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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悲伤十字车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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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温和的蓝色光芒一闪而过，精准地没入哥达左耳的矢车菊耳钉中。
耳钉上的蓝宝石微微一亮，随即恢复了往常的温润光泽。
“成功了！”艾莉开心地小声欢呼，生怕打扰到此刻的宁静。
哥达缓缓睁开眼睛，感觉与世界之间似乎多了一层极细微的隔膜。同时，耳畔传来坎蒂丝若有若无、带着浓浓疲惫的细微声音：
“出来的时间太久，消耗太大了……我需要好好沉睡恢复……如果……有紧急需要……再呼唤我……”
哥达在心里又默默地、深深地感激了一次这位强大可靠的同伴。
随后，亚撒紧紧握住哥达的手，又有些不情愿地背起了好奇张望的艾莉，三人遁入土元素的阴影之中，向着目的地急速前行。
赶路的时间，哥达也没有浪费。
他沉浸在体内，小心翼翼地同时引导着水元素与木元素，尝试着将它们更精纯地炼化，并理解两者之间那奇妙的共生与转化关系。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力。
而感到无聊的艾莉，则变成了一个小话痨，不停地想办法和哥达或者亚撒聊天。
“哥哥，我们还要多久呀？”“哥哥，地下为什么是黑乎乎的呀？”“亚撒哥哥，你的魔法好厉害，能教教我吗？”
注意到哥达完全沉浸在元素精炼中难以分心，亚撒只能承担起“临时保姆”的角色，
用最简短的词语——“嗯”、“快了”、“不能”——敷衍地回应着艾莉无穷无尽的问题，只求她能安静片刻。
不知在黑暗的地下穿行了多久，当亚撒的声音再次清晰响起时，哥达才从那种深度的沉浸中缓缓回过神来。
“旧船骸峡谷到了，”亚撒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抵达目的地的放松，“我们离那个悲伤十字车站应该不远了。”
哥达抬眼望去，只见周围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呈现出一种被风蚀出的、嶙峋而苍凉的岩壁轮廓。
峡谷中的风声呼啸而过，如同无数亡魂在呜咽，更添几分凄清。
而在峡谷的尽头，透过岩壁的缝隙，亚撒锐利的目光竟真的看到了一个废弃的、看起来早已被岁月遗忘的旧车站轮廓。
它静静地矗立在荒凉的峡谷出口，像是一个被时间遗弃的孤独哨兵。
艾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亚撒平稳的背上睡着了，小脸靠在亚撒的肩头，睡得十分香甜，对即将抵达的目的地和她引发的“聊天轰炸”毫无所知。
哥达顺着亚撒的目光望去，那座废弃的车站静卧在峡谷出口的阴影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骸骨。
锈红色的铁皮屋顶大半坍塌，裸露的钢架扭曲着指向灰蒙的天空。
站台上空无一人，只有风卷着沙尘，在破碎的玻璃窗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看来，这里就是‘悲伤十字’了。”哥达轻声道，声音在空旷的峡谷里显得格外清晰。
亚撒将背上熟睡的艾莉轻轻往上托了托，动作间带着一种与他恶魔贵族身份不符的熟练与无奈。
“走吧，去看看这趟车到底要怎么坐。”
三人走出峡谷的阴影，正式踏足这片荒凉之地。
车站比远看时更加破败，木质的长椅腐朽不堪，售票亭的窗口被厚厚的污垢和铁锈覆盖，上面攀爬着干枯的藤蔓。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和尘土混合的沉闷气味。
哥达小心地拍了拍艾莉的脸颊。
“艾莉，醒醒，我们到了。”
艾莉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从亚撒背上滑下来，脚刚沾地就打了个哆嗦。
“这里……好冷清啊。”
她小声嘟囔，下意识地靠近哥达。
亚撒终于直起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背。哥达见状，很自然地伸手过去，在他后背最僵硬的部位轻轻揉按着。
亚撒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喟叹，脸上那点因为长途跋涉和充当“保姆”的郁气瞬间烟消云散。
艾莉看着眼前长得几乎望不到头的站台，和站台下那两条同样生满了褐色锈迹、仿佛已被时间遗忘的铁轨，小脸皱成了一团。
她看看正在无声“秀恩爱”的哥达和亚撒，又看看这荒凉无边的车站，真心实意地道：
“……我觉得，我下次还是徒步吧。”
哥达先是一愣，随即看到艾莉那副“我好多余”的表情，顿时哑然失笑，连日奔波的疲惫似乎也驱散了些许。
他收回给亚撒揉背的手，轻轻拍了下艾莉的脑袋。
“别闹，先看看情况再说。”
亚撒略带遗憾地感受着后背残留的温暖触感，瞥了艾莉一眼，没说什么，但那眼神分明写着“小麻烦精”。
站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列车即将进站的迹象。
三人沿着站台慢慢行走，目光扫过墙壁和柱子，试图找到一张列车时刻表，或者任何能提供线索的标识。
艾莉搓了搓裸露的手臂，总觉得有股阴冷的风缠绕在周围，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下意识地紧跟在哥达身边。
他们走到那个几乎被铁锈和干枯青苔吞噬的售票亭前。
艾莉按捺不住好奇心，又有点害怕，犹豫了一下，还是踮起脚尖，用袖子擦开一小块模糊的玻璃，向内张望——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划破了车站的死寂。
售票亭里，一具穿着破烂制服的骷髅，正端坐在椅子上，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亚撒眼神一凛，瞬间将艾莉拉至身后，周身已有细微的电弧开始噼啪作响，如同蓄势待发的雷云。
哥达反应同样迅捷，掌心寒气凝聚，一柄晶莹剔透的冰剑瞬间成型，被他紧紧握住。
“咯啦……咯啦……”
哥达用冰剑的剑尖，极其谨慎地轻轻碰了碰骷髅的手臂骨头。那骨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就在哥达略微放松，以为这只是一具普通遗骸时——
骷髅的头颅极其缓慢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转向了他们。
它那白骨森森的下巴一开一合，用一种仿佛来自幽冥、毫无起伏的声调，清晰地吐出字句：
“请买票！请买票！”
艾莉吓得又是一声尖叫，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再次窜上亚撒的后背，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亚撒被她撞得微微一晃，反手护住她，掌心的电光更加炽烈，几乎要脱手而出。
他眉头紧皱，这次明显带上了几分真实的恼火，既是对这诡异骷髅，也是对背上这个“人形挂件”。
然而，那具骷髅在说完这句话后，便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空洞的眼窝重新“望”向售票亭的天花板，不断地、机械地重复着：
“请买票！请买票！”
除了这诡异的声音，周围一切如常，并没有预想中的攻击发生。
“宝贝，你的【蓝色回溯】可以用吗？精力恢复得怎么样？”
亚撒低声询问，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哥达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耳根又是一热。
他隐约感觉到，自从他被坎蒂丝从生死边缘救回后，亚撒对他愈发黏人，那份珍视几乎溢于言表。
他点了点头，努力压下心头的悸动，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血迹上。
“我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泛起微光。
空气中，淡蓝色的水汽开始浮现，如同被无形的笔触勾勒，慢慢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是一个胡子拉碴、面容憔悴的男人，脸上交织着极度的痛苦与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随着回溯的进行，男人的下半身也逐渐清晰起来。
只见他一只手紧紧握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刀刃正深深切入另一只手臂的皮肉之中，来回滑动、切割。
画面无声，却仿佛能听到皮肉被割开的令人牙酸的声音。终于，一块血淋淋的肉被生生剜了下来，掉落在尘土之中。
空气中似乎瞬间弥漫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哥达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大脑因这极端残忍的画面和魔力消耗而感到一阵眩晕。
画面最终在男人因剧痛而仰头发出无声惨叫的瞬间，戛然而止，破碎成点点蓝光消散。
“呕——！”
一旁的艾莉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冲到旁边，剧烈地呕吐起来，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掏空。
哥达脸色苍白如纸，魔力与精神力的双重消耗让他脚步虚浮，他懊悔地低语：
“早知道是这样……我应该捂住艾莉的眼睛……”
亚撒立刻伸手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声音里充满了担忧和后怕：
“还好吗？原来这种程度的水元素魔法这么耗费精力……在曼地什斯的时候，你都没和我说过……”
他想起哥达之前单独使用这个魔法，心头不禁揪紧。
看着亚撒眼中清晰的自责，哥达强撑着挤出一丝宽慰的笑容：“我没事。”
随即，他神色一肃，目光再次投向那滩血迹，
“你去看看艾莉，我必须再回溯一次。画面的最后，我好像看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当时没看清。”
亚撒抿紧了唇，眉头深锁，显然极不赞同。
他沉默了片刻，看着哥达坚定的眼神，最终只化作一个字：“……好。”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不要勉强。”
说完，他立刻从空间项链中取出一瓶清水，快步走到仍在干呕的艾莉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
哥达原地坐下，努力调整呼吸，试图尽快恢复魔力和精神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才想起在海洋奔波消耗过度的“太阳果”饼干已经没有了。
一种微妙的空虚感袭来，他忽然意识到，这种能快速恢复状态的食物的确容易让人产生依赖。想要真正追上亚撒的脚步，终究要靠自身扎实的积累和突破。
几次深长的呼吸后，他感觉稍微好了一些。不敢耽搁，他再次集中精神，引导水元素。
淡蓝色的光晕再次于血迹上空凝聚。这一次，画面比之前更加完整清晰。
那个正在用刀剜肉的男人身边，多了一位捂着嘴、泪流满面的女子，以及一个紧紧抱着女子腿部、吓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
她们绝望地看着男人自残般的举动，失声痛哭。
而男人，尽管脸色因失血和剧痛而惨白如鬼，却仍艰难地转过头，对着她们挤出一个扭曲却试图安抚的笑容。
就在这个笑容浮现的瞬间，哥达敏锐地注意到，男人裸露的大腿上，竟然也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正在汩汩地向外流淌着鲜血……
画面到此彻底结束。
哥达眼前一黑，强烈的脱力感让他向后踉跄了一下。
就在他以为要摔倒时，身下突然一稳——一个由坚实土块瞬间垒成的、带着亚撒魔法特有气息的椅子，稳稳地接住了他。
另一边，艾莉的脸色已经缓和了不少，正用亚撒给的手帕捂着嘴。
亚撒庆幸她刚才吐得天昏地暗，没有看到第二次回溯中那更加令人心碎的完整画面，否则恐怕又要难受好一阵子。
艾莉用空着的手推了推亚撒，又指了指哥达的方向，示意自己已经好多了，让他去照顾更需要的人。
亚撒扬了扬眉，回头仔细看了看艾莉，确认她确实缓过来了，这才快步回到哥达身边。
他蹲下身，手掌轻轻覆上哥达冰凉的手背，低声问：“看到什么了？”
哥达靠在那张土元素凝聚的椅子上，缓了几口气，才抬起眼，绿宝石般的眼眸里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他反握住亚撒的手，声音因虚弱而有些发颤：
“我看到了……那个男人，他剜下自己的肉，腿上还有一个血洞……但他在笑，亚撒。他对着他的妻子和女儿……在笑。”
亚撒皱紧眉头，凝视着那摊已然干涸的血迹，沉声道：
“假设他们这么做，剜肉放血，是为了上车……那么，这辆列车的终点，究竟有什么？
或者说，它能带他们去往何处，才会让人不惜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也要登上去？”
哥达疲惫地摇了摇头，过度消耗的精神力让他的思维如同陷入泥沼，难以运转。
同时，一种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恐怕并不会美好。
艾莉虚弱地挪步过来，小脸依旧苍白，或许是在亚撒身边待久了，竟也学了几分他语气里的讽刺，幽幽地插了一句：
“如果想知道目的地……不如，我去问问那个诡异的骷髅售票员？”
她本是带着点自嘲和无奈的随口一说，哥达的眼睛却骤然亮了起来。
他猛地回头看向亚撒，语气带着豁然开朗的兴奋：
“对啊！我们怎么一直没想到直接去问问售票员呢？他既然负责‘卖票’，总该知道车去哪里吧？万一真的问出点什么，一切就都好办了！”
亚撒张了张嘴，那句“问那个只会重复‘请买票’的废物？”几乎要冲口而出。
但看着哥达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他转而肘了肘身边的艾莉，面无表情地将“重任”推了出去：
“主意是你提出来的，你去问。”
艾莉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瞪圆了眼睛看着亚撒，脸上写满了“你怎么能这样”。
她暗暗握紧了小拳头，在心里发誓，至少接下来的十分钟……不，五分钟！不要再和这个坏心眼的亚撒哥哥好了！
“你就知道欺负艾莉。”
哥达看不过去，抬手不轻不重地给了亚撒肩膀一拳。这一下带着实实在在的力度，显示着他的体力恢复了不少。
虽然挨了一下，亚撒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开心——他能恢复力气比什么都重要。
但一想到要去跟那个怎么看怎么欠揍的骷髅打交道，他还是忍不住苦下了脸。
最终，他还是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朝着那座布满铁锈和青苔的售票亭走了过去。
艾莉在他身后，立刻恢复了活力，冲着他的背影用力地、无声地做了个大大的鬼脸。
亚撒重新站到售票窗口前，隔着模糊肮脏的玻璃，看着里面那具再次陷入沉寂、只偶尔机械重复一句“请买票”的骷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耐，尝试用尽可能冷静的语气开口：
“喂。我们要买票。告诉我，这辆车，开往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