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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显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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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船在长江口颠簸了整整一天一夜。陈静安时昏时醒,高烧伴随着伤口的感染,每一次醒来都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他梦见了陆明诚在码头最后的微笑,梦见了‘夜莺’胸前的红玫瑰在枪声中凋零,梦见了父亲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还梦见了那些照片上空洞的眼神——他们都在对他说话,但他听不清说什么。
第二天傍晚,小船被一艘渔船发现。船老大是个沉默的宁波人,看到陈静安的伤势,二话不说将他拖上船,简单包扎后,调转船头驶向最近的海岸。
陈静安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茅屋里,窗外是陌生的海岸线和渔船。一个老妇人正在为他换药,动作熟练而轻柔。
“这是哪里?”他的声音嘶哑。
“舟山,一个小岛。”老妇人用吴语口音很重的普通话说,“你运气好,烧退了。再晚一天,伤口烂了,就救不回来了。”
陈静安试图坐起,但左肩传来的剧痛让他倒抽冷气。老妇人按住他:“别动,子弹擦过骨头,伤了筋,得养一阵子。”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老妇人端来一碗鱼汤,“喝吧,补补力气。”
鱼汤很腥,但很鲜。陈静安慢慢喝着,思绪逐渐清晰。他想起仓库里的枪声,田中的脸,小船上的逃亡。阿昌呢?他安全了吗?照片呢?
“和我一起的人...”
“只有你一个。”老妇人说,“渔老大发现你时,船里就你一个,还有这个。”她从角落拿出一个防水的油布包,已经被海水浸湿,“抱得死死的,掰都掰不开。”
陈静安接过油布包,手指颤抖着打开。里面是相机——已经损坏了,但胶卷盒还在,还有几卷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胶卷。最下面是一本湿透的笔记本,陆明诚的笔记本,字迹已经晕开,但还能辨认。
他松了口气,至少最重要的东西还在。
“这里是日本人占领区吗?”他问。
老妇人摇头又点头:“大岛上是,我们这小岛偏,日本人懒得来。但每个月会来检查一次,收渔税。”她压低声音,“你是从上海逃出来的吧?那边现在乱得很,日本人到处抓人。”
“最近一次检查是什么时候?”
“七天前。下次还要三个星期。”老妇人看着他,“你想走?”
陈静安点头:“我必须走。这些东西...”他摸着胶卷,“必须送出去。”
老妇人沉默片刻:“养好伤再说。你这样,走不出十里地。”
接下来的两周,陈静安在小岛上养伤。岛很小,只有十几户渔民,大多姓沈,是老妇人的族人。他们不问他的来历,只是默默地提供食物和药品。陈静安知道,在这个时代,不问就是最大的善意。
白天,他帮渔民修补渔网,虽然只有一只手能用,但至少能做点事。晚上,他在油灯下整理那些胶卷,将还能挽救的底片小心晾干、分类。他数了数:完整的有四十七卷,部分损坏的十二卷,完全毁掉的八卷。
每一卷胶卷都是一个故事,一段记忆,一个证据。陈静安想起拍摄时的情景:陆明诚在暗房里教他显影技巧,‘夜莺’在国际饭店茶座的侧影,难民营里孩子渴望的眼睛,码头装卸时白大褂冷漠的表情...
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回放,像一部无声的电影,只有光影和情绪。
一天傍晚,陈静安坐在海边看日落。老妇人的孙子——一个叫阿海的十岁男孩——坐在他旁边,好奇地看着他手里的怀表。
“这里面是谁?”阿海指着照片问。
“一个朋友。”陈静安说。
“他死了吗?”
陈静安沉默了一会儿:“嗯。”
“我爸爸也死了。”阿海平静地说,“去年日本人来收鱼,爸爸不肯给那么多,他们就开枪了。”
陈静安看着男孩的侧脸,在那张稚嫩的脸上看到了超越年龄的成熟和伤痛。这个时代,连孩子都无法拥有完整的童年。
“你想他吗?”
“想。”阿海捡起一块石头扔进海里,“但我妈妈说,哭也没用,要好好活着,记住他。”
记住。这个词让陈静安心头一震。是啊,他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记住吗?记住那些不该被遗忘的,记住那些试图被抹去的。
“你妈妈说得很对。”
阿海转头看他:“叔叔,你是做什么的?”
“摄影师。就是用这个...”陈静安拿起损坏的相机,“把看到的东西拍下来。”
“拍下来做什么?”
“让没看到的人也能看到。”陈静安轻声说,“让以后的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阿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跑开,不一会儿又跑回来,手里拿着一块光滑的黑色石头:“这个给你。我爸爸说,黑石头能带来好运气。”
陈静安接过石头,很沉,很凉:“谢谢。”
“你要走了吗?”阿海问。
“快了。”
“去哪里?”
“还不知道。”陈静安望向海平面,“但必须去一个能把这些照片给很多人看的地方。”
阿海想了想:“去重庆吧。我听大人们说,重庆是现在中国人的地方,没有日本人。”
重庆。国民政府的新首都,抗战的大后方。陈静安确实考虑过那里,但路途遥远,而且要穿过日军封锁线。
“也许吧。”他说。
又过了一周,陈静安的伤口基本愈合,虽然左臂还不能完全抬起,但已经可以正常活动。他决定离开。
老妇人没有挽留,只是默默准备了干粮、水和一点钱。“这些你拿着。我们渔民没什么钱,但够你路上用。”
“我已经欠您太多了。”
“别说欠。”老妇人摇头,“我儿子要是还活着,也该你这么大。我只希望,要是有一天他在外面需要帮助,也有人能帮他一把。”
陈静安收下东西,深深鞠躬。
第二天清晨,他搭乘渔老大的船去舟山本岛。临行前,阿海塞给他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几块黑石头和一些贝壳。“妈妈说,路上带着,能保平安。”
船离开小岛时,陈静安站在船尾,看着那个逐渐缩小的渔村。在这个乱世中,这样微小的善意如同暗夜里的星光,虽然微弱,但足够指引方向。
舟山本岛的气氛紧张得多。日本人的哨卡随处可见,街上行人神色匆匆,店铺大多关门。陈静安用老妇人给的钱买了些衣服和必需品,然后开始打听去内陆的路。
在码头附近的一家小茶馆,他听到了最新的消息:上海租界已经完全被日军控制,大规模搜捕仍在继续;国际观察团已经离开,对上海的“秩序”表示“满意”;而在内地,国共两党的军队在武汉一带与日军激战,战况惨烈。
“你要去内地?”茶馆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听了陈静安含糊的询问后,压低声音,“难。陆路全被日本人封了,水路查得严。除非...”
“除非什么?”
老板打量了他一番:“除非走山路,从四明山过去。但那要向导,而且要快,马上入冬了,山里不好走。”
“能找到向导吗?”
“看运气。”老板想了想,“你去找老胡,在城西铁匠铺旁边摆摊算命。他认识山里的人。”
陈静安找到老胡时,这个自称“半仙”的老人正在给一个妇人看手相。等人走后,陈静安说明了来意。
老胡眯着眼看他:“去内地?做什么?”
“找亲戚。”陈静安编了个理由,“家人在重庆。”
“重庆...”老胡捋着稀疏的胡子,“那可是千里之外。这一路,九死一生。”
“我知道。只要有人带路,钱不是问题。”陈静安拿出一些钱。
老胡没有接钱,而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你不是找亲戚。你是从上海逃出来的吧?带着要紧东西?”
陈静安心头一紧,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陆明诚留下的手枪。
“别紧张。”老胡摆摆手,“我要是想害你,刚才就喊日本人了。跟我来。”
他收起算命摊,带着陈静安穿街走巷,来到一处僻静的院子。院子里有个中年汉子正在劈柴,看到老胡,停下动作。
“阿成,这位先生要去内地。”老胡介绍,“陈先生,这是阿成,山里人,熟悉四明山的路。”
阿成打量陈静安,目光锐利:“山里现在有日本人的巡逻队,还有土匪。你确定要走?”
“确定。”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值得冒生命危险?”
陈静安犹豫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那是他在难民营拍的一个小女孩,睁着大眼睛,手里抓着半个发霉的馒头。
“为了让这样的孩子能活下去,能活在自由的地方。”
阿成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最终点头:“三天后出发。准备厚衣服、干粮、水。路上不能生火,不能大声说话,一切听我指挥。”
“多少钱?”
“不要钱。”阿成说,“我弟弟在上海,去年日本人轰炸时死了。这就够了。”
陈静安愣住了。在这个残酷的时代,有些代价无法用金钱衡量,有些伤痛无法用语言表达,但可以转化为行动的力量。
三天后的凌晨,陈静安与阿成在城外小树林会合。同行的还有两个人:一个年轻学生,叫小林,要去武汉参加抗日救亡运动;一个中年商人,姓王,说是生意失败要回老家。
阿成检查了每个人的装备,分配了任务:他自己打头,陈静安和小林居中,王先生断后。一行四人悄无声息地进入山区。
起初的路还算平坦,但越走越险峻。四明山脉连绵起伏,山路狭窄崎岖,有的地方几乎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陈静安的左肩伤口在颠簸中隐隐作痛,但他咬牙坚持。
第二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山洞过夜。阿成在洞口布置了简单的警报装置,然后分给大家干粮和水。
“明天要过鬼见愁,那里有日本人设的检查站。”阿成一边啃干粮一边说,“我们得绕路,但那条路更险,要过悬崖。”
“有多险?”王先生紧张地问。
“一尺宽的小道,旁边是百丈深渊。”阿成平静地说,“掉下去,连尸首都找不到。”
洞里陷入沉默,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陈先生,你从上海来,那边现在怎样?”小林打破沉默,“我们听到的消息都很混乱。”
陈静安想了想,挑了一些能说的:租界的紧张气氛,日本人的控制,普通人的挣扎。他没有提照片和陆明诚的事,不是不信任,而是为了保护他们——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日本人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吗?”小林问。
王先生冷笑:“什么共荣,就是掠夺。我在上海做了二十年生意,日本人一来,工厂被占,货被抢,还差点被当成‘奸商’枪毙。”
“那为什么还有人当汉奸?”小林不解。
“为了活命,为了利益,或者...”陈静安想起在白银俱乐部见到的那些人,“以为能在新秩序中找到位置。但汉奸的下场往往最惨,日本人不会真正信任他们,中国人恨他们,到最后,两头不是人。”
阿成添了把柴:“我爷爷说,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对得起良心。钱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良心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夜深了,四人轮流守夜。轮到陈静安时,他坐在洞口,望着星空。山里的星星特别亮,特别多,像无数双眼睛注视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
他想起陆明诚曾说,希望死后变成星星,照亮黑暗的路。当时陈静安笑他浪漫,现在想来,也许陆明诚早就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陆先生,我还在走。”他轻声说,“带着你的笔记本,带着那些照片,带着所有不能说话的人的声音。我会走到能让他们被听见的地方。”
星空无声,但夜风轻抚,像是回应。
第三天下午,他们到达了鬼见愁。正如阿成所说,那是一条险峻的悬崖小道,宽度不足两尺,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山风凛冽,吹得人站立不稳。
“一个一个过,尽量贴紧岩壁。”阿成示范,“不要往下看,看前方三步的地方。”
他率先通过,动作敏捷如猿猴。接着是小林,年轻人虽然紧张,但也顺利过去了。轮到陈静安,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小道。
风很大,吹得衣服猎猎作响。陈静安左手护着怀里的胶卷和笔记本,右手摸索着岩壁,一步一步往前挪。脚下是松动的碎石,每一步都要踩实。
走到一半时,意外发生了——王先生突然在后面尖叫:“有日本人!”
陈静安回头,看到一队日本兵出现在来路上,大约有七八个人,正朝这边跑来。王先生吓得转身就跑,结果脚下打滑,整个人向悬崖外跌去。
阿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王先生的手臂,但自己的重心也被带偏。两人在悬崖边缘摇晃,碎石纷纷滚落峡谷。
“别动!”小林想要帮忙,但小道太窄,过不去。
日本兵越来越近,已经举枪瞄准。陈静安来不及多想,从腰间拔出手枪——陆明诚留下的那把。他几乎没有射击经验,只能凭本能瞄准、扣动扳机。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第一枪打空了,第二枪击中了一个日本兵的腿部,那人惨叫倒地。其他日本兵立即还击,子弹打在岩壁上,溅起火花和碎石。
阿成趁机将王先生拉上来,两人滚到安全地带。但日本兵已经逼近,封锁了退路。
“你们先走!”陈静安大喊,继续射击以压制对方。
“陈先生!”小林焦急地喊。
“走!记住你的目的!”陈静安吼道。他已经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那些胶卷必须送出去。
阿成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最终点头:“小林,走!”
两人迅速通过小道,消失在另一端的树林中。王先生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陈静安独自面对日本兵。子弹很快打完了,他把空枪扔下悬崖,背靠着岩壁,等待最后时刻。
但日本兵没有立即开枪。领头的军曹示意手下停止射击,用生硬的中文喊话:“投降!不杀!”
陈静安冷笑。他见过太多投降后的下场:刑讯、折磨、处决,或者更糟,成为实验品。与其那样,不如...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胶卷和笔记本,又看了看脚下的深渊。然后,做出了决定。
陈静安将胶卷和笔记本用外套紧紧包裹,系在胸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土地,这片他记录过、战斗过、深爱过的土地。然后,纵身一跃。
风在耳边呼啸,失重的感觉让胃部翻搅。但在那一瞬间,陈静安感到的不是恐惧,而是奇异的平静。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陆明诚,想起了‘夜莺’,想起了那些照片上的面孔。他想,也许这样也好,至少他尽力了。
坠落似乎持续了很久,又似乎只有一瞬。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陈静安再次恢复意识时,首先感到的是刺骨的寒冷和浑身的剧痛。他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岩壁和水——他掉进了峡谷底部的河流,被水流冲到了一处浅滩。
奇迹般地,他还活着,但伤势严重:左腿可能骨折,肋骨刺痛,脸上身上全是擦伤。他挣扎着坐起,第一件事是检查怀里的包裹——胶卷和笔记本还在,用油布包着,虽然湿了,但没有散失。
他还活着,东西还在。这就够了。
天色已暗,峡谷底部光线昏暗。陈静安拖着伤腿,找到一处稍微干燥的岩缝,蜷缩进去。他撕下衣服简单包扎伤口,然后思考下一步。
日本兵可能会下来搜查,也可能认为他必死无疑。无论如何,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但以他现在的状态,走出峡谷都难。
就在几乎绝望时,他听到了人声——不是日语,是中文,而且是本地方言。
“有人吗?”陈静安用尽力气喊道。
脚步声接近,几个举着火把的人出现在岩缝外。他们穿着朴素的农民衣服,手里拿着猎枪和柴刀。
“这里有个受伤的!”其中一个人喊道。
几个人围过来,火光照亮了陈静安的脸。
“你是...从上面掉下来的?”一个老者问。
陈静安点头:“日本人追我...”
“又是日本人。”一个年轻人愤愤地说,“大叔,救不救?”
老者仔细打量陈静安,目光落在他紧抱着的包裹上:“你带着什么?”
“照片...记录日本人暴行的照片。”陈静安知道不能再隐瞒了,“必须送出去,让世界知道。”
老者沉默片刻,最终点头:“拾回去。小心点,别让人看见。”
几个农民用树枝和藤条做了个简易担架,抬着陈静安离开峡谷。他们沿着隐蔽的小路走了约一个小时,到达一个藏在山谷里的小村庄。
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子依山而建,隐蔽性很好。陈静安被安置在一间茅屋里,村里的赤脚医生来检查伤势。
“腿断了,肋骨可能也裂了,但命大,没伤到内脏。”医生边包扎边说,“得躺至少一个月。”
“一个月太长了。”陈静安焦急地说,“日本人可能还在搜捕...”
“这里安全。”老者——村长说,“日本人从来没找到过这里。你就安心养伤。”
“可是那些照片...”
“照片我们会想办法送出去。”村长接过包裹,“村里有人常去宁波卖山货,可以托他们带。”
陈静安犹豫了。这些照片太重要,不能轻易托付。但以他现在的状态,确实无力亲自护送。
“您怎么称呼?”他问。
“姓周,大家都叫我周老爹。”老者说,“你呢?”
“陈静安,摄影师。”
周老爹点头:“陈先生,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愿意冒死保护这些东西,一定是好人。好人该有好报,这世道虽然艰难,但天理还在。”
那一夜,陈静安在茅屋里辗转难眠。身体的疼痛,对阿昌、阿成、小林等人的担忧,对照片安全的焦虑,种种情绪交织。但最终,疲惫战胜了一切,他沉沉睡去。
在梦中,他又回到了上海的暗房。红色安全灯下,照片一张张显影:陆明诚在笑,‘夜莺’的红玫瑰在绽放,难民的眼睛里有了希望,废墟上长出了新芽。
也许,这不仅仅是梦。也许,在某一天,这些画面会成为现实。
窗外,山风呼啸,但茅屋里温暖而安全。在这个动荡的时代,在这个国家的某个角落,一个受伤的记录者得到了庇护,一些沉重的真相得到了暂时的安放。
斗争还在继续,但希望也在继续。只要还有人记得,还有人记录,还有人愿意在黑暗中守护光明,那么黎明总会到来。
陈静安在睡梦中微微笑了。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他会走下去,带着所有的记忆和见证,直到那一天——所有的照片都能在阳光下展示,所有的真相都能被自由言说,所有的牺牲都能被永远铭记。
那一天,一定会到来。