休息，或是低声哼唱着古老的歌谣。
芙琳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与分享的欲望，她游到礁石滩中央，高声唤醒了大家。
在一阵被打扰清梦的埋怨和嘟囔声中，所有人鱼都被聚集了起来。
站在最高的礁石上，芙琳在月光下，向所有族人讲述了她不可思议的经历——
如何获得自由，如何踏上陆地，如何在星空下奔跑，以及双腿与鱼尾奇妙的转换。
她的描述充满了感染力，所有塞壬都听得入了神，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