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真实的历史 ...
-
“芙琳姐姐,”一位年轻的塞壬怯生生地问,
“既然陆地那么神奇,为什么我们在这片礁石上,不能变成双腿呢?礁石不也算陆地吗?”
芙琳想了想,结合自己的体验回答道:
“我想,这片礁石……或许并不算‘真正的陆地’。它依然被海洋的气息完全包围,缺乏那种……让我们的身体产生彻底变化的‘刺激’。”
另一位塞壬则提出了更深层次的疑问:
“如果踏上陆地就能获得这样的自由,为什么女王陛下从不告诉我们,也不告诉那些人鱼这件事?她明明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这个问题让芙琳沉默。
她回想起自己展示“海洋之泪”时遭遇的厌恶,回想起人鱼与塞壬之间模糊的界限与隐隐的对立。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那位赐予她们“重生成人鱼”机会的女王,或许对她们,乃至对整个人鱼族群,都隐瞒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事情。
“我不知道。”芙琳的声音变得严肃,“但我觉得,我们需要知道真相。”
她看着下方一双双充满困惑与渴望的眼睛,心中有了决断。
她想到了几个可能藏有线索的地方:沉船区,那里有太多被遗忘的历史、
浅水岸怪石,那里最接近陆地,或许有特殊能量、
以及最危险的古战场遗迹,传说中上古时期海族内战的战场,充斥着不祥的传说。
她迅速做出安排,让一些较为年长的塞壬留守,保护好年幼的塞壬。
然后将其余族人分成几组,分别前往沉船区和浅水岸怪石探查,约定在月光暗淡、黎明将至前回到礁石滩汇合。
而芙琳自己,则选择了跟随小队,前往最危险、也最可能埋藏着残酷真相的古战场遗迹。
那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活物,只有各种破碎的、无法辨认原貌的武器和物件残骸,沉淀在厚厚的海底淤泥中,散发着古老而悲伤的气息。
芙琳仔细地搜寻着,在翻动一些沉重的、不知名物件的残骸时,她发现了异样——这里残留着极其古老而强大的水元素魔法被暴力撕裂的痕迹。
紧接着,她在淤泥深处,发现了一些暗金色、但已经彻底失去光泽的鳞片。
这颜色……她不由得想起女王那身深绿长裙下,偶尔隐约露出的、闪烁着暗金光泽的鱼尾末端。
最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具被压在巨石下、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小小的人鱼骸骨。那骸骨是如此的幼小,姿态却充满了无助与挣扎。
一个大胆的、令人浑身冰凉的、继而转化为熊熊怒火的想法,瞬间占据了芙琳的大脑。
*
人鱼宫殿中,哥达和亚撒正面临着来自女王的最后通牒。
“看来你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王座上的女王将哥达的沉默视为默认,她优雅地挥了挥手,
“我会派一队卫兵‘护送’你们前往塞壬活跃的海域。记住你们的任务——阻止她们。”
卫兵们手持长矛,示意哥达和亚撒离开宫殿。就在他们转身,即将被押送出殿时,哥达忍不住回头,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陛下,如果……如果我们成功阻止了她们,您会如何处置那些塞壬?”
女王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哥达,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对于不安分的因素,”她的声音冰冷而平静,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大海自有其永恒的沉默来处置。”
这句话让哥达和亚撒的心同时沉了下去。他们明白,所谓的“处置”,绝不会是温和的劝诫。
他们被卫兵“护送”着,来到了那片暗流涌动的浅水区。眼前的景象令人窒息:
许多全副武装的人鱼士兵已经组成了一道坚固的人墙,将一群情绪激动的塞壬阻挡在更深的海洋一侧。
塞壬们愤怒地叫喊着,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冲破人墙的封锁,水元素的光芒与士兵们的格挡撞击在一起,让整片海域都充满了混乱的能量波动,人墙在冲击下显得岌岌可危。
亚撒锐利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在塞壬队伍后方,那个正在冷静指挥、稳定族人情绪的年长塞壬——正是他们间接帮助获得自由的芙琳。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注视,芙琳也立刻看到了被卫兵围在中间的哥达和亚撒。
她脸上闪过一丝希望,想立刻游过去,但他们身边的士兵让她犹豫不决。
亚撒立刻对身旁负责“看守”他们的士兵队长冷冷地说:
“如果你们真的想让这场骚乱快点结束,最好退远点。我们有和平的方式解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正在前线苦苦支撑的士兵,“你们也不想你们的手下继续受伤吧?”
几个士兵队长眼神交流了一阵,权衡利弊后,最终示意卫兵们向后撤退了一段距离,但目光依旧如同芒刺般紧盯着二人。
芙琳见状,立刻快速游了过来。
“又见面了,”
她语速很快,带着一丝歉意和急切,“抱歉之前忘了正式介绍,我叫芙琳。”
“芙琳,”哥达顾不上客套,急切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都好好的吗,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
芙琳的脸上瞬间被愤怒和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占据:“是那片古战场!我早该想到的!我们塞壬,乃至那些人鱼,从前并不是生活在海里的!”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哥达和亚撒耳边炸响。
“我们整个族群,曾经和女王一起,生活在陆地上!”
芙琳的声音带着历史的沉重,
“我们这支族群各个貌美,却因为这个,遭受了周边许多国家的觊觎和攻打。
我们辗转了许多地方生活——田野、乡间、雪林、山脉、甚至极昼极夜之地!可是不管我们逃到哪里,都有人会找到我们,连年幼的小孩子也不放过……”
她的声音因悲愤而颤抖:
“最终,我们被逼到了这片海岸。那些人,他们得不到我们,就想彻底毁掉我们。一场灭绝性的大战,就在这里爆发了。”
“我们崇拜女王,她天生就拥有控制水元素的力量。但敌人太强大了,女王逐渐落入下风。
在绝望之时,她向古老的海怪利维坦求助,只祈求能为族群换来安稳的生活。”
“利维坦答应了。他说:
‘从今往后,你们的族群将拥有在接触海水时变为人鱼的能力,可以在水下生活。如果想回到陆地,只需要上岸即可恢复原本样貌。’”
芙琳复述着那古老的契约,眼中燃烧着怒火,
“而作为代价,女王本人永远不能回到陆地,她的鱼尾无法变成双腿,但利维坦会赐予她更强大的水元素力量,用以保护族群。”
“但是,现在已经过去两百多年了!”
芙琳的情绪愈发激动,
“陆地上早已经不一样了!过往船只的水手也最多只是被我们的歌声迷惑,而不会再贪恋我们的美貌掀起战争!
可现在,女王却因为她自己无法上岸,因为她对过去那场大战的恐惧和逃避的懦弱,就利用那份力量,篡改了契约。
将最不安分的一部分人命名‘塞壬’,剥夺了我们所有族人回到族群生活,甚至是陆地生活的能力!将我们永远囚禁在这片海里!”
她看着那些仍在冲击人墙的族人,看着远处戒备森严的人鱼士兵,冷笑一声:
“呵,为了掩盖自己的软弱,为了维持她所谓的‘稳定’,就将整个族群的未来埋葬。顽固又可笑至极!”
芙琳这番激烈的控诉,终于揭开了人鱼与塞壬纷争的残酷底色。
哥达和亚撒此刻才明白,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场骚乱,更是一场被压抑了数百年的、对自由和回归的渴望,与一个因恐惧而变得专制的王权之间的冲突。
在人鱼宫殿中等待的女王,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她了解塞壬对陆地的渴望有多么根深蒂固,也隐约察觉到哥达和亚撒并非易于掌控之辈。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决定亲自前往。
而当她抵达那片混乱的浅水区时,看到的正是哥达和亚撒与芙琳站在一起,塞壬们围绕在他们身边,俨然一副保护者的姿态——他们果然“反水”了!
“看来,两位是执意要插手我族内务了?”
女王的声音如同寒冰,带着凛冽的杀意。
亚撒将哥达护在身后,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目光,语带嘲讽:
“不是插手,只是看不惯某个老顽固,为了自己的恐惧,囚禁整个族群几百年!”
“老”和“顽固”这两个词精准地刺中了女王内心最敏感的地方,她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周身的水流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震荡起来。
“放肆!”
大战一触即发!女王双手挥动,最原始、最狂暴的水元素力量被调动,整个海域仿佛都在她的怒意下沸腾,巨大的水压如同无形山峦向哥达和亚撒压去!
但女王高傲的本性让她觉得,让两个人类在水下与自己战斗,胜之不武。
“既然你们选择与陆地亲近,那就给你们公平一战的机会!”
她屈指一弹,两簇淡紫色海藻精准地射向哥达和亚撒。
两人下意识接过,在塞壬们的掩护下迅速服下,鱼尾化作双腿,被芙琳和其他几位塞壬奋力护送上最近的岸边。
女王则操控水流,将自己托举在海面之上,与岸边遥遥对峙。
一些塞壬也紧随哥达和亚撒上岸,用她们新生的双腿艰难地站立起来,围成一道保护圈。
战斗在海岸线爆发!
哥达主导攻击,水元素在他手中化作柔韧的鞭索与狂暴的漩涡,试图束缚和扰乱女王,木元素则催动岸边的植物疯长,如同绿色的触手般缠绕向海中的女王。
亚撒则负责辅助与防御,土元素在他脚下凝聚成坚实的壁垒,抵挡着女王的远程攻击,电元素如同灵蛇般窜出,干扰着女王对水元素的精确操控。
然而,女王的力量毕竟源自利维坦的赐予,浩瀚而强大。
她抓住哥达一个全力进攻后露出的微小破绽,眼中寒光一闪!
一道被她隐藏极深、凝聚了极致寒气的细长水流,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绕过亚撒布下的防御,在靠近哥达的瞬间化作尖锐的冰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哥达的心脏!
“哥达——!”
亚撒正被女王射来的数道冰箭缠住,眼见此景目眦欲裂,他拼着硬受一道冰箭划伤肩膀,用尽全部力气打飞其余冰箭,疯狂地向哥达冲去。
但已经晚了。
“噗嗤!”
冰柱精准地捅穿了哥达的胸膛,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身下的礁石。
哥达身体一僵,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朦胧的视线中,他看到了女王脸上得意的冷笑,看到了塞壬们绝望的神情,也看到了亚撒冲到他面前,那双总是带着沉稳或戏谑的幽蓝眼眸中,此刻盛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滚烫的、不断滴落的泪水。
“不……哥达……不!”
亚撒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徒劳地用手捂住那不断涌出鲜血的可怕伤口。
就在哥达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之际,他左耳上那枚一直安静佩戴的、奥斯顿城堡留下的矢车菊蓝宝石耳钉,突然爆发出无比强烈而温暖的蓝色光芒!
这光芒如同具有生命一般,瞬间笼罩住哥达。在那神圣的光辉中,奇迹发生了——
哥达流淌出的血液仿佛时间倒流般迅速回流,胸口那个被洞穿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肉芽疯长、愈合,甚至连被撕裂的衣物都恢复了原状!
哥达苍白的脸色重新变得红润,涣散的眼神也逐渐恢复了清明。他有些茫然地坐起身,摸了摸自己完好无损的胸口。
所有人都被这神迹般的一幕惊呆了。
光芒缓缓收敛,在哥达身前半空中,凝聚成一位身穿蓝色连衣裙、笑容甜美灿烂的女孩子的虚影。
她回过头,对目瞪口呆的哥达和亚撒报以一个大大的、温暖的笑容,清脆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
“哥达,亚撒,好久不见。”
哥达看着女孩那熟悉又陌生的容颜,脑中记忆碎片疯狂翻涌,最终定格在奥斯顿城堡走廊里,那幅矢车菊花田少女的油画。
画中那位总是温柔微笑的少女,与眼前的虚影缓缓重合。
“坎蒂丝……?”哥达震惊得几乎无法呼吸,喃喃地问出了那个名字。
亚撒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瞪大的双眼和紧绷的身体,同样显示出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坎蒂丝的虚影笑容更加灿烂,她对着哥达鼓励地点点头:
“真聪明。哥达,你已经做得很棒了,独自成长了这么多。”
她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女王,声音变得坚定而充满力量,“接下来,就让我们一起,战斗到最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